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批「雪原一號」成熟了。
當第一顆足有成年人拳頭那麼大的土豆，從泥土裡被刨出來的時候。
所有人都沸騰了。
那一天，我們在溫室外的空地上壘起了十幾口大鍋。
煮熟的土豆香氣飄散了大半個安全區。
每一個跟著我幹活的人，都分到了滿滿一碗熱氣騰騰的，撒著鹽花的土豆。
他們吃得狼吞虎咽，許多人吃著吃著就哭了。
這是末世以來，他們吃得最飽最香的一頓。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安全區。
那些曾經嘲笑我的人全都傻眼了。
那些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幸存者們看著我們這邊熱火朝天的景象，眼睛都紅了。
當天晚上，顧野的指揮室就被憤怒的人群包圍了。
「我們要糧食！
」
「憑什麼蘇然那邊有土豆吃，我們隻能喝粥？」
「顧野！你把糧食藏到哪裡去了！」
顧野的末日到了。
8
顧野派出了他的親衛隊，才勉強鎮壓了騷亂。
但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飢餓是比喪屍更可怕的敵人。
它能摧毀一切秩序和忠誠。
當天深夜，他一個人悄悄地來到了溫室。
這是他被趕走後第一次來這裡。
我爸的親衛隊攔住了他。
他沒有硬闖，隻是站在禁區外對我喊話。
「蘇然，我們談談。」
我從溫室裡走了出來，隔著一道警戒線看著他。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窩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再也沒有了當初那種高高在上的氣勢。
「談什麼？」我問。
他沉默了很久，才艱難地開口。
「把你的土豆賣給我。」
「我用武器、彈藥、燃油跟你換。」
「價格你來開。」
我笑了。
「顧隊長，你是不是忘了。」
「現在整個安全區最不值錢的，就是你說的這些東西。」
「人都要餓S了，誰還需要武器彈藥？」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蘇然，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非要看著整個安全區的人都餓S嗎？」
「你別忘了，你也是這裡的一員！」
他又想用大義來壓我。
可惜，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的蘇然了。
「安全區的人會不會餓S，我不知道。
」
「我隻知道，跟著我種地的人，都能吃飽飯。」
「至於其他人，他們是S是活，取決於你，而不是我。」
「畢竟，你才是安全區的首領，不是嗎？」
我把他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他的身體晃了晃，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蘇然……」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哀求。
「我們……我們畢竟夫妻一場。」
「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你幫幫我。」
「隻要你肯把土豆交出來，渡過這次難關，我……我可以讓你當副隊長，地位隻在我之下。」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用權力來誘惑我。
真是可悲又可笑。
「夫妻？
」我冷笑一聲。
「顧野，在我爸媽被你汙蔑成廢物的時候，你忘了我們是夫妻。」
「在你和林薇薇一起，要把我和我媽趕去貧民窟的時候，你忘了我們是夫妻。」
「在你為了省下一點彈藥，眼睜睜看著你親生父母被喪屍吃掉的時候，你更是忘了，他們是誰的父母。」
「現在，你走投無路了，又想起來跟我談情分了？」
「你不覺得惡心嗎？」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臉色慘白，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林薇薇突然從他身後衝了出來。
她像個瘋子一樣，指著我尖叫。
「蘇然！你這個賤人！你得意什麼！」
「沒有顧隊長，你什麼都不是！你這些土豆，
遲早都是我們的！」
「你等著，我們早晚會把這裡踏平！」
她的話，徹底激怒了我爸的親衛隊。
幾個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她。
她嚇得尖叫一聲，躲回了顧野身後。
我看著她那張因嫉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跟這種人計較，都拉低了我的檔次。
「顧野。」我最後看了他一眼，聲音冷得像冰。
「想活命，就帶著你的人，來給我種地。」
「我這裡，按勞分配，多勞多得。」
「至於你這個隊長，從明天起，就不用當了。」
「滾吧。」
9
我的話，無疑是最後的通牒。
要麼放棄權力，成為一個普通的勞動者，換取活命的口糧；
要麼就抱著他那可笑的隊長頭銜，和他的追隨者們一起餓S。
顧野SS地攥著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他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不甘、憤怒，還有一絲……恐懼。
他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帶著林薇薇，轉身離開了。
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蕭瑟和狼狽。
第二天，天剛亮。
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安全區。
護衛隊第三、第五、第六小隊的隊長，帶領他們的全部隊員，集體向顧野「辭職」。
然後，他們帶著武器裝備，直接來到了我的溫室基地，宣布加入我們。
這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三個小隊，
雖然不是顧野最核心的嫡系，但加起來也有一百多人。
他們的倒戈，意味著顧野手下可用的武裝力量，瞬間少了一半。
他再也無法維持對整個安全區的絕對控制。
緊接著，更多的幸存者，開始自發地脫離顧野的管轄，聚集到我的基地周圍。
他們寧願睡在冰冷的雪地裡，也不願再待在那個雖然溫暖，卻沒有任何食物的中心居住區。
人心，已經徹底散了。
顧野徹底成了一個光杆司令。
他把自己和林薇薇，還有剩下那百來個S忠，關在了指揮中心大樓裡，負隅頑抗。
我沒有主動攻擊他們。
因為我知道，不需要。
飢餓會替我完成一切。
三天後。
指揮中心的大門從裡面被打開了。
一個護衛隊員，
舉著白旗，走了出來。
他說他們要投降。
他們的糧食已經徹底吃完了。
他們吃了兩天皮帶，現在連皮帶都啃光了。
我帶著我爸，還有幾個小隊的隊長，走進了指揮中心。
裡面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面黃肌瘦，眼神空洞，像一群行屍走肉。
看到我們進來，他們沒有任何反抗，隻是默默地放下了武器。
我們在頂樓的指揮室裡，找到了顧野和林薇薇。
林薇薇蜷縮在角落裡，頭發散亂，臉上滿是汙垢，看到我，就像看到了鬼一樣，瑟瑟發抖。
而顧野，他坐在他那張象徵著最高權力的椅子上。
桌子上，放著一把手槍。
他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S寂。
「我輸了。」他沙啞地開口。
「你不是輸給了我。」我說，「你是輸給了你自己。」
「輸給了你的自私、冷酷和愚蠢。」
他慘笑一聲。
「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
他拿起桌上的手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蘇然，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你……有沒有愛過我？」
我看著他，想起了我們剛結婚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也是個熱血青年，我們一起規劃著安全區的未來，一起夢想著能重建家園。
是什麼時候，他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是權力？還是末世本身？
或許，都有吧。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
那已經不重要了。
我隻是平靜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折疊好的羊皮紙，放在了他面前。
「這是『緊急勞工申請表』。」
「麻煩提供一下你的個人信息，以及一份能證明你『仍有勞動價值』的評估報告。」
「安全區不養闲人，你應該懂的。」
顧野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著那張和他當初用來羞辱我的申請表一模一樣的羊皮紙。
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這比一槍打S他，還要讓他難受。
這是最徹底的、最誅心的羞辱。
「蘇然……你……」
他指著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扣動了扳機。
槍聲在指揮室裡回響。
一切，都結束了。
10
顧野S了。
林薇薇瘋了。
她被關進了 D 區一間廢棄的屋子裡，每天對著牆壁,不停地念叨著「隊長」「嫂子」「土豆」。
安全區迎來了新的秩序。
我沒有當什麼首領。
我成立了一個管理委員會。
由我爸擔任總軍事指揮官,我媽擔任後勤與農業總負責人。
幾個最早投靠我的小隊長,以及一些在幸存者中有威望的人,都成了委員會的成員。
所有的重大決策，都由委員會投票決定。
我隻保留了對自己溫室基地的絕對控制權。
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擴大種植以及研究新的高產作物上。
因為我知道,在末世，糧食才是最硬的通貨。
安全區在我們的管理下,漸漸恢復了生機。
每個人隻要肯勞動,就能分到足夠的食物。
人們的臉上重新出現了笑容。
這天,我正在溫室裡查看新一批作物的長勢。
陸琛來了。
他沒有帶⼤批隨從,隻帶了兩個護衛,像個⽼朋友⼀樣不請⾃來。
「蘇小姐,哦不,現在應該叫你蘇委員了。」
他站在⼀排翠綠的番茄苗前,笑著說道。
「你的安全區,治理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陸首領過獎了。」我放下手⾥的記錄本,「⼤家隻是想活下去⽽已。」
「不。」他搖了搖頭,很認真地看著我。
「我⻅過很多想活下去的人,
但他們中的⼤多數,隻會掠奪和索取。」
「像你這樣,懂得創造和分享的,太少了。」
他頓了頓，語⽓變得更加真誠。
「蘇然，我上次的提議,依然有效。」
「雷霆安全區,隨時歡迎你的加⼊。」
「我不需要你當什麼女主人，我希望你成為我的合伙人。」
「我們兩個安全區聯合起來,可以建⽴⼀個更穩固、更龐大的幸存者聯盟。我們可以結束這種各自為戰的混亂局⾯,真正開始重建⽂明。」
他的眼睛⾥,閃爍著⼀種名為「理想」的光芒。
那光芒，我曾經在年輕時的顧野眼中，也看到過。
但陸琛的目光，更深邃,更堅定。
我看著他,沉默了⽚刻。
然後,我笑了。
「陸首領，
你的提議很誘⼈。」
「不過,合作可以，合並就算了。」
「我的家，就在這⾥。」
我指了指腳下的⼟地,指了指溫室外那些⾟勤勞作的⼈們。
「這裡有我的家⼈，我的同伴,還有……我的根。」
陸琛看著我，眼⾥的光芒更亮了。
他沒有再勸說，隻是伸出⼿。
「好。」
「那麼,蘇委員，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我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兩隻手，在溫暖的陽光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