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邱露說:「程昱來廚房幫忙。」


 


「我先給國繁處理好傷口。」


我隻好乖乖伸出手。


 


傷口挺長,但並不太深。


 


消毒後噴了消炎藥又貼上兩塊創可貼就算完事。


 


程昱把醫藥箱放回原位後就去了廚房。


 


晶晶湊近了我,小聲說道:「繁姐,我把照片收到了醫藥箱下面,他剛剛肯定看見了。」


 


照片是亮哥、皓哥、我、晶晶、小智人和已經去世的榮榮的合照。


 


我怕程昱認出亮哥來,之前就特意讓晶晶把照片收了起來。


 


誰能想到會用到醫藥箱呢。


 


「他看見後什麼反應都沒有,應該是沒認出來。」皓哥往好的方向想,「那他應該沒調查過亮哥的信息,也就不知道亮哥和我們的關系。」


 


晶晶贊同皓哥,「這兩天他對小智和我都非常用心,

這不像是假裝的。」


 


「皓哥,等會吃飯的時候找機會問問這個事。」我說。


 


邱露的廚藝如同彈幕所誇贊的那樣好。


 


碗筷碰撞聲中,皓哥借著話頭提起了亮哥的事,「國繁這傷都快痊愈了吧,捅你的人還沒抓到嗎?」


 


程昱放下碗筷,神色變得認真嚴肅了些,「其實我也正想和國繁說說這件事。」


 


我心頭一凜,也放下了碗筷,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這次圍毆的目標雖然是邱露和我,但受傷的卻是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我可以找律師往尋釁滋事罪上面定性,最高可以讓參與圍毆的七個人和張明堯判刑三年。」


 


張明堯就是那個在競賽中作弊的炮灰。


 


「二是選擇私了,張明堯會給一筆賠償金。」程昱看了眼邱露,繼續說道,「剛剛我和邱露商量了,

我們兩個並沒有受到傷害,所以都同意由你來決定。」


 


「當然,就算你選擇私了,我也能保證讓張明堯絕對不會再找邱露和你的麻煩。」


 


我假裝猶豫一會,選擇了私了。


 


明面上的理由是他們坐牢對我沒有任何好處,不如要一筆錢。


 


實則是不想讓亮哥坐牢或者一輩子躲躲藏藏。


 


這個話題很快過去,飯桌上重新響起歡聲笑語。


 


當天下午我們就去了派出所撤銷了立案,然後我的銀行卡裡多了二十萬塊。


 


又過了兩天,亮哥回家了。


 


程昱晚上送我回家時見到了亮哥,他沒認出他。


 


我的心終於落回了胸膛。


 


13


 


自從我受傷後,程昱就包攬了我和邱露的一日三餐。


 


我在美味營養餐的作用下恢復得很好。


 


去拆線那天,邱露和程昱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但是彈幕自從邱露在我家做飯那次後就沒再出現,而且就算出現了,也不一定是準確的。


 


所以我實在拿不準男女主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隻好趁著程昱又一次被方院長拉去寒暄時直接問邱露。


 


可這次邱露扭扭捏捏的不願意說。


 


就在我非要打破砂鍋的時候,她接了個電話,隨即臉色大變,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我爸說我媽暈倒了!我先走了!」


 


程昱恰好結束和方院長的寒暄回來,和邱露撞個正著。


 


邱露推開他就往外跑。


 


我趕緊說明了原由,「你快跟上去,肯定能幫上忙!」


 


程昱也沒推辭,「好,你別著急,就在醫院等。」


 


本來我還想著我這邊結束就立刻去看望邱露的媽媽,

但程昱顯然是要把人安排省醫院來,所以才出此言。


 


我不得不佩服他在這樣慌亂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冷靜。


 


沒多大會,方院長進了診室,笑吟吟地讓主任給開個單人病房讓我休息著等程昱。


 


雖然我一點毛病沒有,但沒有拒絕。


 


方院長親自帶我去病房,路上擺出一副慈愛的長輩模樣,關切地表示他看了我的病例,問是不是惹到麻煩了,怎麼會受刀傷。


 


「還不是為了程昱。」我說。


 


我添油加醋地把我和程昱的關系往曖昧上講。


 


這半個月每次來換藥時,當著主任的面,我故意對程昱撒嬌喊疼,言語動作間透露出一股親昵。


 


程昱倒也給面子,面帶微笑全盤接收,偶爾還能回應兩句。


 


就是有點對不起邱露,但不知道她是沒發現還是怎麼的,

竟然一直沒發火生氣。


 


方院長露出了然的表情,顯然他如同我所預料的那樣找主任打聽了情況。


 


快到病房前,皓哥接收到我的暗號打來電話。


 


我毫不避諱地接聽,講了沒兩句就激動起來,「什麼!今晚又不能回家?!」


 


「社區醫院裡沒其他醫生了嗎?憑什麼讓你一個實習生連著兩天值夜班!你才出院幾天啊,身體都沒好利索!」


 


「實習醫院再難找,你也不能把命搭上啊!」


 


「我不管,你的身體現在根本就負荷不了!」


 


吵吵幾句後我怒氣衝衝地掛了電話。


 


方院長果然上鉤,「怎麼?你哥哥是醫學生啊?」


 


我含著淚點頭,向這位慈愛的長輩大吐苦水。


 


長輩打著培養人才的旗號,當即大手一揮說:「社區醫院能學到什麼本領,

讓你哥來我們這實習。」


 


我有點不敢相信,方院長再怎麼說也是五十來歲的人,能當上院長那心思必定是百轉千回的,怎麼這麼輕易就被釣上來了?


 


我惶恐地推辭拒絕了兩次,最終在方院長堅決的態度接受了他的好意。


 


我到病房剛坐下沒多久,程昱就發來了消息。


 


他是帶著邱露直接從醫院坐救護車趕過去的,比邱露爸爸打電話叫的 120 還要更快抵達。


 


醫生檢查後說是腦出血,要回醫院立刻動手術。


 


手術室等候區裡,邱露撲進程昱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程昱虛摟著她,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


 


久違的彈幕出現了。


 


【女兒哭得程昱要心疼S了。】


 


【他們剛互相表明心意,還沒甜一會,怎麼又開始虐了[哭]】


 


【沒有虐沒有虐,

女兒母親住院會讓他們更了解彼此,是感情催化劑啦!】


 


幸好方院長沒有跟過來,不然我的謊言就不攻自破了。


 


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14


 


我去買了三瓶熱飲再回手術等候室時,邱露已經坐在了椅子上,雖然沒在哭了,但仍是一副神情恍惚又焦急惶恐的模樣。


 


我把熱飲塞進她冰冷顫抖的手裡,沒說安慰的話。


 


經歷過親人離世的我知道這時候其實任何話語都是沒用的。


 


但邱露比我幸運太多,她的母親不會有事。


 


而我的榮榮妹妹卻已經變成了一捧粗粝的灰燼。


 


手術結束後是凌晨兩點多,邱露母親需要在重症病房觀察六個小時。


 


邱露要陪著她,我本想也留下來,但邱露就像之前我勸她一樣把我勸走了。


 


我見邱露依賴地看著程昱,

一拍腦門心裡直罵我可真是個不會看場合的傻逼。


 


於是我連忙給小情侶騰地方,打車回家去了。


 


剛坐上出租車,程昱就發來了消息。


 


程昱:我和邱露不是戀愛關系。


 


程昱:我希望你不要誤會。


 


我盯著手機屏幕,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程昱為什麼要發這兩條消息。


 


讓我不要亂傳八卦?


 


為了邱露的名聲?


 


還是……在意我?


 


一瞬間,我心如擂鼓。


 


我:你為什麼怕我誤會?


 


我:雖然我確實誤會了。


 


我:你們之間很難讓人不誤會,你知道嗎。


 


我一眨不眨地看著聊天界面,過了一分鍾。


 


程昱:你和邱露都是我的朋友,

我不希望朋友之間有這種誤會。


 


我思忖片刻後回復:我不想隻做你的朋友。


 


我:我知道這個時候說這種話不合時宜。


 


我:但既然你和露露不是戀愛關系,那麼你和我能不能是戀愛關系呢?


 


我:程昱,我喜歡你。


 


過了許久,才彈出新信息。


 


程昱:我不相信。


 


我緩慢吐出那口堵在嗓子眼裡的空氣,摁滅了手機,沒再回復。


 


程昱說話可真有水準。


 


他一句「我不相信」,讓我連狡辯的餘地都沒有。


 


畢竟我不喜歡程昱這是事實。


 


從我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開始到現在,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利用他。


 


遠的不說,就今天還背著他利用他的身份跟方院長套近乎呢。


 


想到這,

我突然覺得右腿上已經褪痂成型的紋身開始發痒。


 


伸手隔著褲子撓了撓。


 


現在我和邱露、程昱的關系都不可同日而語,我的紋身一旦曝光,邱露肯定會知道,然後一定會亮出她的胎記。


 


假貨與真貨,一驗便知。


 


我紋它的目的也掩蓋不了。


 


它就是一個無法被抹去的印記,證明我如何欺騙程昱、愧對邱露的印記。


 


不是沒想過要把它洗掉。


 


可我又有點不甘心,畢竟邱露的胎記一天沒曝光,這個紋身就有一天存在的價值。


 


15


 


回到家,我叫醒了亮哥和皓哥。


 


我們三人坐在客廳,對著那張六人合照壓低聲嘀嘀咕咕,通宵商量了一番皓哥去省醫院實習的事。


 


天色一亮,我精神抖擻地帶了亮哥做的粥和爽口小涼菜去醫院。


 


醫生說邱露媽媽已經醒了,狀態很不錯,晚點轉去普通病房,輸液兩三天就能出院。


 


邱露緊繃著的神經總算松懈下來。


 


程昱昨晚也住在醫院的,看起來是沒睡好,眼底帶著點烏青。


 


我們三人一起吃過早飯,邱露要留在醫院照顧。


 


我和程昱一起坐進轎車後座去學校。


 


表白被拒後再同處狹窄密閉的空間內,該如何開啟話題是一件值得令人深思的事。


 


我深思之後,說道:「我們最近好像有點倒霉,都快把醫院住成賓館了。」


 


「嗯。」程昱對這個話題似乎興趣不高。


 


「是不是應該找個寺廟拜拜?」


 


「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