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偷偷貸款給我彩禮,面上說有要求盡管提。


 


私下說:「反正以後都是她還,活該!她若是懂事,便不敢提太多要求;若貪心,那巨額債務便是她的報應。」


 


有人問:「她要是發現了,不肯嫁了怎麼辦?」


 


「那我就去她家、她單位大門口掛橫幅,讓大家都看看她那個拜金女花了我們家錢,不肯嫁了。到時候發到網上,我看還有誰敢娶她!」


 


可她不知道,她女兒的公公聽到了她的話,已經有樣學樣,也在銀行貸款了。


 


1


 


看到 18 萬的貸款申請單上是我男友的名字時,我蒙了,因為我的彩禮正是 18 萬。


 


男友家雖是農村的,但他父母是開小賣部的,更是抓住時機,在縣城開了一家大型超市。


 


不可能拿不出 18 萬。


 


難道是資金都拿去進貨了,

需要周轉?


 


數個開脫的理由冒出,又被壓了下去。


 


因為不久前,雙方父母見面時,未來婆婆大方又得體,她說,她是有女兒的人,將心比心,願意滿足女方的一切要求。


 


爸媽並不是獅子大開口的人,試探性提出八萬八。


 


在我們那邊,這算中規中矩的。


 


未來婆婆不滿意,直說八萬八委屈我了,也太便宜她家臭小子,把金額提高到十八萬。非但如此,三金、房子都想訂下能力範圍內最好的。


 


還是我媽以孩子們自己承擔月供,不好買太貴的為由攔了下來。


 


一頓飯相談甚歡。


 


回家路上,媽媽直誇婆婆一家好相處。並表示,到時陪嫁雙倍彩禮,給他們一個驚喜。


 


到底哪裡出了錯?


 


再回神,打給男友的電話已經撥了出去,

我連忙掛斷。


 


轉而打給大學室友。


 


她也在銀行工作。


 


「俞寶,晚上我請你吃飯啊,感謝你男友替我完成貸款任務。」


 


我下意識問:「他貸了多少?」


 


「30 萬。」


 


30 萬是我們首付款的一半。


 


2


 


我再無僥幸,拜託室友找熟人幫我查查男友還貸了多少錢。


 


室友沒追問,立即去了。


 


同時,我也聯系我認識的同行,讓他們幫我查詢。指尖點到一個在網貸公司上班的同學,應該不會吧?


 


我心一橫,打電話問了。


 


不出所料,男友不止在銀行貸款,還在網貸公司貸款,總計 118 萬。是我們結婚、首付等費用的兩倍。


 


我手心沁涼,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僵掉的腦子重新活動。


 


打電話給經理匯報異常,又聯系其他銀行的人,互通消息,將所有貸款先擱置。


 


中午,我等在副行長辦公室門外。


 


他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長輩,認識的人多,包括郭家女兒的婆家。


 


午飯時,副行長聽說我的來意,面色大變。


 


他拍我肩膀:「不慌,我在那邊有親戚,我讓她去打聽打聽。另外,你也找人以調查的名義去走訪一下。」


 


我一口答應。


 


3


 


幾天後,郭家村裡。


 


回村的郭母在村頭邊織毛衣,邊和人闲話家常。


 


有人無意提起:「郭雲媽,聽說你未來兒媳在銀行工作?你也太有福氣了,怎麼找到那麼好的兒媳的?」


 


郭母謙虛地附和兩句:「哪有哪有。」


 


「你別謙虛啊,全村的女人哪個比你有福氣,

老公能幹,兒子出息,女兒也要飛上枝頭變鳳凰。」


 


「就是就是……我們來世上是來渡劫的,唯有你是來享福的。有沒有什麼訣竅可以教教我們?」


 


「得有一張漂亮的臉蛋吧,郭雲媽年輕時可是我們村裡的一枝花……」


 


源源不斷的彩虹屁讓郭母逐漸飄了,她樂得合不攏嘴,給他們傳授訣竅:


 


「首先,別太老實了,得會說好聽的話……」


 


「比如什麼?」


 


「比如我兒子這次娶媳婦,我表面跟親家說,我也是有女兒的人。而我覺得女兒能遇到好人家的前提是我得做一個好婆婆。


 


「條件隨便他們開。」


 


旁人誇她大氣。


 


有人信以為真,問郭母:「你不怕他們獅子大開口嗎?


 


郭母一臉不屑:「呵,你一把年紀了,怎麼還那麼單純啊?嫁人,是他們女兒嫁進來。他們若是有心,便投鼠忌器,怕開太多,女兒以後日子不好過。


 


「我兒媳也不敢亂來啊,總得在我這留一點印象分吧?」


 


眾人一想,還真是那麼回事。


 


以退為進,高啊!


 


又是一陣追捧。


 


郭母嘴角翹得老高了:「若她、她家都不懂事,硬要這要那,也沒關系。因為她的彩禮、三金、婚禮用的錢,都是我兒子貸款來的。」


 


「啊」聲一片後,村頭隻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


 


郭母絲毫沒察覺不對:「誰讓他們拜金呢?那巨額債務就是她的報應。你們以後也可以用這方法,別傻傻地討價還價了。」


 


躲在樹後的我聽到郭母的話,拳頭都硬了。虧我還覺得遇到了好婆家,

都是裝出來的。


 


那頭,副行長的親戚開口:「是不是有點不道德?」


 


「呵,你怎麼不說現在的小姑娘要得太多?我們以前結婚,除了兩床新被子,什麼都不要。她們怎麼不行了?」


 


好事者問:「那你女兒結婚,你也什麼都不要嗎?」


 


郭母卡殼,頓了頓,說:「當然,我把話放這了,隻要我女兒幸福,我可以什麼都不要。」


 


她女兒郭霧依偎在郭母身邊,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什麼都不要。不止彩禮、三金、房子這些大件,連鑽戒、婚紗照,她都不要。


 


「我看上的是那個人,不像那些庸俗又虛榮的女人,看上的隻是人家的條件。」


 


親戚不著痕跡地瞥了郭霧幾眼,眼底帶著嘲弄。


 


外人不知道,我們自己人可都清楚,她們母女說謊了。


 


一個送禮物還要計較沒送到人心趴上的人,

怎麼可能沒要求。


 


「哎,郭雲媽,你不怕你未來兒媳知道,不嫁了嗎?」


 


「呵呵,她可不敢。她不嫁,我就去她家、她單位大門口掛橫幅:『娶女不娶俞音拜金女,她坑光我們的家底,騙我們背上巨額債務,卻不肯嫁了。』


 


「到時拿個大喇叭,路過的人都能聽見。哦,對,還得開直播。我看全網都知道她的嘴臉後,還有誰敢娶她。」


 


郭霧笑著補充:「到時候她工作沒了,她爸媽也沒臉見人,她說不定還得求著我哥娶她呢!


 


「媽,你一定要她跪下求你,可不能讓她那麼輕易嫁進來了。」


 


母女倆刺耳的笑聲傳得很遠。


 


村裡不少人幹笑兩聲,拿著小板凳撤退。


 


我趁人不注意,跟著離開。


 


回到城裡,我找人聯系郭霧未來婆家。她婆家看似光鮮亮麗,

但這幾年經營不善,快破產了。


 


而她要嫁的那個更是個混不吝。


 


對方很上道:「多謝多謝,我們會好好和他們家學的。讓郭霧想要什麼買什麼,她那個人貪得很。」


 


我彎彎嘴角,等著看好戲了。


 


4


 


好戲還沒來,罪魁禍首郭雲先出現了。


 


他約我一起吃飯。


 


年關將至,飯店熱鬧不少。


 


我們隔壁桌是一對相親的男女。


 


依稀聽見女方要求彩禮十五萬,男方說沒問題。


 


盤裡多了塊我喜歡的椰子雞,郭雲笑道:「幸好我們是一路從戀愛過來的,要不今日我也得像隔壁一樣被人估價。」


 


我心生不適……


 


突然,隔壁桌旁衝出一個女人,她淚眼婆娑:「陳鑫,

你什麼意思?一個陌生的女人開口十五萬彩禮,你想都不想答應了。我們戀愛九年,我家裡隻要十二萬,你堅持不肯!」


 


男人護著相親對象,對女人的語氣很衝:「你也知道我們戀愛九年啊,九年的感情,你家開價十二萬,你沒一點異議,是你不顧我們九年的感情。」


 


兩人思維不在一個頻道上,一個認為感情在,彩禮不能比陌生人少。一個認為有感情,彩禮意思意思才不傷感情。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無法說服誰。


 


還是相親女受不了,放話讓他們先把事情解決了。


 


男人挽回無果,沒好氣道:「好歹戀愛一場,好聚好散不行嗎?」


 


他揚長而去。


 


獨留女人在原地抹淚。


 


我心神一動,正愁沒法試探郭雲的想法,這倒是一個好契機。


 


「哎,

聽得心情復雜。郭雲,你怎麼看?」


 


郭雲眼神閃爍。


 


是撒謊的前奏。


 


我踹了他一腳,故意道:「說實話!我又不是那種不允許想法差異的人。話說回來,我其實也覺得那麼久的感情了,彩禮意思意思差不多……」


 


郭雲果然上當:「嘿嘿,我就知道音音你和我是一樣的。那男的沒什麼錯,都付出九年了,結果還跟其他人一樣,想想就很虧。」


 


心往下沉了沉,我下意識問:「那你覺得我的彩禮是不是高了?我家裡說了,隻要我們幸福,那些都是面子上的事。」


 


郭雲動容,捏著我的手讓我放心,拍著胸脯表示,娶我沒什麼壓力。


 


我心裡冷笑,是沒壓力,壓力全給銀行和我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


 


我找借口提前離開,

接下來一星期也沒怎麼理會郭雲及其家人。


 


然而,等了許久,郭霧婆家還沒什麼動靜。


 


是哪裡出了錯嗎?


 


5


 


找人去打聽,得到的答案全是敷衍的。


 


我想了又想,決定親自出馬。


 


陳家。


 


陳家人幾乎都在,對我的態度很客氣。一提起郭家,他們便顧左右而言他。


 


我幾次試圖找突破口,卻都失敗了。


 


正打算離開,郭霧未來的老公陳鑫似乎憋不住了一般:「對她那麼客氣幹嘛?她想戲耍我們,我們還得把她供起來,哪有那麼好的事?」


 


「什麼意思?」


 


「呵,你還裝傻啊!」陳鑫冷笑,「好好好,那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們陳家是落魄了,但還不至於做出那種事,你不必替郭家試探我們了。」


 


他頓了頓,

小聲道:「霧霧要東要西,還不是跟你學的?她也不看看你們倆的家庭條件差別有多大。」


 


我立即抓住重點,原來,他們以為我在替郭家試探他們。並且,他們以為每次郭霧獅子大開口都是跟我學的。


 


他們人脈廣,不像郭家,還不知道我爸是銀行高層。怕得罪我,才想著敷衍過去。


 


好大一盆髒水!


 


郭家好得很嘛!


 


我不再猶豫,拿出我錄下的視頻,放給陳家人看。


 


看完後,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


 


「所以,郭霧他們從頭到尾都在撒謊,你沒那麼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