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府中聽著外面傳來的熱鬧聲音,與有榮焉。
張生當天很晚才回來,我實在想念,於是在門口等候。
「你回來啦!」我興奮地走上前迎接。
張生身上有酒氣,但我知道,他為人克制,從不讓自己喝醉。
「你怎麼還在這?」他問。
「不然呢?」我疑惑,「哦~我知道啦,我這就回丞相府,等你來提親!」
「等一下,先別走!」張生似乎是想起什麼。
他又說:「你繼續住這裡吧,晚幾天······我再去丞相府提親。」
我欣喜地答應,沒想到張生連這麼幾天,都舍不得離開我。
就像我說的,
他果然愛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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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張母來找我。
她態度傲慢,見了我便說:「蕭姑娘這些年照顧銘兒有功,我會讓銘兒納你為貴妾,你傳信給丞相府,讓他們送些嫁妝來。」
「什麼?」我被她的話砸蒙了。
「哦對了,還有這個房子的房契,也得送來。」
憤怒噴湧而出,我狠狠推開她,衝進張生的房間。
「張銘,你給我起來!」我一把掀開他的被子,「你告訴我,你娘說的貴妾是什麼意思!」
張生被我粗魯地吵醒,他表情不悅。
「就是這個意思。」
我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怎麼,你難道還想當正妻?」
這不對,我們之前說的不是這樣的!
「你不過是個借住的表小姐,
有點錢又怎樣,我如今是狀元郎,你覺得自己還配得上我嗎?」他冷淡地說。
我隻覺頭暈眼花,快要站不住了。
眼前這個冷漠的男人,就是和我相愛了五年的人啊!
「我陪了你多少年,我給了你多少東西,我為你付出了多少啊!」
我衝他喊道。
張母帶著弟妹和下人們,匆匆趕來。
進屋後,她還沒站穩,就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啪!」
我捂住臉,瞪大眼睛看向這一家人。
她們臉上是明晃晃的鄙夷與譏諷。
張母說:「小賤人,你是個什麼東西,還敢推我,闖我兒的房間,掀他被子!」
「也不看看你自己,未婚就住在男人家裡,沒點婦道,讓你當貴妾都是抬舉你了!」
我喃喃道:「這是我的宅子······」
「呸,
什麼你的宅子,這是我張家的宅子,等你嫁給我哥,你就是張家人了,你的錢都得給我們用!」
張弟眼饞地看著張生房中的擺設,不屑道。
張妹依舊充滿憐憫,柔聲勸我:「你還是安安分分的吧,不然爹娘不會讓你好過的。」
為什麼?這到底是怎麼了!
我隻覺得天塌了,前一天我還滿心期待著成親怎麼操辦,婚後怎樣幸福,怎麼一夜之間全都變了呢?
我猶不S心,伸出手SS地拽住張生的袖子。
我不甘心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告訴我,這是假的,是不是你父母逼你的,你愛我對不對?」
「你隻要說你愛我,我就信你。」
12
殿試當天,出宮的路上。
皇帝的親信太監福公公,親自送張狀元出宮。
他狀似不經意地說起:「張狀元與長公主年齡相仿啊?」
「敢問公公有何指示。」張銘拱手,朝福公公行禮。
「雜家可不敢指示張狀元,不過嘛,這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有意為你和長公主賜婚呢。」
張銘心頭一陣火熱,比他被點為狀元還要火熱。
現今驸馬可以參政,若是和長公主成了親,那自己就成了皇室成員,再加上自己的才華,未來當個首輔也不成問題啊!
「張狀元?哎,張狀元!」
「啊,福公公請講。」回過神的張銘更加恭敬。
「但是聽聞······張大人與一個姑娘走的很近,咱們公主可受不得一點委屈,張大人,可懂?」
福公公搖搖頭,
做出一副可惜的樣子。
張銘見狀,立刻解釋:「公公有所不知,那女子實在可惡,她一直痴纏於我,小生回去後一定和她講清楚,斷個幹幹淨淨,讓她不許再妄想我!」
張銘義正辭嚴,語氣激動,像是受了極大的侮辱和委屈。
「這就好,如此,陛下也便滿意了。」福公公意味深長地說了這句話,便離開了。
當晚,張銘便將此事告訴了父母。
張父張母激動萬分,兒子眼看就要一飛衝天了!
張母道:「那還不好辦,公主咱們要,那個有錢的表小姐也得要!」
張銘立刻請教母親,有何方法。
「這幾日你就與那表小姐生米煮成熟飯,她又如此痴迷你,給她個貴妾,她定會興高採烈地同意。」
張銘皺眉,說她性子剛烈,這法子隻怕行不通啊。
「銘兒還是太年輕,她和你有了肌膚之親,便是婚前再剛烈,也會軟下來的。」
「兒子全憑母親做主。」
13
我在房間裡發呆,丫鬟玉芙和玉影守在一旁。
她倆痛罵張生負心漢,有了功名就囂張成那樣。
忽地前院一陣喧哗,玉芙前去打聽,原來是有太監來傳旨,命張生明日進宮,陛下要當著百官和長公主的面,給二人賜婚。
什麼?父皇竟要賜婚?
對啊,父皇不知道我與張生鬧翻了,定是還記得和我的約定,要為我倆賜婚。
於是我讓玉芙去請張生過來,我決定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你還有何事。」張生不耐煩地說,他站在院門口,甚至不願意走近一步。
「你是因為長公主,所以不娶我嗎?」
張生好笑地看著我,
眼神帶著驚奇。
「某從未見過你這般蠢笨的女子。」他無奈搖頭,「不然呢?放棄金枝玉葉的公主,娶你這個名不見經傳,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表小姐?」
我深吸一口氣。
「那我們這些年算什麼,你不是也愛過我嗎,你還救過我,還為了我向外祖父跪下······」
張生忽然聲音很大地打斷我。
「閉嘴!我自幼考上童生,隻跪父母與聖上,若不是當初我沒本事,不敢與丞相府結怨,我又怎會跪那個可惡的老家伙!」
「張銘!」
「你好好待在這裡,等我明日領了聖旨,就是真正的驸馬了,你可不要跑出去搗亂。」
說著,張生語氣變得和緩:「你如此愛我,
我自然知道,隻等我順利娶了公主,定會納你做貴妾,到時候你可得收收性子,切莫和公主作對。」
說罷,張生利索地轉身離開。
我冷笑。
自己給自己做主母。
自己給自己做貴妾。
暗衛從樹上跳下:「稟公主,聖上剛才讓人送來了朝服,讓您明日去金鑾殿聽旨。」
自從我被綁架後,父皇便派了暗衛給我,保護我的安全。
但我平生最討厭端著公主架子,被人追捧,因此一直吩咐他們,不是生命垂危的時刻,不許出現。
丫鬟玉芙問:「公主,咱們回宮嗎?」
我搖頭。
「不,最後一晚,讓我等最後一晚。」
玉芙嘆氣:「好,等到明日天亮,您就S心,好不好?」
丫鬟和暗衛都心疼地看著我。
我不再說話,坐在張生曾經為我做的秋千上,呆呆望天。
14
天亮了,我站起身。
「玉芙,伺候我洗漱穿衣。」
「暗一,準備車架,用我原先最討厭的、最華麗的那輛。」
「奴婢遵旨。」玉芙躬身。
「臣,遵旨。」暗一拱手,單膝跪地。
我重新穿上公主朝服,這是父皇在我及笄時,命上京最好的繡娘,做了整整一年,才做好的華麗公主袍。
玉芙為我梳發,替我戴上南珠制成的頭面,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斑斓的光。
屋外傳來聲音,暗一帶著侍衛們將紅毯從門外鋪到我腳下。
我朱唇微張:「走,去見見我的『未婚夫』。」
「起架~~~」侍衛們排成兩排,喊道。
我扶著玉芙的手,
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向馬車。
匆匆趕來的張家人被侍衛攔住。
「蕭小姐,你就算有錢也不能假冒公主吧!」
張母朝我喊道,但她慌亂的神色出賣了她。
「是假的!你肯定是假的!你若真是長公主,昨日就不會那麼傷心。」張弟急中生智,以為自己猜中了真相。
聽到這話,張母也恍然大悟:「對對對,定是假的。」
「你這樣想,我也沒辦法嘍。」我說。
見我神情淡然篤定,他們終於慌了神。
「就算、就算你是長公主,隻要聖上下旨,你也得接,你也得嫁。」張妹分析。
「哈哈哈,對啊,」張母神情一變,再次囂張起來,「你公主又怎麼樣?還不是要嫁給我兒子,出嫁從夫,你還是要孝敬我!」
我坐進轎中,還能聽到他們那自欺欺人的幻想。
玉芙忍不住了,她說:「膽敢言語侮辱長公主,掌嘴二十!」
「慢著,」我掀開轎簾,看向因我這個行為變得欣喜的張家眾人,「太少,一人五十。」
在他們僵硬的表情和啪啪的巴掌聲中,我昂頭微笑,揚長而去。
15
張生恭敬地跪在金鑾殿中央。
沒人說話,他已經跪了半個時辰了。
可聖上不叫他起身,他不敢亂動,心中暗暗埋怨起遲遲不來的公主。
「長公主駕到~」
我逆光走進金鑾殿,悠然地從張生身邊走過。
他已跪得滿頭大汗,但還是抬頭努力揚起嘴角,想露出一個儒雅的笑容。
我沒有給他任何眼神,徑直走向父皇。
「皇兒,朕給你選的驸馬,你意下如何啊?」
我嬌滴滴地向父皇撒嬌:「爹爹,
張狀元長得人模狗樣,不如,賞給女兒當狗吧~」
張生聽到熟悉的聲音,他不再注重什麼男女大防,直直地看向我。
「怎麼會是你!」他問。
「哎呀,爹~這狗竟口吐人言?」
父皇皺起眉頭,聲音威嚴又狠辣:「狗怎麼會說人話呢?皇兒別氣,朕這就好好教他。」
侍從走上前,一腳踹在張生的胸口:「叫!」
「什麼!你們竟然……」
張生話還未說完,另一個侍衛一劍鞘抽到他嘴巴上:「叫啊!」
我捂嘴輕笑:「有趣,真有趣,女兒最喜歡調教烈狗了~」
「哈哈哈哈,喜歡就好。」父皇欣慰極了,露出了這些年來最開懷的笑容。
「再賞公主金狗鏈一套!」
侍從端上一個託盤,
下面的侍衛接過。
「咔噠。」金子做成的脖套套到了張生脖子上,不大不小,正正好。
張生被侍衛按住,臉漲成豬肝色,他拼命掙扎。
嘴裡高喊:「陛下怎能如此對我,我可是考上了狀元,是正經的官員啊!」
他又看向左右朝臣:「諸位!吾新入朝堂,今日才知皇帝竟然是如此草率之人,陛下就不怕被天下人恥笑嗎!」
脖子上的項圈、侍衛手中的狗鏈,還有嘴上傳來的火辣辣疼痛,令張生感到極度的侮辱。
他歇斯底裡地吶喊著,表情猙獰,手腳並用,拼命掙扎。
大臣們的確覺得不妥,但當今聖上可是出了名的愛女如命。
若是差事沒辦好,聖上不會怪罪,可若是誰惹了公主不快,那就沒命活了。
如此說來,這狀元郎得罪了公主,
隻是讓他當個狗,沒有丟了全家性命,這已然是聖上心善了啊!
於是眾臣眼觀鼻,鼻觀心,無人站出發聲。
我伸手接過金鏈,使勁一拽,張生不察,撲倒在地。
「好狗,跟我回公主府吧。」
我抬腳踩住他的臉,溫柔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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