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假若我也喜歡周珩呢?」


父親的笑僵在臉上。


 


他嘆了口氣:「周珩也不心悅你,強求也是強求不來的。」


 


這話一出,他的心偏向誰,一目了然了。


 


誰都希望能得到他人的偏愛。


 


可是我好像誰的偏愛都得不到。


 


我對著父親釋然地笑笑:「嗯,您說得對。」


 


隨後皺著小臉,光吃飯也沒夾菜。


 


父親見了,連忙往我碗裡夾了塊魚。


 


我看著魚手愣了愣。


 


抿抿唇,咬著牙吃了下去。


 


後果是,飯還沒吃完,身上就冒起了紅疹子。


 


他見著我胳膊上冒著的紅疹,一臉慌張。


 


「阿皎,你這是怎麼了?」


 


我連忙拉起袖子將紅疹蓋住。


 


抿唇對著父親一笑。


 


「父親,

您忘記了,我不能吃魚的。」


 


父親愣在原地,瞬間想了起來。


 


連忙讓小廝去叫大夫。


 


又撤下我的碗筷:「明知道不能吃,怎麼還吃,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貪吃。」


 


我紅著眼眶笑著看向他。


 


「您夾的,好吃呀。」


 


父親愣在原地,抿著唇,面上盡是愧疚。


 


因著紅疹,我發了一下午的高燒。


 


迷迷糊糊醒來時,正看見衛羨一身玄衣站在我床前。


 


見我醒了,他黑著臉上前摸了摸我的額頭,又給我喂了一杯水。


 


這一聲不吭的模樣,不用說都是生氣了。


 


我心虛地瞟了他一眼。


 


撒嬌似的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生氣了嗎?」


 


他掀起眼皮,臉上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崔頌安。」


 


聽見他連名帶姓地喚我,我後怕地縮縮脖子。


 


「我知道錯了。」


 


他輕哼了聲:「錯哪裡了?」


 


我一噎,抿了抿唇沒說話。


 


下一秒,他抬手就往我腦袋上一拍,力道不輕不重的。


 


「下次再拿身體當兒戲,我就不管你了。」


 


他才舍不得呢。


 


父親偏心崔蘭。


 


我今日故意吃魚,是有私心的,就是為了父親心中的愧疚能夠重一些。


 


但小心思被知道,我心中還是有些羞愧的。


 


焉焉地開口:「下次不會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在這兒不開心吧?」


 


聽了這話,我抬眼看向他。


 


回來這麼久,還是他還是第一個這樣問我的人。


 


眼眶就這麼不爭氣地紅了。


 


「嗯……不開心。」


 


他看著我沒說話。


 


半晌後。


 


「不喜歡這兒,就不在這兒了。」


 


沒明白他的意思,我疑惑地「嗯?」了聲。


 


他的語氣很是認真。


 


「嫁我,去我家,就不用待在這兒。」


 


這話一出,我驚訝地看向他。


 


「表哥,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


 


5


 


衛羨走後,我整個人都是蒙的。


 


隻是覺得臉上發熱,心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


 


好半晌都沒緩過來。


 


晃神之際,門被人敲響了。


 


「阿皎,爹爹可以進來嗎?」


 


我連忙應了聲可以。


 


進來後,他心疼地問我。


 


「可還難受?」


 


我搖搖頭。


 


看著我憔悴的模樣,他眼眶一熱,抬手準備摸摸我的頭。


 


手卻僵在原地半晌,但最後還是落在了我的頭上。


 


「爹爹不是個好父親,讓我們阿皎受委屈了。」


 


我看著他笑了笑。


 


「爹爹其實……已經很好了,是阿皎讓你操心了。」


 


懂事的孩子,總是會讓人心疼。


 


父親向來心軟,對待兒女其實很好。


 


隻是孩子多了,心中的天平自然無法平衡罷了。


 


畢竟於他而言,我和崔蘭雖都是他的孩子。


 


但崔蘭是他看著長大,難免會偏心她,我能理解,可是我也不太能接受。


 


畢竟人都是自私的,

總是會希望多得些愛。


 


他笑著搖搖頭,臉上多了份心疼。


 


「傻孩子。」


 


「身子好了,就多出去玩玩兒,逛逛,別悶著自己。」


 


「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兒郎就同爹爹說,爹爹綁也將他綁來給你做夫婿。」


 


我一時有些詫異。


 


沒想到,父親一個文人,也能說出這樣的話。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爹爹可沒诓你,爹爹認真的,不過得找個對你好的。」


 


我對著他笑笑,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這紅疹來得猛烈,我在自己院中待了好些天,才全部散去。


 


三月的京城,冰雪化去後,迎來的便是草長鶯飛。


 


我難得收到了宴請帖子。


 


是長公主辦的踏青宴。


 


春桃知道後,開心得都要跳起來了。


 


來京這麼久,還未曾出門玩過。


 


我雖不是什麼跳脫貪玩的性子,但難免還是有些期待了起來。


 


踏青宴設在京郊的馬場中。


 


聽聞長公主年輕時最愛的便是打馬球。


 


我雖然不會打馬球,也愛湊這份熱鬧。


 


赴宴那日,我早早就起床了。


 


但出門就見著崔昭坐在馬車上不耐煩地埋怨我。


 


「你就不能快點嘛,大家都在等你。」


 


我蹙了蹙眉頭看向他,明明我和崔蘭是前後腳出來的,正準備說話。


 


崔昭就被人拉住了。


 


崔蘭從馬車裡探出個頭。


 


「阿昭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別那麼兇。」


 


崔昭回頭看著崔蘭,眼神都溫柔了。


 


連忙乖巧地應了聲:「知道了。」


 


看著眼前的一幕,我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個歡快的聲音。


 


「阿皎姐姐,我和二哥來接你啦!」


 


我抬眼看去,正看見衛家小四,大半個身子探出車窗興衝衝地和我揮手。


 


馬車一停,小四就連忙跳脫地跑向我。


 


我見著他,眉眼瞬間露出了笑。


 


小四同崔昭差不多大,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


 


記得去年在江南見他時,他還沒我高,如今隱隱比我高了半個頭。


 


我看著他「哇」了聲:「小四你長高了诶,是個帥氣的小少年了。」


 


小四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阿皎姐姐,你又漂亮了。」


 


這麼一誇,先前心中的不開心,

一瞬間都煙消雲散了。


 


這時崔昭又開口了。


 


語氣中還是滿滿的不耐煩。


 


「你到底還上不上來?」


 


小四聽了這語氣,抱著臂看向崔昭。


 


「崔昭,沒見我和阿皎姐姐說話呢,急什麼急。」


 


崔昭哼了哼:「我催我姐姐,又沒催你。」


 


小四嗤笑了聲:「哦,原來你還知道阿皎姐姐是你姐姐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仇人呢。」


 


崔昭一噎:「懶得理你。」


 


小四也不客氣:「我還懶得理你呢。」


 


說著就拉著我走了:「走,阿皎姐姐,咱不和他們坐。」


 


我笑著應了聲好。


 


崔昭見著我的背影,抿了抿唇。


 


又氣呼呼地鑽進了馬車。


 


「不坐就不坐,誰稀罕。」


 


6


 


小四貼心地扶著我上了馬車。


 


這一掀開門簾,我就見著衛羨端端正正地坐在裡面。


 


撐著下巴,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


 


一路上,要不是小四嘰嘰喳喳個不停。


 


不然我得尷尬S。


 


腦子裡總能浮現那天的場景。


 


衛羨站在我面前和我說:「想嫁給我了,就同我說,我隨時娶。」


 


一想起這句話,眼神總是不自主地看向衛羨。


 


一轉頭,就看見衛羨正撐著下巴,直勾勾地看著我。


 


眼神對視的一瞬,我便又移開了目光。


 


知道他在看著我,心中莫名其妙地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嘴裡抱怨地嘀咕著:「這馬車好慢啊,怎麼還不到啊。」


 


身旁卻傳來一道輕笑聲。


 


京郊說遠不遠,說近也不算近。


 


馬車足足行駛了半個時辰。


 


到達馬場時,我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解脫了。


 


一下馬車,小四就纏著我去騎馬。


 


但挑馬時我看著馬厩裡一頭比一頭高大的馬陷入了沉思。


 


我好像連上都上不去。


 


看著小四拿著垂丸在馬場上肆意跑馬的模樣,心中又羨慕得緊。


 


外祖父重視後輩的教育,詩書禮易騎射,哥哥們能學的東西,家中姐姐妹妹也都能學。


 


隻是我小時候嫌棄騎了馬腰酸背痛。


 


所以馬術先生教授馬術時,總是能賴就賴。


 


導致我馬術一直不精。


 


騎些小馬駒還好,像京郊馬場這種高頭大馬,沒人陪著是萬萬不敢騎的。


 


正苦惱時,眼前伸手握住了我面前的韁繩。


 


「我給你牽著,是不是就不怕了?」


 


聽見聲音,

我連忙轉頭看著身後的人,有些詫異:「你……怎麼知道我害怕啊?」


 


衛羨唇角勾起一絲笑,眉梢輕挑著。


 


儼然一副「你覺得呢」的模樣。


 


「可是我上不去。」


 


下一秒,腰上復上了一雙大手。


 


毫不費力地將我抱上了馬背。


 


我下意識緊緊地拽住了他的手。


 


他拍了拍我的後腰,安撫著我:「沒事兒,我在,別怕。」


 


好像幼時,他也經常同我說這話。


 


小時候,我被外祖父接去江南時。


 


人生地不熟的,家中兄弟姐妹又同我大上不少。


 


沒有什麼玩伴,想同鄰裡間的孩子一起玩,卻又怕生。


 


那時也是他,牽著我的手去找那群小孩。


 


笑著和我說:「沒事兒,

我在,別怕。」


 


再到後來,同周珩退婚。


 


他也是這句話:「沒事兒,我在,別怕。」


 


好像有他在,我就沒有不能解決的事情。


 


「羨哥哥,我不怕。」


 


聽見我喚他,一瞬間,他臉上的笑變得肆意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要一輩子不叫我呢。」


 


我嘟了嘟嘴,別過頭,哼了聲。


 


「我哪裡有那麼小氣。」


 


「行,我們阿皎是最大氣的姑娘。」


 


我轉頭看向他,昂了昂下巴:「嗯,本來就是。」


 


7


 


長公主雖然額間早已生了白發,卻是個愛熱鬧。


 


她不大喜歡和那些個端莊的夫人們聊天吃茶。


 


最愛的便是看著年輕的兒郎小姐跑跑馬,打打球,比比詩詞歌賦。


 


馬球場上很是熱鬧。


 


我記得小時候,衛羨是最愛打馬球的。


 


如今卻一直給我牽著馬,寸步不離地守著我,多少覺得有些委屈他了。


 


心裡過意不去,於是拉了拉他的袖子。


 


「不用守著我的,我不怕了,你可以和他們一起去打馬球。」


 


衛羨抬眸看看我,又看看不遠處的馬場中央。


 


「阿皎,我不愛打馬球。」


 


我一臉疑惑:「可是在江南,每次宴會有球賽,你不都是最積極的嗎?」


 


他靜靜地看著我,一字一句道。


 


「那是因為我每次贏了彩頭,送你的時候,你都開心得不得了。」


 


聽了這話,我晃了晃神。


 


小時候每次隻要他贏了彩頭,第一個就會給我。


 


以前我還以為,

這不過是哥哥讓著妹妹,很正常。


 


可如今,他親口說出來。


 


好像有些不太正常了。


 


我抿了抿唇:「為什麼?」


 


「為什麼總是給我。」


 


他眉梢輕挑:「你真的不知道嗎?」


 


這句反問,不知為何,卻引得我有些臉紅。


 


手上的韁繩不禁捏得更緊了。


 


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你……喜歡我?」


 


他毫不掩飾地笑笑。


 


「對啊,我喜歡你。」


 


這突如其來的表白,勾得我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


 


我不好意思地別過腦袋。


 


語氣嗡嗡的。


 


「可是,這兩年你沒回江南,每每寄信回來時,從未提及過我。」


 


「寫了,

每月都有給你寫,隻是……不敢寄給你。」


 


我蹙了蹙眉頭,詫異地轉頭看向他。


 


「為何不敢寄給我?」


 


他輕笑了聲。


 


「你太小,怕嚇著你,也怕大姥爺知道了,會打斷我的腿。」


 


我一時語塞,又別過腦袋。


 


「就你會貧嘴。」


 


但臉上的笑卻怎麼也止不住。


 


8


 


衛羨帶著我騎了好一會兒馬。


 


等我騎累了,這才將我扶了下來。


 


這剛下馬。


 


馬場中央就一片嘈雜。


 


仔細一聽,就聽見小四同人吵架的聲音。。


 


我連忙拉著衛羨跑了過去。


 


一闖入人群,就看見中間,三三兩兩少年,扭打在一塊兒。


 


我連忙上前將人拉開了。


 


一把將小四護在身後。


 


小四連忙同我告狀:「阿皎姐姐,他們輸了比賽不認,還說我和崔昭耍手段。」


 


我這才見著崔昭正鼻青臉腫地站在一旁,於是又將他拉了過來。


 


因為衛羨在一旁,我也絲毫不懼,將兩人護在身後。


 


「一場馬球賽罷了,打架作甚,眾目睽睽之下他們如何耍手段,輸了便輸了,還輸不起,是不怕別人笑話嗎?」


 


對面的男孩,也是世家子弟。


 


聽著我說此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我說他們耍手段就是耍手段。」


 


我被氣得臉都紅了。


 


「你好生不講理。」


 


他卻叉著腰譏笑著:「我就是不講理怎麼了,我姨母可是貴妃!」


 


我一時語塞,見過紈绔,但是這沒長腦子的紈绔還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