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滿堂S寂。


嶽母在屏風後抖成了篩子。


 


趙管事幸災樂禍地等著我被拖出去砍頭。


 


林楚楚站在我身側,終究沒有後退半步。


 


我緩緩起身,對著周廷章拱了拱手。


 


「回大人,三年前我入林家後不久,嶽父大人就仙逝。」


 


「家中賬冊殘缺,庫房更是終年蒙塵,無人踏足。」


 


「若非此次張家逼至絕境,誰又願意去翻祖宗的舊物尋活路?」


 


「至於為何是我發現。」我平靜地迎上周廷章審視的目光。


 


「因為整個林府,隻有我會在深夜清掃無人問津的庫房。」


 


周廷章沉默了。


 


良久,他終於提起筆,在文書上寫下結論。


 


「林家為大唐功臣之後裔,待呈報朝廷追封。」


 


「期間,此符由林家代為保管,

不得擅動。」


 


他將文書遞給一旁的官差,起身便要離去。


 


走到門口時,周廷章忽然回過頭。


 


「顧公子,你若生在朝堂,必是棟梁之才。」


 


林楚楚立在廊下,月光為她清冷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光。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它的價值?」


 


我沒有回答。


 


我知道的可太多了。


 


7


 


周廷章的離去,就像是把林府上下被擰緊的弦突然松開。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趙管事。


 


那個曾經對我呼來喝去,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的家伙。


 


第二天早上見到我,竟然主動彎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他甚至連夜命人將我之前打掃的西庫翻修一新。


 


取名「藏珍閣」,還腆著臉求我寫了匾額。


 


我的字什麼時候這麼值錢了?


 


但最讓我心底發寒的,還是嶽母宋氏。


 


今天早上,她卻親自端著一碗羹。


 


笑得比春風還要和煦,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哎喲,我的好姑爺,昨兒個可把你累壞了吧?」


 


「這是南洋進貢的冰糖燉雪蛤,特意給你補身子的。」


 


我接過碗,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她袖中。


 


果然,一本《族譜修訂稿》赫然在列。


 


真是……好大一筆買賣。


 


琳琅閣的生意更是火爆得一塌糊塗。


 


「林家出忠烈之後」的消息傳遍金陵。


 


那些原本對林家不屑一顧的商賈們都恨不得上門拜訪。


 


花重金求一張虎符拓片回去鎮宅。


 


孫掌櫃愁眉苦臉地來找我。


 


說琳琅閣的賬房先生都快數錢數到抽筋了。


 


「東家,那柳會長派女兒來,說是願以三座鹽引換與我們合股。」


 


孫掌櫃搓著手,一臉為難。


 


柳冀雲,江南首富柳家的獨女。


 


傳聞她眼高於頂,心儀之人非英雄不嫁。


 


這次她登門,點名要見我這個「揭穿金印機關的顧公子」。


 


當晚,她在雅間設宴。


 


舉止間透著一股不輸男子的精明和颯爽。


 


「顧公子智勇雙全,楚楚姐姐好福氣。」


 


「不過一枚殘符,終究難擋豺狼環伺。」


 


「不如咱們聯手,共掌東南商道?」


 


8


 


回府路上,劉鏢頭低聲跟我稟報。


 


昨夜後牆有黑衣人潛入,被巡更的兄弟打退了。


 


對方丟下了一塊令牌,

刻著「漕幫」二字。


 


袖中的系統立刻啟動,那枚青銅魚符的信息在我眼前浮現。


 


【名稱:偽制玄甲軍令殘片。】


 


【年代:近三個月。】


 


【材質:青銅,混入少量精鐵。】


 


【工藝:粗糙仿制,有故意做舊痕跡。】


 


【背後故事:有人試圖仿造虎符,組建私兵控制運河糧道。】


 


【真實價值:仿品,但背後代表的勢力和野心,價值連城。】


 


果然,風暴來了。


 


我抬頭望向林府燈火通明的正廳。


 


真正想動我顧承言根基的人,早就磨刀霍霍了。


 


我坐在書房裡思考著這錯綜復雜的局勢。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極輕的敲門聲。


 


我抬頭看見一道清瘦的身影,

正站在門外。


 


9


 


門外站著的,是林楚楚。


 


她穿著一襲素白的寢衣,發絲微亂。


 


月光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柔和。


 


「夜深了,你怎麼……」


 


我下意識地開口,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


 


她沒有回答,隻是輕步走了進來,隨手帶上了房門。


 


一時間,屋子裡隻剩下她身上若有若無的清香。


 


「你之前說,庫房裡除了那枚虎符,還有別的東西值得一看?」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探究。


 


「嗯。」我簡短地應了一聲。


 


「我想跟你一起去。」


 


她抬起頭,眸光清亮,沒有往日的冰冷。


 


「這三年,我從未正眼看你一日。


 


她輕嘆一聲。


 


「但現在我想重新認識你。」


 


她拿起墨條,動作輕柔地研磨起來。


 


墨香漸漸彌漫開來,她又小心翼翼地鋪開一張宣紙。


 


她這是在等我,等我開口,等我寫下什麼。


 


我的目光無意間瞥見了她左手的袖口。


 


那裡,一點朱砂紅,赫然入目。


 


瞬間將我從那片刻的溫暖中拉回現實。


 


系統在我的視網膜上無聲無息地啟動。


 


【名稱:迷魂印記(殘留)】


 


【年代:今日】


 


【材質:混入迷魂香粉的特制印泥。】


 


【工藝:精細研磨,香氣內斂,不顯於外。】


 


【背後故事:柳如眉為與林家「合股」所制。】


 


【長期接觸可致神志恍惚,

意圖掌控林家決策。】


 


【真實價值:無形毒藥,價值遠超千金。】


 


迷魂香粉!


 


柳如眉,好一個心機深沉的女人!


 


她不是來結盟的,她是來下套的!


 


怪不得林楚楚會突然對我釋放善意。


 


會提出要和我一起去查看那些「值得看的東西」。


 


這印泥裡的香粉,恐怕已經在潛移默化中影響了她。


 


我不能讓她被蒙在鼓裡。


 


「楚楚,這件事情,暫時不急。」


 


我斟酌著開口,聲音盡量顯得平靜。


 


「那些東西藏得很隱蔽,不是現在能看的。」


 


「不過,既然你提起,我倒想起一件事需要去問問老周頭。」


 


她研墨的手停了下來,疑惑地看向我。


 


「我去去就回。


 


我起身,不等她多問,便快步離開了書房。


 


10


 


敲開老周頭的門,說明來意。


 


老人顫抖著手,從床底下摸出一個上了鎖的木匣子。


 


打開後,裡面赫然躺著半塊焦黑的木頭。


 


那焦木邊緣被燒得不規則,但隱約可見其上雕刻著細密的紋路。


 


「老爺S前讓我藏好的……」


 


「他說,若是有一天,林家印信落到外姓手中,便讓我燒了它。」


 


「說是能指引林家血脈,找到真正的立身之本。」


 


我接過焦木。系統立刻啟動。


 


【名稱】:丹陽古窯址殘圖


 


【年代】:百年前


 


【材質】:特制樺木,經火炙烤。


 


【工藝】:古法刻畫,

隱秘地圖。


 


【背後故事】:林家先祖曾發現一處富含瑪瑙胎骨的古窯址。


 


所產瓷器釉面可亂真。


 


此地曾是林家隱秘財富來源,後因戰亂而掩埋。


 


【真實價值】:一條隱藏的財富線索,張家金印的源頭。


 


我心頭巨震。


 


丹陽古窯址,胎骨含瑪瑙,釉可亂真。


 


瞬間,一切串聯起來。


 


張家那枚號稱價值連城的金印極可能就出自這個丹陽古窯址。


 


而柳如眉提出的「聯營」,恐怕並非簡單的生意往來。


 


她的目標,是借林家的名義,打通官府關系。


 


進而控制這個隱秘的古窯址。


 


最終將那瑪瑙胎骨的瓷器走私出去,實現更大的野心。


 


漕幫,漕運,運河糧道,一切都指向一個龐大的走私網絡。


 


這不再是簡單的生意競爭。


 


是一場關乎家族生S存亡的陰謀。


 


11


 


回到書房,林楚楚還在等我。


 


她見我進來,紅袖輕拂,似要為我披上披風。


 


我猛地握住她的手腕。


 


「楚楚,記住三個字,別信她。」


 


她怔住了。


 


「你可知張家為何敢賭那五千兩?」


 


「因為他們背後站著漕幫,而漕幫的背後是柳家。」


 


一個黑影突然從屋頂掠過。


 


我可以原諒過去那些被踐踏的三年。


 


但絕不允許任何人把林家當做他們實現野心的棋子。


 


12


 


次日清晨,屋外傳來丫鬟清脆的嗓音。


 


「顧公子可在?柳小姐特遣婢女送來一盞清茶。


 


我推門而出,隻見一個婢女手捧雕花託盤。


 


盤中放著一盞青瓷蓮紋盞,香氣嫋嫋。


 


她遞上一張花箋。


 


「柳小姐說,昨夜未盡歡,今奉清茶一盞,願與顧公子共謀大計。」


 


我接過茶盞,指尖不著痕跡地輕觸杯壁。


 


【名稱:青瓷蓮紋盞。】


 


【年代:宣德年間。】


 


【材質:胎含微量砒霜粉。】


 


【工藝:近期二次燒制,釉面封毒。】


 


【真實價值:S人無形之器。】


 


心頭冷笑,這柳冀雲,果然是蛇蠍心腸。


 


我面上卻不露分毫,隻是將茶盞擱置案頭。


 


「多謝柳小姐厚愛。隻是我這賤命,素來喝慣了粗茶。」


 


說罷,我轉身便將整盞茶水傾倒入院中海棠樹下。


 


不過半日,那原本嬌豔欲滴的海棠枝葉便枯萎發黑。


 


傍晚時分,孫掌櫃悄悄潛入我書房。


 


「顧公子,小的今日瞧見一樁蹊蹺事。」


 


「柳家昨日夜裡悄悄調走了三船『瓷器』。」


 


「說是押運單上寫的『貢品補錄』。」


 


「可我瞧著,那箱子沉甸甸的,不像是尋常貢品。」


 


他壓低聲音,「馬車駛出的方向,是往金鱗城外去了。」


 


我心中了然,這正是柳家走私的關鍵一步。


 


晚間,我趁無人之際,再次來到藏珍閣,觸摸那枚殘缺的虎符。


 


系統新增關聯預警。


 


近七日金鱗城出現三枚偽造軍令殘片。


 


流通於漕幫、鹽梟及北地馬賊之間,源頭指向丹陽古窯址。


 


那處所謂「古窯」,

分明是前朝官窯的秘址!


 


若能掌握其釉料配方,便能仿制御用瓷器騙過鑑寶行家。


 


更可私鑄印璽、兵符,動搖國本!


 


柳冀雲提出的「聯營」,正是要以林家商路作掩護。


 


打通這條地下瓷器偽造和走私的黑色產業線!


 


深夜,陳評寶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我的書房。


 


「周主事託我轉交於你,朝廷已查到。」


 


「三十年前林老爺子並非單純退隱,」


 


「而是奉密詔銷毀一批『貞觀遺冊』,以防功臣後裔聚眾謀逆。」


 


「如今虎符現世,聖心難測。」


 


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顧承言,你若真想保林家,還得懂人心。」


 


話音未落,屋外忽然傳來喧囂。


 


緊接著,一股濃煙夾雜著火光衝天而起。


 


是城西庫房。


 


劉鏢頭披頭散發地衝了進來。


 


「姑爺,有人縱火,燒的是我們新收的『南洋貨箱』!」


 


「兄弟們拼命撲火,帶銘文的碎瓷寫著『天授御印,正統所歸』!」


 


我看向火光衝天的城西方向,心中反而平靜下來。


 


這把火,比我想象中燒得更快,也更猛。


 


顧不得林家上下慌亂,我快步衝向火場。


 


13


 


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焦糊的氣味撲鼻而來。


 


劉鏢頭正帶著人拼命救火。


 


「姑爺,這可如何是好!」


 


「庫房裡都是剛進的南洋香料,全燒光了!」


 


我沒理會他的焦急,隻在一片狼藉的廢墟中穿梭。


 


斷裂的房梁,燒焦的貨箱,磚瓦碎了一地。


 


我彎下腰,在滿是餘燼的地面上細細摸索。


 


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以為我是在尋找損失清單。


 


突然,我的手觸碰到一塊青灰色的磚塊。


 


它比周圍的磚石更堅硬,也更規整。


 


系統信息瞬間浮現:


 


【名稱:仿宮窯夯基地磚。】


 


【年代:近三個月。】


 


【材質:摻入瓷粉與鐵屑。】


 


【背後故事:用於新建地下窯爐地基。】


 


【共燒制三十六塊。】


 


【現存十二塊埋於揚州東郊「柳園」假山下。】


 


【真實價值:揭露私鑄官窯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