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勾手指把孟行淵喊過來,耳語。


「你敢動手,我就敢喊。」


 


「喊什麼?」


 


「喊你現在是個窮光蛋。」


 


孟行淵一下子就萎了。


 


我又指了指正在直播的手機。


 


「我直播間裡有一千多人,你說要是我喊出來,會不會有人認識你?」


 


孟家破產以後,最先走的是園丁。


 


隻不過幾天雨水連綿,花園裡的草木就開始瘋長。


 


現在大晚上路過花園都怪滲人的。


 


然後走的是廚師。


 


以前,我爸喜歡喝紅酒,品魚子醬。


 


我媽喜歡吃各種綠色的菜葉。


 


隻要家裡有一個人吃飯,就能擺出二十來個盤子碗。


 


但現在想吃什麼就得自己做。


 


所以我爸媽短短一個月就瘦了十斤。


 


他們連家政人員的工資都拖欠。


 


哪怕悄悄賣藏畫、賣首飾、把房產抵押掉。


 


也要給自己和兒女買最新款的衣服,讓他們看起來體面光鮮。


 


這和掩耳盜鈴有什麼區別?


 


6


 


被我威脅,孟行淵真的退縮了。


 


可是孟棠寧在後面怯生生地說:


 


「算了,哥哥。」


 


「畢竟姐姐和你才是真正的兄妹。」


 


「要是因為我讓你們不愉快,我會自責的。」


 


真的。


 


她是哪個牌子的垃圾袋啊?


 


這麼能裝。


 


可是,孟行淵真的信了。


 


他咬牙說:「誰都不許欺負我妹妹。」


 


「我另一個妹妹也不行!」


 


誰認他了。


 


誰認了!


 


我深呼吸一下,冷靜地說。


 


「兩位,我可以給你們寫承諾書,我以前沒把你們當家人,以後也不會。」


 


「所以如果你們再做出超出正常人類範疇的舉動,我會報警。」


 


可是,孟行淵就不是正常人類。


 


他提起我案板上的圓白菜筐,冷笑著往地上扔。


 


「你報啊!」


 


「看有沒有人管你。」


 


那四個小弟也仿佛得到了號令,爭先恐後地掀翻我的鍋,掀翻我的調料。


 


小攤一片狼藉。


 


我半個月的心血都白費了。


 


我靜靜地看著孟行淵發癲。


 


手裡的菜刀越握越緊。


 


之前覺得,跟不講道理的人講道理。


 


這本身就沒道理。


 


又不能打打SS,那就不理吧。


 


可是,為什麼不能打打SS?


 


我總要給他們一點教訓。


 


孟棠寧最先意識到不對。


 


她大喊一聲:「哥哥小心!」


 


可是我已經上前一步,一刀劈在孟行淵的肩膀上。


 


沒有猶豫。


 


沒有心軟。


 


一時間鮮血四濺。


 


孟行淵一身雪白的衛衣,全給染紅了。


 


他渾身哆嗦地看著我。


 


「沈箏,你敢?」


 


孟棠寧也撲過來,食指顫顫地指向我。


 


「他是你哥!」


 


我揉了揉耳朵,面無表情地看向她。


 


「別喊。」


 


「你也有份。」


 


我也裝了一回逼。


 


沒砍成孟棠寧。


 


有點遺憾。


 


孟棠寧對著警官,

梨花帶雨。


 


「她砍我哥哥!她是故意傷害!」


 


「我怕S了!」


 


我一笑:「呵呵,你忘了說一個事情。」


 


「我們是家人。」


 


「家人互砍,怎麼能叫故意傷害。」


 


我看向警官:「對吧,我砍的是我哥,社會危險性很低的。」


 


我爸我媽很快趕去了醫院。


 


可想而知,氣瘋了。


 


差一點就聽取孟棠寧的意見,讓我牢底坐穿。


 


可是,孟行淵的傷隻是看著嚇人,其實並不嚴重。


 


應該的。


 


我S過豬,有手感。


 


7


 


我隻被關了一個小時,就放出來了。


 


接我的肯定不是孟家人。


 


是周遇安。


 


他人還怪好的。


 


不僅據理力爭,

說我是正當防衛。


 


還盡可能幫我修復了小吃車被砸爛的招牌。


 


還說期待我明天出攤。


 


周遇安依舊是那件白襯衣。


 


依舊是笑容淡淡。


 


讓人想到青竹,或者松柏。


 


就算我再遲鈍,也感覺到了一點不對。


 


周遇安怎會如此喜歡我的蛋炒飯。


 


是剛結束斷碳?


 


還是山珍海味吃多了,想體驗路邊攤。


 


總不能是看上我了吧。


 


見我若有所思。


 


周遇安微笑解釋:「我剛從倫敦回來……」


 


我說:「懂了,你剛流放回來。」


 


本來想停工的,但為了我的忠實顧客,我還是要堅持。


 


但我不用回孟家了。


 


他們終於把我趕了出去。


 


我的行李箱被放在別墅外面。


 


我媽說:「家裡有一套小房子,你住進去吧。」


 


「我們盡力了,是你太不懂事!」


 


我爸說:「但是,如果你能誠懇道歉,也許會重新贏得我們的信任。」


 


我說:「千萬別。」


 


「我將竭盡所能,不重獲你的信任。」


 


就這樣,我搬進了孟家的小房子。


 


早起切菜,白天上學,晚上炒飯。


 


很充實的。


 


可是和孟棠寧還是不得不碰面。


 


在學校裡。


 


再怎麼封鎖消息,孟家破產也不是秘密了。


 


圍繞在孟棠寧身邊的朋友已經少了很多。


 


追求者更是集體滅絕。


 


我真的很納悶,孟棠寧怎麼會沒感覺?


 


她還是驕傲得像孔雀。


 


算了。


 


隨她吧。


 


貴族學校真的是除了學習,什麼都幹。


 


他們搞了一個遊園會。


 


眾人紛紛報名,賣輕奢配飾,賣應援色香薰蠟燭,賣高顏值甜品。


 


最普通的也就是做咖啡主理人。


 


但我開開心心地拉起橫幅。


 


「蛋炒飯,五十一碗。」


 


開始無人問津。


 


但周遇安幫我做了宣傳。


 


他 po 出我小吃車的招牌,配文:「今年最大驚喜。」


 


周遇安也是讀過這所貴族學校的,在學校裡還擁有著當年的人氣。


 


多虧有他。


 


我的小吃車很快排了長隊。


 


最忙碌的時候,我看見孟棠寧黑著臉從我攤子前路過。


 


今日收入:3500。


 


扣除成本還剩 3100。


 


從這個角度來說,孟家人把我送到貴族學校是明智的。


 


可是,等我回到家,傻眼了。


 


我爸我媽還有我哥都站在客廳。


 


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突然變得擁擠。


 


我問:「你們來做什麼?」


 


8


 


孟行淵第一次沒有懟我。


 


而是默默挪開視線。


 


原來,他把家裡最後一點錢也敗光了。


 


孟家那座別墅被銀行收回。


 


現在他們隻能跟我擠。


 


邊擠邊回憶。


 


「這房子原來是買給司機住的。」


 


我沒說什麼,拿剩下的材料給自己做了一碗蛋炒飯。


 


蔥花的香氣四散而開。


 


大家突然都不說話了。


 


出於禮貌,我問我媽:「吃嗎?」


 


她舔了舔嘴唇,堅定地說:「不,你一定放了添加劑。」


 


那就餓著吧。


 


可是她又急了。


 


「如果是棠寧,一定會勸我吃。」


 


「沈箏,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不喜歡你?」


 


我大口吞咽蛋炒飯,含糊地說:「我為什麼要想這個?嫌我命不夠苦嗎?」


 


「沒人規定做母親的必須愛親生女兒,我理解你。」


 


「同理可證,做親生女兒的也不是必須愛母親。」


 


可是我媽又不高興了。


 


她說:「連母愛都不渴求,沈箏你是魔鬼!」


 


她可以不給。


 


但我不能不要。


 


哪來的強盜邏輯。


 


但我確實沒腦子跟她掰扯這個了。


 


我隻是在想,家裡的經濟狀況糟透了。


 


一旦債主上門拿走這套房子,我該怎麼辦?


 


我正在盤算,孟棠寧回來了。


 


她給我媽帶回來了一份綠油油的菜葉子。


 


並說:「媽,我知道你在減肥。」


 


於是我媽又開始:「看看棠寧,再看看你。」


 


拒絕 PUA。


 


我轉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好在我有先見之明,把小吃車也推進來了。


 


孟棠寧有潔癖,肯定不會跟我住。


 


剩下兩個房間,怎麼住四個人,不用我操心。


 


可是,那些人還是不停作妖。


 


一周後,我媽說要開家庭會議。


 


以我對他們的理解,這就是換一種方式惡心我。


 


果然,我爸一開口就是暴擊。


 


「爸媽撫養你們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從今天起,你們這些做子女的,都要交家用。」


 


手指不自覺掐入掌心。


 


空氣沉得像要炸開。


 


但我沒想到,孟行淵第一個開口。


 


「我每月交一萬。」


 


「也替棠寧交一萬。」


 


孟棠寧感激地拉了拉孟行淵的衣角。


 


我這才想起,昨天聽見孟行淵和朋友打電話,他去年拿了三百萬投資酒吧,現在開始分紅了。


 


我爸贊許地拍拍孟行淵的肩。


 


然後看向我。


 


「聽棠寧說,你的蛋炒飯很賺錢?」


 


「沈箏,你也拿一萬。」


 


9


 


一碗蛋炒飯十塊錢。


 


一碗賺八塊錢。


 


攢夠一萬,

要賣 1250 碗。


 


雖然按照周遇安的提示,我增加了烤腸和飲料這些利潤高的品類。


 


直播也有一點收入。


 


但賺的也是辛苦錢。


 


我在那勤勤懇懇地炒飯,風裡來,雨裡去。


 


我爸媽張張嘴就拿走一大半?


 


除非我瘋了。


 


我媽現在不請廚師和保姆了,她外賣一份沙拉都要 128 元。


 


我一直以為這種沙拉隻會賣給上海人。


 


我隻想確保自己有學上,有書讀,將來回山裡,養豬致富。


 


這個願望很難嗎?


 


為什麼面前有這麼多阻礙?


 


我一拍桌子:「夠了!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我爸也拍桌子了。


 


「是你夠了!」


 


「我們都有苦衷,

為什麼就你不能忍?」


 


我點頭:「誰要忍啊!我又不是王八蛋。」


 


孟棠寧尖叫:「沈箏,你怎麼這麼自私?」


 


「這是爸媽對你的考驗!一家人就應該同心共濟渡過難關!」


 


「爸爸有才華,有能力,有朋友,早晚會東山再起。」


 


「你為什麼不相信爸爸?」


 


他值得相信嗎?


 


還好我早就把房子找好了。


 


我就知道,未雨綢繆是對的。


 


但我失算了。


 


房東還沒有把房子騰出來。


 


好說歹說,也隻答應明晚能讓我住進去。


 


能怎麼辦。


 


我拖著小吃車,慢慢行走在這座陌生的城市。


 


已經是深秋了。


 


黃色的銀杏葉隨風落下。


 


我想,

這是一片解脫的葉子。


 


它可以坦然迎接下一次生命的到來。


 


我盯著葉子看了好久,然後就收到了周遇安的消息。


 


「你怎麼還不出攤。」


 


我突然就悲從中來,該S的控制不住眼淚。


 


然後有一雙手給我遞紙巾。


 


周遇安一臉慌張。


 


「我隻是碰巧看見你推著車走,就開個玩笑。」


 


「你哭什麼啊。」


 


我收起眼淚,盡量平靜地給周遇安講,我今晚無家可歸。


 


考慮到他應該有很多房產,能不能借我住一晚。


 


四目相對。


 


我強調:「就一晚。」


 


他含笑:「嗯,就一碗。」


 


10


 


周遇安把我帶到了他的公寓。


 


小吃車推進地下車庫,

和他的瑪莎拉蒂並排。


 


我用冰箱裡的帝王蟹腿,給周遇安炒了一碗我炒過最貴的飯。


 


金燦燦的米飯裝進餐盤。


 


周遇安笑著問我:「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可愛?」


 


心弦緩慢震顫。


 


我垂下目光:「有啊,很多人。」


 


其實我撒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