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已經不打算跟他計較了。


還說那麼多,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笑笑,沒再多說什麼。


 


掛斷電話後,直接一一指過眼前所有被打包的行李,毫不猶豫:


 


「這些,還有這些,全都搬走。」


 


「一個不留。」


 


8


 


傍晚,周旭安如約回來了。


 


他給我發消息的時間是七點一刻。


 


剛好是他準點下班到家的時間。


 


我還在超市買東西。


 


周旭安的消息已經一個接一個向我滾動而來。


 


【你不在家?還沒下班嗎?】


 


【你把家門密碼換了?】


 


【密碼是多少?】


 


……


 


我不回,他便打來電話。


 


難得急躁。


 


最後一句,是他看似妥協的一句:


 


【別鬧了,舒讓。】


 


【不就是一個晚上沒回,你至於嗎?】


 


【好,我跟你道歉,總可以了吧?】


 


我平靜地提著剛買的菜,按照自己的節奏回家時,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周旭安已經十分煩躁,在原地不停轉圈。


 


看到我手裡提著的菜,才深吸一口氣,按捺住憤怒朝我開口:


 


「晚上吃排骨嗎?我想吃紅燒的。」


 


「我還買了一個蛋糕,作為道歉禮物。」


 


「好了小讓,我知道你是因為太在乎我才這麼生氣,可安若是無辜的,我也是無辜的,你總不能白白冤枉了我們,不是嗎?」


 


聽著周旭安叫冤的聲音,我冷靜地按開了房門。


 


偌大的客廳裡,東西空了一半。


 


牆上的婚紗照沒了。


 


周旭安的電腦桌和筆記本電腦也沒了。


 


他長期掛在玄關的一件備用雨衣也不在了。


 


周旭安難以置信地拉開鞋櫃。


 


發現就連他的鞋子,也全都沒了。


 


「我的東西呢?」周旭安猛然抬頭,近乎質問地看向我。


 


我挑眉,淡淡開口:「寄你家去了。」


 


對上周旭安茫然的眼神,我一字一頓:


 


「周旭安,你是真全斷片了?」


 


「昨天你喝醉了,把我當成代駕司機,我問你家在哪兒。」


 


「你報了白安若家裡的地址。」我嗤笑,「所以,我把你送過去了。」


 


9


 


周旭安杵在原地,臉上閃過一抹難以置信:


 


「所以你一直知道?」


 


緊接著,

難堪、尷尬……無數情緒一並湧上他的雙眼。


 


我卻獨獨,沒從他的神色之中看到後悔與愧疚。


 


我意識到,他隻是在糾結自己撒了謊,而這謊言被我毫不留情地戳穿。


 


便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周旭安,那才是你的家,我把你的個人物品都寄過去,沒問題吧?」


 


「家門密碼也換了,至於換成什麼,就不合適跟你說了。」


 


「你抓緊時間看一下,房子裡還有沒有什麼遺漏的東西,趁這次機會一起拿走,之後要是再想進來,我可不放。」


 


我悠闲地提著瓜果蔬菜走進廚房,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充一句:


 


「對了,我隻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收尾,一個小時之後,不管你東西收沒收完,都趕緊從我家離開。」


 


「你家?


 


良久的沉默後,周旭安無奈的聲音終於略帶幾分嘶啞地響起。


 


「舒讓,你別鬧了行嗎。」


 


「我昨晚應酬,喝了很多酒,今天又是一整天高強度的工作,已經很累了。」


 


「你現在把我的東西全都打包送到白安若那邊,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是,我承認,我可能昨晚說錯了話,但你也知道,我酒品不好,喝醉了之後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我自己都沒當真的話,你一定要當真嗎?」


 


我沒回頭,也沒說話,隻是冷靜地洗幹淨蔬菜,開始切肉。


 


房間裡一時隻剩下菜刀剁菜板的聲音,節奏分明。


 


天暗了,客廳昏黃的燈光將他颀長的身影拖曳出一條長長的黑色,隨著吊燈而不停搖晃著。


 


突然,周旭安的微信視頻通話鈴聲響了。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情緒,接通。


 


短暫的嘈雜聲後,白安若的嘲笑聲響起:


 


「老周,咋回事啊,你還沒哄好你家那位啊?」


 


「西裝、領帶、皮鞋……哈哈哈,這是什麼?不會是你內褲吧!嫂子居然把你內褲也一起打包寄我家來了!」


 


「不是,周旭安,你個大老爺們怎麼還穿紅色啊?」


 


伴隨著白安若這句話的尾音落地。


 


視頻裡哄堂大笑。


 


周旭安所有好哥們兒幾乎都露了臉:


 


「哎,老周,東西我們先幫你收好,今天的聚餐你就甭來了,先把嫂子哄好吧。」


 


「你這個二十四孝好老公可不能缺了嫂子,我們就不打擾你跪榴蓮了!」


 


「是啊是啊,嫂子你也悠著點,生氣別太久,

你不放話老周都不敢來參加安若的生日趴了。」


 


「對了老周,你也別隨時隨刻那麼小心謹慎嘛,嫂子雖然愛生氣,但你好歹是個金龜婿,嫂子哪舍得真不要你啊?」


 


刺耳的言語狠狠扎入周旭安的心中。


 


大抵是覺得丟臉,周旭安的眼神越發陰沉,直至神色完全陰翳下去。


 


伴隨著「嘟」的一聲,電話被掛斷,房間也陷入S寂般的沉默。


 


周旭安緊緊攥著手機,注視著我的方向,突然開口:


 


「舒讓,你一定要這樣,永遠壓我一頭,用侮辱我、欺壓我的方式,來保證你在這段感情中上位者的地位嗎?」


 


我終於停下來。


 


抬頭看向他的視線,晦暗不清。


 


我從來不知,原來在周旭安心中。


 


這麼多年,我竟然是這樣的角色。


 


那些我自認為他學著愛我、努力愛我的動作。


 


竟是我侮辱他、欺壓他的方式。


 


我忍不住扯起嘴角,冷淡一笑:「周旭安,這麼多年,你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周旭安煩躁地按住眉梢。


 


壓抑許久的感情,終於在此刻徹底迸發。


 


他幾乎發出猛獸般憤怒的低吼:


 


「舒讓,我最後再問你一次。」


 


「你確定要趕我走?」


 


我終於失了所有耐心,看了眼牆上的時鍾。


 


然後徑直走向房門,一把推開:


 


「周旭安,你還有最後二十分鍾時間,拿你的個人物品。」


 


周旭安陰沉的瞳孔裡掀起驚濤駭浪。


 


在他憤怒的、急促的、再難壓制的呼吸聲中。


 


他大步伐闊地越過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隻留下一句:「舒讓,

你別後悔!」


 


10


 


我當然不可能後悔。


 


我隻會慶幸,自己在當下看清了周旭安的真面目。


 


沒有等到百年以後,才恍然驚覺。


 


我才不到三十歲。


 


餘生漫漫,我還有好幾十年的時間去迎接新的生活。


 


當晚,我給自己做了一頓美味大餐。


 


不再像之前那樣遷就周旭安清淡的口味。


 


回鍋肉、紅燒排骨、水煮肉片……很久沒有出現在我生活中的辛辣口味,再次喚醒我的味蕾。


 


也喚醒我對生活的期許。


 


沒了一個周旭安而已。


 


我舒讓的人生裡,還有更多更值得品味的美好。


 


我把這頓大餐發在朋友圈。


 


剛刷新,便看到白安若類似炫耀的一組九宮格。


 


她和兄弟圈子裡的所有人都拍攝了一張合照。


 


和周旭安的,被她放在最中間的位置。


 


九宮格的評論裡,她正在實時播報。


 


【老周給我準備的禮物居然是我喜歡很久的那款包包,六位數的價格,我自己都舍不得買,他居然……】


 


【救命啊,雖然我性格大大咧咧,但他怎麼知道我喜歡鮮花?太幸福了吧我。】


 


【出門二場突然下雨,老周居然隨身帶傘!】


 


……


 


我平靜地將所有評論,全都翻完。


 


發現自己內心,竟沒再升起一絲波瀾。


 


隻是雲淡風輕地想,果然,周旭安這麼多年,努力學會的情趣、浪漫、耐心……


 


換做是任何一個人,

都可以。


 


11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和周旭安都沒再見面。


 


當我在著手擬定離婚協議時,周旭安在白安若的出租房裡暫住下來。


 


不用和我報備後。


 


周旭安不知道是在報復我。


 


還是在報復這些年,一直隱忍的自己。


 


和他那群好兄弟三天兩頭地廝混、喝酒。


 


一群人甚至還約著一起去旅遊。


 


得知他們一大群人,竟然住在同一間房裡。


 


我也難掩震驚。


 


消息是從陳初的媳婦兒劉染染那裡得知的。


 


就是吐槽白安若那姑娘。


 


我和她並不是朋友,因為觀念不合,她還總是喜歡八卦東家長、西家短。


 


她還說世界上不可能有完美男人,讓我小心周旭安。


 


那時我覺得她是在酸我。


 


現在才發現她一語成谶。


 


而當時潑辣、兇狠的她,如今在我對面哭得梨花帶雨,十分委屈。


 


「那個賤人,是真不要臉,以好兄弟的名義自稱,行綠茶婊之事,偏偏我還什麼都不能說。」


 


「隻要我一說,陳初就說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說他們就是純友誼,那麼多人在一起,能出什麼事?」


 


「可他們旅遊居然住一間房!那可是一間房!就為了白安若一句她晚上怕黑,那麼多男人就一起過去陪她,我真快惡心S了。」


 


「嫂子,我知道,你和周哥也吵架了,也是因為那個賤人。」


 


「你能咽得下這口氣嗎?我咽不下。」


 


劉染染的眼神裡是滿滿的厭惡與憎恨。


 


她將手裡那杯咖啡捏癟,黑色的美式飚了滿桌,

她卻置之不理,隻是盯著我,咬牙切齒道:


 


「嫂子,說出來我也不怕你笑話,我在車上偷偷安了監控。」


 


「我確定,陳初出軌了——」


 


「和白安若。」


 


「我知道,他們倆今晚約了見面,因為周哥晚上加班不回去。」


 


「我得讓全天下的人,都看到白安若的廬山真面目,讓大家都看到,是陳初先對不起我!」


 


最終,她狠狠閉上雙眼,長吐出一口濁氣:「你能幫我嗎?」


 


12


 


劉染染找我,確實是找對了人。


 


畢竟我知道白安若的家門密碼。


 


周旭安喝醉那天,準確無誤地按下她家密碼時,我留了個心眼,將六位數字記了下來。


 


時隔多日,竟還清晰如昨地刻在我的腦海裡。


 


我答應了劉染染。


 


所以我和周旭安又見面了。


 


在白安若家樓下。


 


劉染染找的理由是,她查出懷孕,想召集所有陳初的好兄弟,給他一個驚喜。


 


恰巧陳初在幫白安若裝新床。


 


所以便把驚喜地點設在白安若家中。


 


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幫她出主意:


 


「我買了禮炮,待會兒一進去咱就拉開,保管把氛圍造得十足。」


 


「我還特地買了花呢,待會兒你倆就在漫天的花瓣中擁抱、相吻,氛圍肯定浪漫。」


 


「初哥要是知道自己有孩子了,指不定得多開心——說起來,老周,你和嫂子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啊?」


 


熙攘的人群讓開一條小道。


 


周旭安被推搡著,擠到我身邊。


 


他骨節分明的大手,

下意識捏住我的肩膀,眼神沉沉地落在我的臉上。


 


然後,他嘆了口氣,似是無奈:


 


「還在生氣?」


 


他輕飄飄的,就像什麼都沒發生。


 


「晚上,我去接你下班。」


 


語氣已不是詢問,而是篤定。


 


好像根本不需要我的點頭。


 


這段時間,他的瘋狂報復、他的渾噩孟浪、他的醉生夢S。


 


仿佛全都隻是一場夢。


 


他什麼都沒做。


 


可我怎麼可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呢?


 


我淺淺一笑,正要開口。


 


劉染染大手一揮:「我們走!」


 


我和周旭安一起被擠進了電梯,上了 6 樓。


 


出電梯時,我一個踉跄,他立刻伸手扶住我。


 


我卻下意識將他的手給打開了。


 


周旭安的動作落了空,僵在原地,怔怔望著我。


 


難堪的神色再次浮現。


 


我沒理會。


 


被劉染染拖到了最前面。


 


輸入銘刻於心的六位數密碼。


 


一切都仿佛與數日前的場景重合。


 


隻是這一次,主角換了人。


 


「叮——」門開了。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蜂擁而入,擠開了臥室房門,禮炮響起,鮮花飛出,在激動至極的「Suprise」聲中。


 


赤身裸體的一男一女,驚恐至極地躲進被子裡。


 


劉染染也適時地發出了一聲慘叫。


 


13


 


事後再想起那日慘烈、混亂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