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就那樣看著他倆的互動,擰起的眉頭被喬佑白撫平。


「我出來前答應了她爸肯定好好看著她的。」


 


「別多想阿隨。」


 


緊緊握著他的手落了空。


 


我的挽留請求都沒有用。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衝向雪場裡的身影。


 


眼睛被雪光刺得掉眼淚。


 


我感覺到一股難言的疲憊。


 


10.


 


我的預感一向很準。


 


出事的不僅有喬佑白,連同趙語歡還有兩個她的同學,都在雪場裡失了蹤。


 


這個雪場特別大,並且地勢崎嶇險惡。


 


是專門為了專業的人開設的。


 


在進場前甚至會籤免責聲明。


 


天色近黃昏,回來的人隻有兩個。


 


雪場的搜救隊開始進去搜救。


 


最後在斷崖下找到被積雪覆蓋著的趙語歡和喬佑白。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趙語歡的滑雪板一隻脫落,一隻砸在喬佑白身上。


 


而喬佑白的腦袋破了,腹部也有一個很大的創口,血淌在雪地裡。


 


紅得刺眼睛。


 


我隻要看到他的血,就會有應激反應。


 


身體的難受瞬間被喚醒,忍不住地癱軟下來,跪在雪地裡,喘不上氣。


 


有個救援隊人,用英文問我,「女士,你還好嗎?」


 


我仰頭,眼前一陣發黑。


 


「很好,謝謝,我很好。」


 


11.


 


其實我不好。


 


隻是我不習慣講出口。


 


我迷迷糊糊躺在病床上的時候,看著自己身體的血一點一滴流出去。


 


好像看到自己的生命也在慢慢流逝。


 


他剛保住命,

便被私人飛機接回了國內。


 


那裡有隻屬於喬佑白的私人醫療團隊。


 


並且,不會像瑞士的醫院一樣,隻對我採用最健康的採血。


 


身體讓我感覺到了難以忍受的痛苦。


 


求生本能讓我有劇烈的掙扎和反抗過。


 


不過那種求救在旁人看來太微弱。


 


我媽拉著我的手說,「夫人給我們家打錢了,沒事的,到時候多補補就回來了。」


 


「媽,我真的不想抽了,我難受。」


 


「抽個血而已,又不是摘你內髒了,到時候會好的。」


 


我想哭,但沒有眼淚流,隻問了她一句話,「媽,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她比我先發火,她說我是白眼狼。


 


她說,「你要不是我的孩子,你那個不還債的爹,又嫖又賭,我帶著你和你弟這麼多年都沒離婚。


 


「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為了你們!」


 


「現在喬家對咱們好,還不珍惜點,你和你弟都這麼大了,又要買房子又要結婚。」


 


「你不幫襯著點,以後日子怎麼過?」


 


「為了錢,就算我S了也沒關系嗎?」


 


「S不了的。」


 


我閉上了眼,甚至不想去跟她爭辯什麼,也好,反正這條命是她給的。


 


12.


 


喬佑白醒了。


 


喬家人不痛不痒地罵了他和趙語歡一頓。


 


讓他們以後別再整這麼危險的事。


 


喬佑白還躺在病床上,趙語歡在旁邊聽著。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有些嬉皮笑臉地說,「知道啦。」


 


實則沒太往心裡去,他們的人生,容錯率高得離譜。


 


等人都走光了,

喬佑白才拉著我的手問。


 


「阿隨,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他沒怎麼用力,卻輕松地在我手腕上留下指痕。


 


「你說呢。」


 


他愣了一下,又討好地親親我的手心,「別生氣了,我也沒想到會出事的。」


 


可是我明明已經阻止過了。


 


「如果你再受傷,我真的會S的。」


 


他當我開玩笑,「擔心S嗎?」


 


看到我明顯沒有任何笑意的認真表情才正了色。


 


「我知道了阿隨,就算是為了你,我也會好好的。」


 


病房門又被打開,趙語歡拎著食盒回來了。


 


「你受個傷可成大熊貓了,我還得親自伺候你。」


 


喬佑白的手已經松開了,我收回手,覺得那處皮肉很疼。


 


「不都是為了救你。


 


趙語歡向來把我當空氣,聽完話笑著將我擠到一邊。


 


勺子遞到喬佑白嘴邊,喬佑白看我一眼,猶豫著沒吃。


 


「我自己來…」


 


話音未落,被趙語歡塞進了嘴裡,「幹嘛?本小姐親自伺候你一次你還不高興啊。」


 


「怎麼樣?好吃不?」


 


「還行。」


 


「我喂的你竟然說還行?」


 


喬佑白無奈一笑,對我說,「阿隨,你別在意,她平時就這樣。」


 


趙語歡又舉起勺子,笑了一下,「我照顧一下我哥,有什麼好在意的。」


 


「該不會我的醋都吃吧?」


 


「那得多自卑啊。」


 


我覺得自己大腦緩慢了很多,看著他們這樣都沒什麼情緒可言。


 


起了身,輕輕說了句,

「那我先回去了。」


 


便準備出門。


 


喬佑白想挽留我,「阿隨。」


 


又被趙語歡按下去,「醫生說了你現在不能亂動。」


 


病房門將裡面的聲音隔絕開來,我最後聽到了喬佑白的聲音。


 


略帶無奈,卻沒有責怪,慍怒。


 


說道,「知道了,別壓在我身上了,重S了你。」


 


13.


 


今年冬天我比往年更怕冷。


 


喬佑白總抱著我說,「阿隨,你的腳捂半天都不暖和。」


 


我便總悄悄地把腳縮起來,又被他抱在懷裡。


 


「不過我熱得很,可以一直幫你捂著。」


 


「阿隨,我感覺你最近對我冷淡了好多。」


 


「而且也懶懶的不愛動。」


 


「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


 


他看我片刻,又俯身親我的睫毛,「那就好,我們阿隨最好了。」


 


我生日那天,他送了我一枚平安扣。


 


翡翠做的,高冰種,晶瑩剔透,我看了一眼知道價格不菲。


 


任由他戴在了我脖子上。


 


他說,「阿隨,我要你長命百歲,歲歲平安。」


 


我看著他熱忱真摯的眼神,笑了笑。


 


對他說,「佑白,可以送我一個生日願望嗎?」


 


「當然,你想要什麼我都會滿足你。」


 


「別說一個了,一百個一千個,我都會同意。」


 


「一直平安,別再去冒險,可以嗎?」


 


他微微一愣,似有感動在眼裡湧現。


 


我抓著他的手臂,再次祈求,「就算是為了我。」


 


他將我抱在懷裡,很珍視,

很溫柔。


 


「好,阿隨,我答應你。」


 


「我不會再讓你擔心。」


 


「你瘦了好多,我知道都是因為擔心我。」


 


「我好心疼。」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這樣。」


 


「我要把我們阿隨養得白白胖胖的,健健康康的。」


 


我彎起嘴角笑了笑,看向窗外綻開的煙花。


 


我知道我這輩子得到的愛少得可憐,但至少,可能,這一刻算是愛吧。


 


14.


 


今年的聖誕節,喬佑白一直神神秘秘地忙活著什麼。


 


一整天都沒跟我聯系。


 


我們的共同好友程錦,說他跟對象吵架了。


 


急急忙忙給我打電話,「你快來幫我勸勸她吧。」


 


末了,補上了一句,「對了,穿好看點。」


 


我差不多知道是什麼事了。


 


一進門,鮮花撲了滿地,一棵極其高大的聖誕樹上掛滿了禮物。


 


喬佑白被眾人圍簇著在中央,穿著一身很正式的西裝。


 


轉頭看我的時候,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阿隨。」


 


我在滿地鮮花和眾人的笑聲中走向他,黑絲絨的盒子裡躺著一枚熠熠生輝的鑽戒。


 


喬佑白的話說得很順暢,像是已經排練了很多次。


 


「我很感謝上天能讓你來到我身邊。」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愛上你的。」


 


「但我隻知道,從我決定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你分開。」


 


「我想跟你共度餘生。」


 


「永遠將你視作我生命裡最重要最珍貴的禮物。」


 


「去照顧,去守護。」


 


「你願意。


 


「嫁給我嗎?」


 


一段話說得他臉頰通紅,望著我,喉結緊張地滑動了一下。


 


周圍人都在歡呼,那幸福的氛圍裡,「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


 


像是一串咒語。


 


好像順著咒語,沉迷下去,就能得到幸福。


 


我鬼使神差地朝他伸出了手。


 


鑽戒即將套到我指尖時,美夢破碎。


 


15.


 


趙語歡被綁架了,喬家亂成了一鍋粥。


 


其實像他們這樣的富豪家庭,一直都很避諱在外面露面。


 


趙語歡因為之前豪車相撞,上了報。


 


已經被綁匪盯了大半年了。


 


終於得了手。


 


那邊要求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但隻能讓一個人前去。


 


警方也加入進來,

但綁匪很狡猾,如果有任何喬家報警的風吹草動都會立刻撕票。


 


他們決定先給錢,至少保證趙語歡的安全。


 


之後抓綁匪的事再交給警方。


 


喬佑白聽到消息變了臉色。


 


鑽戒從他手中脫落,不知道滾到了哪個角落去。


 


他要自己去給綁匪交錢,換回趙語歡。


 


我將他攔住,「你有沒有想過多危險?」


 


「萬一他們出爾反爾呢?」


 


「我想過,但我一定要去。」


 


「你答應過我不會再去冒險!」


 


「可她是我妹妹!」


 


我看著他急切又焦躁的表情,心裡無限下沉。


 


又是那種無力感朝我湧來。


 


「就算是我求你。」


 


「別去行不行?」


 


「總會有更好的辦法的,

警方那邊不是還沒有想出方案嗎?」


 


他一把掐住了我的肩膀,「林隨,你沒看到嗎?他們拿著刀!我妹一直在哭!」


 


「她很害怕!」


 


「可是我也很害怕。」


 


「你出了事,要我怎麼辦?」


 


他緊繃著臉,對我說,「我不會有事的,你沒發現嗎?我不管出什麼意外,都能活得好好的。」


 


「你一定要去嗎?」


 


「即便代價是,失去我。」


 


聞言,他皺起了眉頭,語氣染上不耐煩。


 


「我知道你吃她的醋,但我哪次沒有維護你。」


 


「哪次沒有說得清清楚楚,你是我一定要娶的女人。」


 


「阿隨,你一直很懂事,你應該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


 


「我不會失去你,等我救她出來了以後我一定好好哄你。


 


他轉身離開。


 


我望著那個背影,總是毅然決然選擇趙語歡的背影。


 


問他,「我的生日願望,也不算數嗎?」


 


我的一再阻撓讓他發了火。


 


「林隨!你怎麼能那麼自私!那是我妹妹!」


 


我終於點了點頭,「對不起。」


 


喬佑白一怔,剛才無比堅定的眼神有了一點遲疑。


 


電梯「叮」了一聲,又仿佛催促。


 


他皺著眉頭跟我說,「阿隨,我跟你保證我不會有事的。」


 


「等著我回來。」


 


能等到嗎?其實隻能靠賭吧。


 


賭他沒事,賭我也能沒事。


 


可惜我運氣一直都很差很差。


 


16.


 


我和喬佑白幾乎是同一時間被推進的手術室。


 


他之前腹部的傷口才好,

又因為現場出了意外。


 


他腹部又受了傷,脾髒破裂大出血。


 


我失去意識之前聽到有人喊,「她生命體徵都低於正常值了,在危急狀態了!」


 


醫生腳步匆匆地出去,隔著半開的門。


 


我看到了夫人的臉。


 


很急卻也冷酷,「救我兒子要緊,什麼事都有我擔著。」


 


我側過頭,看向玻璃隔間裡,喬佑白的臉。


 


好像我已經這樣望了他很多年。


 


從幼年到少年,到如今。


 


有人嘲笑我是保姆的女兒,他拉著我的手說,「阿隨是我最好的朋友。」


 


有小混混尾隨我,霸凌我的時候,他為我大打出手,說,「阿隨我會一直保護你。」


 


對我表白的那天,他說,「阿隨,我會永遠愛你。」


 


「永遠把你放在第一。


 


我記得他對我所有的好,所以最開始,即便是沒有喬夫人的錢,我也願意救他。


 


為了回報我得到的,那彌足珍貴的愛。


 


可是後來他愛得越來越少。


 


他的第一順位也給了別人。


 


連同我這條命,也為了他偏移的心一同獻祭了。


 


我閉上眼睛,感覺周圍很吵,身體很累。


 


心口痛得很,聽到手術室外似乎有我媽的聲音,還帶著慣有的討好的笑。


 


在說什麼。


 


努力想睜開眼看一下,最後沒有成功。


 


那就算了,算了吧。


 


17.


 


我以為人S了,就什麼感覺也沒有了。


 


卻沒想到我自己漂浮了起來,晃蕩在半空。


 


看著我那張蒼白到幹枯的臉,我恍然驚覺,好醜。


 


手術室門開了,醫生對喬夫人說,「少爺的命保住了。」


 


「不會有什麼大礙。」


 


喬夫人松了一口,而我媽笑著湊上去問,「那我女兒呢,就是裡面那個幫少爺獻血的。」


 


「是不是又要住一陣子的院。」


 


喬夫人別過了臉,醫生有些歉意地說,「抱歉,她剛剛因為失血過多,去世了。」


 


我看著我媽瞪大了眼睛,踉跄了幾步。


 


一直在喬家伏小做低的她,頭一次因為站不穩握住了喬夫人的手臂。


 


然後跌跌撞撞的衝進了手術室。


 


撲在了我的病床前。


 


我看到她的手抖得厲害,去搖我的胳膊,「林隨,林隨?」


 


「怎麼可能就S了呢?」


 


「她身上連個傷口都沒有!」


 


「怎麼抽個血能給她抽S了!


 


她一邊說一邊哭喊起來,手錘著病床,急不可耐卻又不知道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