第3章

 


「好一個移花接木,好一個S人滅口!」


這哪裡是什麼意外失火?


 


分明是柳家和張家怕罪證暴露,想要毀屍滅跡。


 


他們以為燒掉南洋貨箱,就能掩蓋住私鑄官窯的秘密。


 


14


 


當晚,我命劉鏢頭暗中去見了周廷章。


 


我沒提那塊磚,隻讓他轉告周主事。


 


「林家老宅翻修時,在夾壁中發現先祖密函。」


 


「函中提及當年銷毀『貞觀遺冊』時,曾留有副本。」


 


「藏於丹陽一處古窯。林家庫房遭人縱火和遺冊有關。」


 


我深知周廷章憂國憂民,也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調查前朝舊事。


 


這番話,真假摻半,足以激起他的警惕和好奇心。


 


不出我所料,僅過了兩日。


 


一個黑影悄然潛入林家藏珍閣。


 


那是柳老爺元柏的心腹。


 


可他哪裡知道,我早布下了天羅地網。


 


一聲清脆的瓷器落地聲。


 


緊接著是老周頭驚恐的呼喊:「有賊啊!」


 


我帶著劉鏢頭和幾名家丁衝了進去,將那心腹當場拿獲。


 


他懷裡不僅有幾把精巧的開鎖工具,更有一張手繪的地圖。


 


地圖上,丹陽到運河沿線的幾處「轉運點」被清晰地標注出來。


 


周廷章聞訊趕來,連夜提審。


 


在我的旁敲側擊和周廷章的嚴刑拷問下,心腹終於供出實情。


 


柳家買通了漕幫總舵和揚州稅關主簿,借「商稅減免」之名,行「私瓷北運」之實。


 


轉運點正是他們沿途私藏偽造官窯瓷器的秘密倉庫。


 


又過了一日,朝廷欽差奉旨前來直奔柳園。


 


欽差命人挖開柳園那座赫赫有名的假山。


 


不出我所料,挖到數丈深處……


 


十二塊和我手中那塊一模一樣的仿宮窯地磚赫然顯露。


 


地磚之下,竟是一個深達三丈的地下窯爐。


 


爐火雖熄,但爐中尚存數十方未完成的瓷印。


 


窯爐底部的一個暗格中,欽差發現了完整的偽虎符。


 


周廷章手持虎符,面色鐵青。


 


「他們想造一個『影子林家』,持假符調兵亂江山。」


 


消息傳回金鱗,林家上下震動。


 


嶽母宋氏嚇得跪倒在地。


 


「顧承言你可得救救我們林家啊!」


 


她再沒了往日的刻薄,隻剩無盡的恐懼。


 


林楚楚緩步走來,第一次主動握住我的手。


 


「顧承言,你早就知道他們會來偷?」


 


「火不會無緣無故地燒起來。」


 


風起於青萍之末,而今,這風已然化作巨浪。


 


15


 


柳家的事,一天就傳遍了江南。


 


秋分,聖旨到了金鱗。


 


來的是內廷總管,身後跟著一隊禁軍。


 


儀仗煊赫,全城的人都湧上街頭看熱鬧。


 


聖旨的內容很簡單。


 


因偽造官窯、私藏虎符一案,徹查東南官商。


 


連著三任知府被當場革職查辦。


 


十幾家與柳家有牽連的商號被查封。


 


而我們林家,卻得了四個字的批語:忠烈不泯,子孫克紹。


 


「林家婿顧承言,識破奸謀,護佑社稷有功。」


 


「特賜進士出身,授翰林待詔,

即刻整裝,隨咱家赴京面聖!」


 


嶽母當場就哭了,不是嚇的,是樂的。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天開眼!我們林家,總算出了個做官的體面人!」


 


她爬起來,一把攥住我的袖子。


 


「好女婿!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


 


「快去收拾東西,娘給你備最好的衣裳,再帶上兩千兩銀子打點!」


 


我看著她那張判若兩人的臉,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林楚楚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裙,默默地站在那裡。


 


人群散去後,她才緩緩走近,低聲問:「你要走了嗎?」


 


我沒有回答。


 


那一夜,我把自己關在了西庫。


 


我拿出那枚虎符殘片。


 


就在這時,一道幽藍色的光幕在我眼前突兀地彈了出來。


 


【檢測到時空坐標與宿主初始坐標產生強烈共振,時空波動穩定。】


 


【是否啟動緊急返回程序?】


 


【坐標已鎖定:現代社會,二十一樓辦公室。】


 


我怔住了。


 


原來,我竟可以回去。


 


回到那個有空調、有外賣、有網絡的世界。


 


回到我加班猝S前的三秒鍾。


 


我可以當這一切都隻是一場荒誕的夢。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點頭。


 


可我想起三年來記下的每一頁賬本。


 


想起老周頭那雙布滿老繭、不住顫抖的手。


 


想起周廷章拍著我的肩膀。


 


「顧承言,你若生在朝堂,必是國之棟梁。」


 


最後,畫面定格在林楚楚的一縷青絲。


 


鬼使神差地,

我在系統界面上,用意識敲下了一行字。


 


【查詢目標人物:林楚楚。命運軌跡預測。】


 


下一秒,一行冰冷的紅色字體跳了出來。


 


【查詢結果:若宿主離開當前時空,林家將被柳家餘黨構陷,查抄家產,滿門流放。林楚楚拒嫁新任知府之子,三年後,病逝於北疆邊陲驛站。】


 


我閉上眼,仿佛看到了那個清冷高傲的女子。


 


在風雪交加的破舊驛站裡耗盡最後一絲生命。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原來,我早已不是那個孑然一身的顧承言了。


 


我舍不得她。


 


16


 


第二天清晨,金鱗城外。


 


我上前一步,對著京城的方向行三拜九叩大禮。


 


「草民顧承言謝陛下隆恩。

但願留籍金陵。」


 


總管太監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顧承言!你可知你在說什麼?這潑天的恩典,是多少人幾輩子都求不來的福分!」


 


我沒有看他,望向遠處高高的金鱗城樓。


 


那個素衣的女子,就站在城樓之上。


 


我仿佛聽見腦海裡系統傳來最後一句提示音。


 


【檢測到宿主最終抉擇。綁定關系永久固化,時空通道永久關閉。】


 


從此,世上再無那個加班猝S的現代社畜顧承言。


 


隻有金鱗林氏贅婿顧承言。


 


17


 


金鱗城裡,關於我的流言分成了兩派。


 


一派說我清高孤介,視功名如糞土,是真名士。


 


另一派則罵我蠢得無可救藥。


 


放著青雲路不走,偏要在一個商賈之家當個沒出息的贅婿。


 


我那位嶽母就屬於後者。


 


她見了我跟見了鬼一樣繞道走。


 


倒是周廷章在第三天傍晚親自登了門。


 


他屏退左右,在我的小書房裡坐下。


 


「顧承言,你可知多少寒門士子十年苦讀不得一官半職?」


 


「而你僅憑智識破局,便得聖心垂青!這機會千載難逢!」


 


「你真甘心被『贅婿』二字,鎖住這一生?」


 


我沒說話,將手邊一本冊子輕輕推到他面前。


 


封面上沒有名字,隻有我親手繪制的輿圖。


 


周廷章疑惑地翻開,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那是我昨夜憑著系統記憶,整理出的《東南瓷路走私圖》。


 


記載柳家餘黨控制的黑窯、水路轉運點、牽扯官員姓名。


 


「柳家倒了,

可根還在。」


 


「若我不在金鱗,誰來幫你盯住這張網?」


 


周廷章合上冊子,長長嘆了口氣。


 


「顧承言,我明白了。是我小看你了。」


 


18


 


他走後,夜已經深了。


 


我正準備吹燈,丫鬟卻提著個食盒進來了,說是林楚楚讓她送來的。


 


食盒裡不是宵夜,而是一件新制的雲紋錦袍。


 


「小姐說,明日商會要推舉您為『金陵鑑寶首座』。」


 


「讓您別穿得太寒酸,丟了林家的臉。」


 


我拿起那件錦袍,料子是上好的湖州絲,入手絲滑。


 


可當我撫摸袖口時,卻感覺內襯裡似乎藏了什麼東西,硬邦邦的。


 


我心頭一動,找來剪刀,小心翼翼地拆開袖口的縫線。


 


裡面掉出來的,是一小塊燒得焦黑的紙片。


 


【小心東市玉記瓷器行吳某。】


 


這字跡,是老周頭的!


 


老周頭在火場被救出後,就一直神志不清。


 


他臨終前應是拼著最後一口氣,寫下了這封絕筆信。


 


不知怎麼輾轉到了林楚楚手裡。


 


吳師爺沒S!他還潛伏在金陵,並且已經盯上了我!


 


19


 


第二天清晨,我沒有去商會。


 


換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短打。


 


叫上府裡最得力的劉鏢頭,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東市。


 


「玉記瓷器行」從外面看,隻是個尋常的古玩鋪子。


 


可我繞到後院,用系統一掃,在柴房的牆壁後發現了一間密室。


 


牆上掛滿了各種偽造的官府印璽模板。


 


地上則堆著一大批尚未燒制完成的貞觀年號陶範。


 


這些東西一旦流出,栽到林家頭上,就是私造御器的大罪。


 


最讓我遍體生寒的,是角落裡擺著的一座泥塑人像。


 


那人像的五官,赫然是我!


 


人像的胸口處,還插著七根明晃晃的銀針。


 


旁邊用朱砂寫著一行小字:【鎮魂壓運,斷其氣數。】


 


好一個吳師爺,真是好歹毒的手段。


 


我從懷裡取出一個更小的陶範。


 


不動聲色地替換掉了他們模板裡的一個關鍵部件。


 


又在密室的門檻下,埋入一包我特制的藥粉。


 


這種藥粉無色無味。


 


一旦遇到雨水,就會在地面上顯現出朱砂大字。


 


做完這一切,我和劉鏢頭悄然離開。


 


剛走出東市,天上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劉鏢頭在我身後握緊了刀柄,

壓低聲音問。


 


「姑爺,證據確鑿,咱們這次不報官嗎?」


 


「不急。」我說,「等他們自己把罪證送到衙門大堂上。」


 


20


 


那場瓢潑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玉記瓷器行的門口被雨水衝刷出「偽造御器」的朱砂大字。


 


官府的人到場時,老板和伙計早已人去樓空。


 


後院密室裡搜出了大量用來栽贓林家的半成品陶範。


 


一座插滿銀針、寫著我名字的歹毒泥人。


 


金鱗城再次轟動。


 


林家非但沒被拉下水,反而成了受害者,博足了同情。


 


林家贅婿形象愈發神秘莫測。


 


這之後,林家安靜了三天。


 


宋氏突然在正廳大張旗鼓地焚香設壇。


 


她雙手捧著那本厚重的朱紅族譜,

跪在了我面前。


 


「姑爺啊!」她哭得聲嘶力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娘瞎了眼!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從前對你百般苛待,你不記恨,護住我們全家的性命。」


 


「現在更是為了林家,連聖上御賜的前程都不要了。」


 


「從今往後,家中所有大事小情,全都由你一人做主!」


 


我伸手接過那本族譜。


 


系統的面板瞬間彈出。


 


【物品:宋氏族譜(修訂版)】


 


【材質:新裱綾絹,墨跡未幹。】


 


【備注:部分內容系近兩日緊急補錄。】


 


我心中一聲冷笑。


 


她哪裡是真心認錯,分明是怕了。


 


怕我這尊好不容易留下的「大佛」,哪天又被朝廷一紙調令請走。


 


她這是用宗族血脈把我徹底和林家綁S。


 


「嶽母請起吧,地上涼。」


 


陳評寶此時行色匆匆地來訪。


 


他將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告誡。


 


「顧公子,我剛從漕幫的舊相識那兒聽到一個風聲。」


 


「吳師爺重金收買了一名精通『易容術』的江湖術士。」


 


「極有可能已經換了張臉,混入了貴府。」


 


「此人最擅長的就是挑撥離間。」


 


轉身就見管家老趙正領著一個落魄書生穿過庭院。


 


「姑爺,這位李先生是徽州來的監生。」


 


「盤纏用盡,想來幫忙整理典籍換個食宿。」


 


我眯眼看去,那人眼角有一道不易察覺的細微疤痕。


 


他說話時,左手總會下意識地摩挲無名指的指節。


 


這正是吳師爺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動作。


 


我佯作不知,

和善地笑了笑。


 


「原來是同道中人,就安排李先生住進西廂的偏院吧。」


 


「從今天起,每日給李先生送一盅安神的藥粥過去。」


 


又叫來孫掌櫃,在他面前故作不經意地嘆息。


 


「孫掌櫃,你派人去書坊,把那本《火藥配方輯要》給我找來。」


 


「如今這世道不太平,多學點東西,總歸能防賊。」


 


孫掌櫃心領神會,立刻高聲應下。


 


21


 


一連兩日,風平浪靜。


 


我算著藥效和他的耐心都差不多到了極限,便親自提燈巡夜。


 


果然看見一道黑影從西廂溜出,直奔後院的藏珍閣。


 


他從懷裡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萬能銅鑰。


 


撬開了藏珍閣最裡層那個紫檀木櫃的鎖。


 


櫃子裡,放著當初鬥寶大會上繳獲的虎符殘片。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虎符的瞬間,櫃子深處的暗格彈出密信。


 


吳師爺迅速拆開信封,臉上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


 


竟是我聯絡北地馬賊,約定日期,共謀兵變的「鐵證」!


 


他立刻將信揣入懷中,轉身就欲離去。


 


卻被兩個早已埋伏在門外的黑影SS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