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拿著搜集來的疑難雜題主動去找過他兩次,得到的回答都是讓我現階段把目標放在高考上,數學單科成績再突出對於高考來說都沒有意義。


我的意圖表現得過於明顯了,因此他不動聲色地拒絕了我的接近。


 


所以。


 


「我和程昱沒關系。」


 


邱露皺了皺眉,沒再說什麼。


 


晚上第一節晚自習時,我收到微信,說紋身師找到了。


 


於是我請了假,去文胎記。


 


紋身師動針前,我有點不放心地確認了一遍:「真能做出圖片上的那種效果嗎?」


 


「你是亮子的妹妹,我坑誰也不會坑你啊。」紋身師自信道,「保證跟從娘胎裡帶出來的一樣,隻要不去醫院檢查,誰也看不出來這不是胎記。」


 


4


 


為了贏得比賽,我們每人輪流在每天早晚發一道題目在群裡。


 


然後各自抽課間的時間解題,再在午休和晚休時討論。


 


晚休討論時沒有出現彈幕。


 


彈幕不是每次在程昱和邱露一起時都會出現。


 


我猜測是小說裡沒描寫的日常,就不會出現彈幕。


 


就像是現在這樣毫無營養,又對劇情沒什麼推進的數學討論時間。


 


我紋身後的第二天,傷疤開始滲液,伴隨著不太嚴重但又無法忽略的瘙痒,寬松的校服褲子時不時摩擦一下,就跟隔靴搔痒似的難受。


 


在午休討論時,我努力克制不讓自己表現出異樣,防止被程昱看出端倪。


 


下午的時候氣溫升高,那種痒達到了頂峰。


 


我去廁所檢查了創口,發現它有點紅腫。


 


我讓亮哥問了紋身師,說可能是過敏或者感染,讓我再過去一趟。


 


我不想讓程昱和邱露有獨處的時間,

因為彈幕沒說邱露身份曝光的具體時間點。


 


而我腿上的傷疤至少得半個月才能脫痂恢復,在此之前我必須得防著。


 


於是便準備熬過晚休的討論後再請假出去。


 


從廁所回教室會經過程昱所在的班級。


 


程昱突然叫住了我,「抱歉,我下午放學後臨時有事,不能參加討論了。」


 


這可不是巧了嗎。


 


「沒關系,剛好我也有點事。你給邱露打招呼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程昱有意無意往我的腿上看了一眼。


 


「還沒有。正準備在群裡請假,就看見你了。」


 


「那你給她也說一下吧。」


 


「嗯,我會的。」


 


一放學我就打車直奔紋身店。


 


果然是有點感染,好在不算嚴重,紋身師重新給配了藥,

噴兩天就能好。


 


晚自習下課前,邱露在群裡發消息,說等會一起去一趟書店,買點資料。


 


彈幕說邱露的家庭條件不好。


 


她父親此前在鋼廠上班被砸斷了腰椎,終生坐輪椅不說,賠償款還被廠領導貪汙了一大半。


 


她母親是位會計,每天有做不完的工作,但因為是外包的活,所以到手工資並不高。


 


她還有個虛榮心極強、好高騖遠的哥哥,即將大學畢業,一門心思想著從家裡拿錢去創業。


 


所以邱露也很缺錢,因此她對這次競賽非常上心。


 


邱露和程昱一靠近,彈幕就如期而至。


 


【最愛看各種課後小活動了!】


 


【可是他們等會要被圍毆打成重傷啊,女兒還要給狗程昱擋刀,我舍不得啊。】


 


【而且還會女兒傷了腿,雖然胎記終於要曝光了,

但多疼啊。】


 


【程昱不也為保護露露被打成重傷嘛,感情就是這麼升溫的啦。】


 


圍毆?


 


擋刀?


 


胎記今天就要曝光?!


 


怎麼辦?


 


是要避開這次圍毆還是……


 


彈幕的信息量太大,我下樓梯時分了心,一腳踩空。


 


失去重心的瞬間,一隻溫熱的手迅速準確地拉住了我。


 


程昱確確實實看了眼我的右腿,但很快收回目光。


 


我心裡卻咯噔一下,心髒仿佛緊縮成了一顆乒乓球,隨時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


 


「沒事吧?」程昱的聲音略微有些緊繃著說道:「走路專心一點。」


 


我抬頭看向他,他的臉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緒,隻是在察覺到別人的目光時仿佛條件反射似的露出一個溫和有禮的笑容。


 


「怎麼,難道不是因為不專心?」程昱說,聲音已經放松了下來。


 


我點點頭,道了謝。


 


假的胎記終歸是假的,被拆穿的可能性其實非常大。


 


欺騙程昱的後果無法想象。


 


我清楚這一點,去紋身算是孤注一擲。


 


但現在,救命之恩卻可以變成真的。


 


5


 


買了資料後,邱露說知道一家味道特別燒烤攤。


 


為了慶祝競賽小組的成立,以及預祝奪冠,決定去吃個宵夜。


 


就是在去吃燒烤的路上,我們被人拖進了路邊的一家汽車行。


 


卷簾門被迅速拉下,昏黃的燈光亮起。


 


對面有七個人,個個都戴著口罩。


 


我和站在後排的一個年輕男人面面相覷。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亮哥!


 


他也詫異地看著我。


 


我衝他輕輕搖頭。


 


邱露開口講道理,程昱則是操控了一下手表,應該是一鍵緊急報警之類的。


 


對面的人目的很明確,邱露剛開了個口,他們就揮著手中的棒球棍衝了上來。


 


程昱看起來學過格鬥,三兩下搶過一根武器護在邱露和我面前,趁著躲閃的功夫還偏頭說了句:「保護好自己。」


 


但架不住對面人多,程昱被三人纏住,另外四人則向我和邱露撲了過來。


 


我可能不讓邱露的腿受傷啊,所以護著她。不然萬一這次救命之恩沒搞成,胎記這事也徹底沒指望了。


 


亮哥假裝攻擊貼近我,我快速低聲說道:「我得救那男的一命。」


 


我和亮哥默契十足,又有足夠的信任。


 


他聽後立刻被我踹開,

轉而去圍攻程昱。


 


程昱打架很有計劃,在躲避其它攻擊時盯著一個目標,直到目標倒下再切換下一個。


 


最初被程昱搶走棒球棍的人再起不能,又有另外一人被打掉了武器。


 


那人打紅了眼,掏出一把折疊刀。


 


亮哥見狀立馬開始給我創造機會。


 


七八秒之後,我猛地推開程昱,被彈簧刀猛地快速兩次刺入左側下腹。


 


「國繁!」


 


程昱和邱露同時大叫了一聲。


 


那人還要捅第三次,被亮哥緊張地拉開。


 


亮哥大叫一聲:「操,出人命了,快走!」


 


亮哥這句話表明他們隻打人,不敢真搞出人命。


 


於是一群人短暫驚愕後,立刻拖著爬不起的那個跑了。


 


我緊緊拽住幫忙止血的程昱,生怕他還追上去。


 


「沒事,別怕。」程昱抿了下唇,冷靜地說道,「應該沒有傷到髒器,不會有生命危險。」


 


我咬著牙點頭,內心有點失望。


 


沒有生命危險就算不上救命之恩啊。


 


但又本能的感到慶幸。


 


沒有生命危險都這麼疼了,要有生命危險那得疼到什麼地步啊。


 


我頭腦發昏,耳鳴陣陣,連眼前的彈幕都變得模糊不清。


 


邱露剛打通 120,一輛轎車就停在了卷簾門外,從車上下來三個精壯的成年男人,像是保鏢,他們叫了聲「少爺」。


 


「你們先去報警,把今天參與的七個人都找出來。」程昱一邊交待一邊抱起我上車,又對邱露說道:「不等 120 了,直接去醫院。」


 


糟了!


 


我事先沒想到亮哥會在這群混混裡,我不能讓他被抓了。


 


6


 


程昱在聯系醫院,邱露在給她媽媽解釋晚歸的原因。


 


我也忍著疼痛要去掏手機。


 


剛一動,就被程昱抓住手腕制止了動作。


 


「別動這隻手,會牽扯到傷口,會疼。」


 


「我也要給家裡報個平安。」


 


邱露聞言扭過身體嘆了口氣,臉上滿是關切道:「國繁,你這受傷了,你的弟弟妹妹和哥哥怎麼辦啊?家裡人照顧得過來嗎?要不這幾天我去你家吧,我照顧你們。」


 


我心裡咯噔一下,混沌的腦子突然清醒。


 


程昱知道我是孤兒。


 


我哪來的家,哪來的兄弟姐妹啊。


 


但話已經說出口,沒法像微信消息一樣撤回。


 


而且我必須通知亮哥,讓他去躲一段時間。


 


我:惹到大人物了,

他報警了,你馬上跑。


 


亮哥秒回:好。


 


我隨即刪除了聊天記錄。


 


走了程昱開的後門,主任醫師給做的治療,院長甚至還來慰問了一番。


 


因為要住院觀察三天,還給開了單人豪華病房。


 


邱露要留下來陪護,被我給勸走了。


 


程昱去送她,結果沒多大會就又回來了。


 


「你不是送露露去了嗎?」我有點詫異。


 


「我讓司機送的。」程昱說,「你盯著窗外在想什麼,那麼出神。」


 


「我在想要是這兩刀扎到髒器上的話,那我是不是就得換一個別人的器官了。」


 


「不會的,這樣的刀就算扎上了,經過治療後也會自動愈合的。」


 


「受了傷能自愈,就算得了癌,換上別人健康的器官也能活。」我感嘆一聲,「人類的身體真的好神奇啊。


 


程昱沉默著看著我。


 


我嘆了口氣,「挺晚的了,你也趕緊回去休息吧。」


 


「我還欠你一句話。」


 


「什麼?」


 


「謝謝你,為了我奮不顧身。」


 


程昱的神色非常認真誠懇,眼神中還帶著些熾熱的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