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手中的書卷猛地合上。
黑眸沉沉地望過來……
「溫初弦，你故意的？」
看著他終於破功的表情，我忍不住「噗嗤」笑出來。
「王爺，原來你真的……什麼都能聽見啊？」
周素安寵溺地輕笑了下，抬手拂過我的發絲。
「所以，以後少在心裡編排為夫，尤其是……關於裴琰。」
這一刻……
心底有什麼東西，好像正在悄然融化。
10
十月十二，我的生辰。
窗外絮絮揚揚，下了今年第一場雪。
周素安今日告了假，
端著一個食盒走過來。
「嘗嘗，新做的梅花酥，用的今晨枝頭最嫩的落雪梅。」
我拈起一塊，咬了一口，清甜酥脆。
【真好吃……他什麼時候對這些吃食這麼上心了？】
心裡剛嘀咕完，就見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是了。
他現在是『明目張膽』地能聽見了。
「喜歡就好。」
他挨著我坐下，目光也投向窗外紛飛的雪。
「其實……」
「嶽父嶽母大人，在我們成婚前，曾單獨找過我。」
我微微一怔。
【還有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嶽母大人……哭著求我。」
「她說，
『弦兒去年冬日落水，傷了根本，大夫斷言……她子嗣艱難，且……身子不宜房事』。」
我猛地抬頭，撞進他沉靜如水的眸子裡，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不宜房事……子嗣艱難……】
【所以……所以他之前那般克制，每月寥寥幾次……是因為這個？！】
巨大的震驚讓我一時失語。
「嶽母求我……」
「看在兩家世交的份上，尋個由頭退了這門親事，她不願女兒嫁過來……受委屈，也更怕……因無子之事，
將來在王府難以立足。」
我喉嚨一陣發緊：「那……你為什麼……」
【為什麼沒有退婚？】
【為什麼明明知道，還要娶一個被斷定『不宜房事』、『子嗣艱難』的女子？】
周素安伸手，溫熱的手掌覆上我微涼的手背，目光沉靜而專注。
「因為……在你落水前的那年春日，曲江池畔，杏花樹下……」
「你不是溫婉怯懦的溫家嫡女，你會因為丫鬟打碎了你喜歡的蝴蝶紙鳶氣得跺腳，會偷偷把糕點掰碎了喂池裡的錦鯉，還會……對著飄落的花瓣傻笑。」
我怔住了。
那些明媚而鮮活的記憶，隨著他的話語，
一點點變得清晰。
「那時我就在想……」
他眸底湧動著深不見底的情愫。
「這個姑娘的眼睛，亮得像落滿了星子。若她能一直這樣笑，該多好。」
「所以，當嶽母說出那些話時，我並未猶豫。」
「子嗣於我，從不是必選項。你……才是。」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澀、震動。
【我一直以為的冷漠、無趣、完成任務……原來全都是他小心翼翼的守護和克制？】
「那……那你後來……怎麼又……」
【怎麼又變得如此……不知餍足？
】
周素安眼神裡湧上坦誠的欲望。
「因為忍不住了。」
「起初是遵醫囑，怕傷了你。可你……竟嫌我無趣，想著和離後去找裴琰……我……」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回想起當時的怒火。
「我所有的理智，都燒沒了。」
「隻想和你深入交流一下，何為……有趣。」
我心情復雜地看了他一眼，默默起身，想溜……
身後。
「夫人，裴小郎君的胸真的比我的好玩嗎？」
11
我腳步一僵，差點被自己絆個跟頭。
我僵硬地轉過身。
周素安指尖在矮幾上輕輕敲著，一副『今天你不說清楚就別想走』的架勢。
「王、王爺……」我幹笑兩聲，「這都多久以前的老黃歷了，怎麼還翻舊賬呢……」
「舊賬？」他眉梢微挑，「關乎為夫在某方面的評價，以及夫人口味的重大議題，豈能輕易揭過？」
他站起身，緩步朝我走來，嘴角明明噙著笑，可我就是感覺後背涼飕飕的。
「為夫隻是好奇……究竟是怎樣的『胸肌』，能讓夫人念念不忘，甚至覺得比為夫的……更值得『玩半宿』？」
【救命！他怎麼能頂著一張謫仙的俊臉，問出這麼羞恥的問題！】
【我那都是誇張說法啊！】
心一橫，
我抬起頭，破罐子破摔地瞪回去。
「誰、誰念念不忘了！我那是……那是修辭手法！誇張！懂不懂！」
「哦？修辭手法？」他顯然不信，慢悠悠地追問，「那夫人倒是具體說說，為夫的……與那裴琰的，在夫人臆想中，有何不同？」
我被他逼得臉頰發燙，腦子一抽，脫口而出：「他的……他的就是硬邦邦的石頭塊！哪像王爺的……呃……」
話一出口，我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
【我在說什麼鬼東西！】
【溫初弦你完了！你被這個禽獸同化了！】
周素安顯然也沒料到我會冒出這麼一句，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
他眼底的風暴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怪的神色，像是想笑，又強忍著，嘴角抽搐了幾下。
「硬邦邦的……石頭塊？」他重復著這幾個字，「所以，在夫人看來，為夫的……不是石頭？」
我羞憤欲S，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嘴上卻不肯認輸。
「……手感……還行吧。」
「隻是……還行？」
他得寸進尺，又靠近一步，幾乎與我鼻尖相抵，溫熱的氣息交織。
「那看來，為夫還需再接再厲，務必讓夫人將『還行』二字，改為『甚好』，乃至『絕佳』才是。」
「你……你不要臉！
」我被他臊得滿臉通紅，抬手就想捶他。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順勢將我拉入懷中，低沉的笑聲終於忍不住從胸腔裡震了出來。
愉悅而暢快。
12
接下來的日子，我與周素安可謂是蜜裡調油。
——如果忽略他日益『猖獗』的索取無度的話。
【這男人是打通了什麼任督二脈嗎？以前是冰山，現在是火山！還是隨時噴發的那種！】
【再這麼下去，我這把小骨頭，非要散架在床笫之間不可！】
硬抗是不行的。
講道理在他那套『深入交流促進感情』的歪理邪說面前更是蒼白無力。
我得智取！
經過多方秘密打探，我重金購來一劑據說藥效溫和、能使人清心寡欲的「靜心丸」。
據那神秘遊醫保證，此藥無色無味，入水即化，隻會讓人心平氣和，絕無副作用。
月黑風高夜。
我瞅準周素安處理公務口渴的時機，將藥末抖進了他的參茶裡。
「王爺，夜深了，喝口茶潤潤喉。」我端著茶杯，笑容溫婉。
他笑了一下，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我走出書房，回到寢室。
【成功了！老天保佑，讓他今晚做個清心寡欲的君子！】
我竊喜地躺回床上，準備享受一個無人打擾的安眠。
然而。
剛睡下一會兒，本該睡得安穩的周素安忽然翻身坐起，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夫人……」他嗓音沙啞得厲害，「你方才給為夫喝的，是什麼？」
「參、參茶啊……」
「是嗎？
」他低笑一聲，笑聲裡裹著滾燙的氣息撲面而來，「為何為夫覺得……渾身燥熱，氣血翻騰，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想……親近夫人？」
我：「！！！」
【那個S千刀的遊醫！他賣給我的是加強版助興藥吧？！】
「不、不是的王爺，你聽我解釋……」我欲哭無淚。
「解釋留到日後。」
他俯身下來，滾燙的唇落在我的鎖骨上，帶著懲罰性的啃咬。
「既然夫人主動給為夫加了『料』，想必……已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了。」
這一夜。
那所謂的『清心寡欲丸』果然藥效『猛烈』，隻不過方向完全相反。
周素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野和持久，
我悔得腸子都青了。
深刻地領悟到了一個真理——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13
這一回，我徹底認清現實，硬碰硬和耍小聰明都是S路一條。
為了求得一線生機，我絞盡腦汁，終於想出一條妙計——假孕！
於是。
我開始食欲不振、嗜睡乏力，偶爾還當著周素安的面幹嘔兩聲。
果然。
他立刻緊張起來，補品如流水般送進房裡。
他幾乎將我捧在手心，含在嘴裡,所有事情親力親為，連說話都怕大聲嚇著我。
晚上更是規規矩矩,隻抱著我純睡覺，最多親親額頭。
【天堂！這就是天堂啊！】
【早知道這招這麼好用，
我還費那些勁幹嘛！】
我得意洋洋地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安寧，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
然而。
一日晚膳,我看著桌上的魚蝦,正準備例行公事地捂嘴幹嘔。
卻見周素安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嘴角噙著一抹了然的笑意。
「夫人,」他慢悠悠地開口，「戲……是不是該收場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強裝鎮定。
「王、王爺何出此言？妾身聽不懂……」
他伸手,輕輕撫上我平坦的小腹，眼神戲謔：「為夫雖非大夫，但也知，有孕之脈……並非夫人這般，夜裡偷吃肘子時生龍活虎，白日見個魚蝦還會『不適』的。」
我瞬間漲紅了臉。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一直在看著我演！】
「我……我……」計謀被戳穿,我窘得無地自容。
他捧起我的臉，目光溫柔而認真：「不過,既然夫人如此渴望子嗣,為夫……自當盡力滿足。」
他一把將我抱起，走向內室,「假的不如變成真的。也省得夫人終日『提心吊膽』,『演戲』辛苦。」
「周素安你……你無恥！」我捶打著他的肩膀。
「嗯,隻對夫人無恥。」他從善如流,將我輕輕放在錦被上,俯身壓下。
意亂情迷間,我看著他深情的眼眸，聽著他一遍遍在我耳邊低喚「弦⼉」，⼼中最後那點不甘,也終於化作了認命般的嘆息……
番外：
幾年後,
⼀個尋常的清晨。
陽光透過雕花窗棂,灑滿寢室。
我扶著依舊有些酸軟的腰,艱難地從床上坐起身,看著⾝邊那個神採奕奕、早已穿戴整⻬,正俯身親昵地逗弄著搖籃裡小兒子的男⼈。
【禽獸！絕對是禽獸！】
【都兩個孩子的爹了，怎麼還這麼……精力旺盛！】
【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小⼉子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他的⼿指。
周素安忽然轉過頭，⻓臂⼀伸，將我攬進懷裡。
溫熱的唇貼在我的⽿畔，低沉的聲⾳帶著濃濃的笑意。
「夫⼈,為夫聽⻅了。」
「這日⼦……自然是,到你我⼼滿意⾜的那⼀天，才算頭。」
我⽼臉⼀紅,
羞惱地瞪他。
卻撞進他盛滿寵溺的眸子⾥，那⾥清晰地倒映著我同樣帶著笑意的⾯容。
陽光暖暖地籠罩著我們，還有搖籃裡咿呀學語的稚子。
滿室溫馨。
一世安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