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心裡，忽然升起了一陣憂傷。
就如我感受到的那樣，她幻想的一切，都是與我進入婚姻的殿堂，再把自己交給我。
她是一個充滿浪漫幻想的女孩，她發自內心地深愛著我。
但我也發自內心地愛著她。
所以這一刻，我竟然有些退縮了。
我說：「算了吧。」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
而我坐起身，為她蓋上了被子，輕聲說：「抱歉，我做不到。」
她睜大眼睛，忍不住問：「你怎麼了？」
我苦笑著說：「我愛你，我希望你幸福。我感受到了，今天偷這一時的歡愉，隻會帶給我們無盡的痛苦。」
她向往愛情，
向往婚姻。
而我呢？
我本來許諾保護她，卻因為一時間的欲望，差點控制不住自己。
我玷汙了愛情，她也迷失在這場分手裡。
我將她抱在懷裡，輕聲說：「睡吧，我想看著你入睡。」
她問：「不做了嗎？」
我沒有正面回答她，隻是親吻了一下她的臉頰，溫柔地說：「睡吧。」
我抱著她，而她閉上了眼。
她小聲說：「你會後悔的。」
我說我不會，能看到你的睡顏，對我來說也很幸福。
她猶豫片刻，最後說：「那你也進被子睡吧。」
我嗯了一聲，進了被子抱住她，呼吸著她的發香。
她頭發還是有些湿漉漉的，但沒關系。
我溫柔地親吻著她的發絲，而她也將身體藏進我的懷裡。
人最痛苦的不是離別。
而是離別前的倒計時。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因為離別是無法掌控的，所以說什麼都是錯的。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擁抱她的滋味。
也許是今天哭得累了，我真的感覺到了一些疲憊。
忽然，她在我的懷裡深深嘆了口氣，說：「你到底還是個心軟的人。」
我問：「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猶豫了一會兒，最後說：「這次是壞事。」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也許她希望我衝動一次，就如同她說的那樣，她希望我能做一個壞人，這樣在未來的某一天，她如果為這件事情後悔了，還會再想，因為她愛我，所以沒有拒絕我。
但說實話，隻有這一次，我感受到她的愛是自私的。
她好過了，可我呢？
如果我今天那麼做了，那在未來的某一天，她要是怪罪於我，那我心裡又該如何承擔這份愧疚感？
到時候，她是撇得幹幹淨淨的了，可是我會永遠陷入這份良心的折磨。
她回過身來，抱住我，撫摸著我的臉，輕輕地對我說：「你有一晚上的時間考慮，不管你考慮到幾點，我的答案都是我願意。」
我嗯了一聲，但是沒有睜開眼睛。
這種疲憊感來得剛剛好，不知不覺我竟然真的睡了過去。
倒不如說，我以為自己沒睡著，我以為自己隻是眯了一會兒，可等我睜開眼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已經是凌晨 3 點多了。
她背對著我，好像是已經睡著了。
我溫柔地親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後輕手輕腳地爬了起來。
我想我是時候離開了。
我努力不驚醒她，可當我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隨著我開門的那一刻，她還是醒了。
她坐起身，靜靜地看著我，我苦笑著說：「把你吵醒了嗎？」
她搖了搖頭，說：「我一直都沒有睡。」
我們兩個沉默了，在短暫的沉默過後，她率先開口了，她說：「你要走了嗎？」
我還是嗯了一聲。
她和白天的時候不一樣，白天的時候，她抱著我，親吻我，希望我不要離開。
可是到了這一刻，她卻隻是咬咬嘴唇，然後又躺進了被子裡，轉過身去，背對著我。
我才意識到，我們是真的要別離了。
因為我們連一聲再見都不想說。
此時此刻，我又有些舍不得。我走回到她的身邊，想要伸出手去抱一抱她，她卻忽然說：「別碰我了。
」
我嘆了口氣，隻好收回了想要擁抱她的手。
我走出門，抓住了門把手。
這一次我關門很緩慢，我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我在想她會不會回過頭來看我一眼，可是自始至終，她沒有回頭。
我本來已經下定了決心，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突然說了一句：「我們把彼此的聊天記錄刪了吧。」
這真的是狠心的一句話，可是我說這話的時候，內心竟然是帶著一些渴望，我渴望她能回過頭告訴我，她舍不得刪。
然而，她隻是輕輕地說了一聲：「你剛才睡覺的時候，我已經把你刪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和絕望，讓我仿佛墜入深淵，我苦笑一下，關上了門。
我轉身離開，起初是慢慢地走，可是逐漸我越走越快。
我本來以為如此冰冷的分別會讓我的心很痛苦，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我走進電梯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自己解脫了。
並不是我解脫了她，而是我從一種特別難受的情緒裡解脫出來了。
終於結束了。
我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放松，走出酒店的時候，外面的風有些冷，但對我來說很涼爽。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回家的路上，我越走越輕快，仿佛逃離了一場絕望。
我甚至不由得在想，難道我的內心是渴望分手的嗎？難道我真的不想和她在一塊嗎？
直到我一路走到家，想要進單元門樓道的時候，停在門口的一輛車底下突然竄出了一條狗，對著我不斷地吠叫。
我嚇了一跳，趕緊衝進樓道，關上了單元大門。
這突如其來的驚嚇讓我心跳得有些快。我拿出手機，忍不住給她發了個語音。
我說：「嚇S我了，剛才有條狗竄了出來。」
微信提示她已經把我刪了。
在這一刻，我才突然意識到，我曾經什麼事情都跟她分享，可是現在，她已經不是我能分享的那個人了。
我的腳步終於不輕快了。
腳步變得那麼沉重，隨著我上樓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那個女孩已經消失在我的生命裡。
我忍不住哭，我忍不住抹眼淚，我好想重新加她的好友，但是我告訴自己，不要做那麼沒出息的事。
她已經完成了和我的承諾，而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別丟臉。
我顫抖著伸出手，把她的好友也刪除了。
我們曾經轟轟烈烈地愛過一場，但這就是我們最後的離別。
分手後的日子，並不像分手時那麼灑脫。
我嘗試過想用小號進入她的 QQ 空間，
可是她的 QQ 空間有設置，不能讓陌生人進去。
我沒有刪除她閨蜜的好友，我時不時就會進入她閨蜜的朋友圈，希望能找到她們兩個的合照。
她閨蜜是個不愛發朋友圈的人，我差不多要等半年才能見到一次她們的合照。
每當這種時候，我也不敢點贊，我隻會放大圖片，靜靜地看著她照片裡的笑臉。
原來離開我以後，她也會笑得很開心。
分手的打擊並不隻是那麼簡單。
大概兩年後，我看到她閨蜜又發了新的朋友圈。這次有她的合照，但是照片裡有四個人。
其中一對就是閨蜜和她男朋友，另一對是她依偎在陌生男人的懷裡。
她穿了一件很漂亮的吊帶裝，在那個男人的懷裡，幸福快樂地笑著。
而那個男人低下頭，溫柔地親吻著她的臉頰。
以往的朋友圈我都會看很久，偏偏隻有這一次的朋友圈，我將手機丟到一邊，不想去看。
又過了兩年，我在朋友圈裡看到了她的婚紗照。
我曾經幻想過很多次她穿上雪白婚紗的樣子，但最終這畫面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卻發現跟我幻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那不是我喜歡的婚紗款式，但她穿在身上還是很美。
閨蜜很為她結婚而高興，發了很多她和新郎的合照，還有自己穿伴娘裝的合照。
每一張照片裡，她都是快快樂樂地笑著，滿臉是幸福與甜蜜。
以往所有的朋友圈我都沒有點贊，偏偏隻有這一次，我點贊了。
在我點贊以後不久，她閨蜜忽然聯系了我，說：「互刪一下。」
我問為什麼，她閨蜜說：「別人看到你點贊了不太舒服，
就互刪了哈。」
我收到消息以後，點開她閨蜜的朋友圈，卻發現我已經查看不了朋友圈了。
我一陣苦笑,想不到唯一看她的渠道，就因為我點贊了一次朋友圈,就這麼失去了。
但我也開始了自己的新人生。
我將自己的心思都放在事業上,說實話,我也沒有混出什麼名堂，雖然比以前優秀,但最多也隻是一個小康級別。
我也沒有遇到什麼自己深愛的人,也許將來會遇到，但是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
直到我們分手的第 10 年，我們終於相遇了。
那隻是一次很簡單的在街上偶遇,我看見她捧著一杯奶茶,站在商場一家店鋪的門口。
她見到我的時候,多看了我一眼,但是沒有和我打招呼，而我猶豫片刻，最後對她招了招手，走上前去。
她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而我擠出笑容跟她說：「好久不見了。」
她沒回答我。
我猶豫幾秒,最後說：「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她又是局促不安地看了看四周,最後說：「別來跟我講話好不好？小孩子回家跟我老公講怎麼辦？」
我愣住了,我這才發現她是站在一家兒童培訓班的門口。
我尷尬地點點頭,轉身離開。
臨走前,我朝她揮了揮手，說再見。
她焦急地跺了一下腳,說：「都說了，別跟我講話了。」
我隻好匆忙離開。當我走遠以後，我看到一個孩子從培訓班裡出來,牽住了她的手。
她趕緊牽著孩子轉身離開，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沒忍住笑了。
看來我當年賭對了,如果那天我們沒有克制住的話，
這丫頭也許會很恨我。
我在商場找了個地方坐下，打開手機相冊,在相冊裡有很多她的照片,那是我前些年一張一張從各個地方找出來的。
這次，我將這些照片一張一張地刪除了。
等全部刪除幹淨以後,我又努力回憶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日子，但很可惜，好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當晚，我把兄弟們叫出來喝酒，不過大家都跟我說沒空出來，有的要在家裡陪老婆，有的要在家裡帶孩子。
人近中年以後,再也沒有辦法像曾經一樣自由自在了。
就好像我如今相親，雙方討論的也都不是愛情了,而是結婚以後可以提供什麼經濟支持。
有些東西過去了就回不來,再怎麼回憶，也隻是把自己困在曾經的牢籠裡。
最終，我一個人坐在路邊的燒烤攤,點了些吃的，
喝著啤酒。
大街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個伴，隻有我孤孤單單的。
不過這樣也挺好。
其實我不討厭一個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