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明明有諸多問題橫亙在我們之間,他卻選擇通通忽視。


 


因為不在意,因為他隻是在玩。


 


而他沒玩夠,我就沒資格離開。


 


背後議論人被當場抓包,師姐尷尬地先行離開,將空間留給我和傅聞宵。


 


「做了一天實驗,累了吧,要不要去吃夜宵?」他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我想把手抽出來,卻忽地被他攥得更緊。


 


「一食堂的燒烤,還是二食堂的炸雞,或者南門的麻辣蝦尾?」


 


他尾音上揚,沒有因為我的抗拒而生氣,反而有些拿捏住我的得意。


 


我泄了氣,由著他攥著我,「如果覺得氣不過,我現在就在你面前,你可以用盡所有難聽的話甩了我。」


 


傅聞宵臉上的笑意淡了淡,「那你和我細說,我到底是哪裡讓你不滿意了?」


 


腦子裡不自覺回響著他生日那天,

我在包廂外聽到的對話。


 


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無論如何,我沒辦法將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復現,沒辦法將自己置於一個難堪的處境,這樣的質問,隻會讓我顯得更可笑可憐。


 


我壓下情緒,嘴裡說著似是而非的話,「你沒聽說過嗎?大部分人會在確定情侶關系的第二天就後悔。」


 


傅聞宵唇角的笑意僵了僵,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的臉上找出一絲撒謊的破綻。


 


顯然他沒找到,怒意逐漸染上他的眉梢,傅聞宵不屑地輕笑一聲。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沈晨曦。」


 


「後悔?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在一起第二天你就後悔了,那我們這三個月算什麼?」


 


我壓下喉間的酸澀,迎上他審視的目光,繼續火上澆油,「至少我還堅持了三個月。


 


「那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還辛苦陪我演了三個月,沒有第二天就甩了我,嗯?」


 


他的聲音很低,不難聽出其中的克制。


 


他在生氣,他很生氣,一直拽著我的手掌滾燙得嚇人。


 


我嘗試脫離他的牽制,隻以失敗告終。


 


手臂灼人的溫度,也點燃了我的怒火,「放心,雖然陪你演戲算工傷,但我這人一向大方,不收你錢。」


 


安靜的空氣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傅聞宵長腿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籠罩在我面前,嘴角漾著若有若無的嘲諷。


 


「演戲是吧,工傷是吧,行,你這三個月演得很好,我很滿意,請問沈老師市場價多少,我十倍付給你!」


 


「這麼愛演,要不要我幫沈老師進入演藝圈啊?」


 


「你演技這麼好,肯定能在娛樂圈拿獎吧?


 


他每說一句話,就向前一步,我後背貼著院館外牆,整個人都被他圈在懷裡,退無可退。


 


他起伏不定的胸膛,有源源不斷的熱量傳過來。


 


我撇開頭,絕情的話,一字一字往外蹦,「如果你願意為我這三個月的逢場作戲支付精神損失費,我當然不會拒絕。」


 


5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有再見過傅聞宵。


 


那天的不歡而散,最後以他給我轉賬一百萬為結尾。


 


「多謝沈老師這三個月的指教,我傅聞宵受益匪淺!」


 


他咬牙切齒地說完這句話,然後從我的世界徹底消失。


 


我年少無知做發財夢的時候,想過自己的第一筆巨額財富來自創業、來自七七八八的基金理財。


 


沒想到,現實裡,它會來自一段並不體面的感情。


 


它靜靜地躺在卡裡,

好像在嘲諷我曾經的天真。


 


看,他們有錢人從指縫中隨意撒出來的毛毛雨,就是我們普通人難以企及的一生。


 


我想過把錢轉回去,可腦子裡全是傅聞宵不可一世的嘲諷:「你不會是發現,原來我這麼有錢,後悔和我分手了吧?」


 


我不想給他羞辱我的機會。


 


摒棄這些烏糟事,我泡在實驗室,趕在期末前結束掉了手上的實驗。


 


暑假很快到來,我參加了目標院校的保研夏令營,憑借豐富的實驗室科研經歷,拿到了幾個學校的優營。


 


八月份的時候,我找了一份實習工作,離學校有點遠,每天早出晚歸。


 


一起實習的學生不少,聽同事八卦說,集團太子爺也來實習。


 


如果知道這個所謂的「太子爺」是傅聞宵的朋友,我一定不會答應同事幫她去送文件。


 


「太子爺」雙腿交疊搭在辦公桌上,

手裡拿著手機在爭分奪秒地打遊戲。


 


我把文件放桌上,他在等復活,抽空抬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眼睛瞪大,雙腿也立刻從桌子上撤下去,整個人站起來,「沈晨曦?」


 


我隻覺得他的聲音耳熟,但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


 


他見我有些懵,揮揮手讓我走了。


 


那天以後,這位「太子爺」點名不準我去他辦公室。


 


這樣的指示,很難不讓人多想,同事們都怕觸「太子爺」霉頭,不約而同地疏遠了我。


 


如果隻是交往上的「疏遠」也沒什麼,可怕的是,這種疏遠伴隨著信息傳遞不準確、不及時,給我的工作帶來很多麻煩。


 


打工人何苦為難打工人,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周,我決定直接找「太子爺」問個清楚。


 


在我敲響辦公室的門之前,「太子爺」先給了新指示,

以後他辦公室的文件都讓我去送。


 


走進那間辦公室,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激情罵戰的「太子爺」,而是西裝革履的傅聞宵。


 


他虛虛倚靠著辦公桌,手裡拿著一個棒球,往上拋又接住,往上拋又接住。


 


我不知道他在這裡,但門已經敲開,顯然不能再退出去。


 


我移開目光,走近辦公桌,將文件放下。


 


轉身要走時,卻被傅聞宵拉住了手臂。


 


而那位「太子爺」,像一條狡猾的泥鰍,立刻溜出了辦公室。


 


「給你的錢這麼快就花完了?在保研這麼關鍵的時間點出來實習?」


 


我不說話,隻想掙脫他。


 


「沈老師這麼缺錢的話,不如繼續和我玩戀愛扮演的遊戲,我給你開工資,一個月十萬,怎麼樣?」


 


「有病。」我落下兩個字,

頭也不回地離開。


 


傅聞宵早松開了手,沒再說話,也沒攔我。


 


「太子爺」就在門口,看到我出來,還喃喃了一句:「這麼快就出來了?」


 


我看了他一眼,「不然呢,難道你還想潛規則嗎?」


 


「太子爺」理虧地看了我一眼,心虛地鑽進辦公室。


 


這一幕被有心人捕捉,不知道他們又腦補出什麼結論,雖然還是疏遠我,但至少工作傳達上不再缺斤少兩,有所隱瞞。


 


從這天起,「太子爺」召喚我的頻率有所增加,而每次我進去,傅聞宵都在他辦公室。


 


端茶倒水,泡咖啡,洗水果,訂送午飯……


 


可我的實習崗位明明是技術崗。


 


我想這次實習,我最大的收獲是學會了看在錢的面子上,對領導卑躬屈膝。


 


幸好,

傅聞宵不常來。


 


實習的最後一周,人事部組織實習生歡送宴。


 


喝酒是不可避免的,十點多從酒樓出來,大家陸陸續續告別離開,我坐在花壇邊上吹風醒酒。


 


兩根修長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還認識回家的路嗎你?」


 


「跟你有什麼關系,別擋我風。」


 


傅聞宵戳了戳我的臉,「怎麼喝醉了說話也這麼氣人?」


 


「別動手動腳的。」我拍開他的手。


 


「動手動腳?我現在在你心裡的風評這麼差?」


 


他蹲在我面前,算得上好聲好氣,「告訴我,為什麼突然不喜歡我了?」


 


我指了指他的鼻子,「你指使你的朋友,煽動同事孤立我,給我的工作使絆子,對我呼來喝去,你說為什麼?」


 


他捉住我的手指,「好吧,這確實是我的問題,

本來是怕你發現我躲在那間辦公室裡偷偷看你。沒想到,間接導致你被同事孤立。」


 


「後來,是忍不住想和你說話,想看見你,哪怕你對我沒有好臉色還惡語相向。」


 


「那我現在和你道歉,你可不可以原諒我?」


 


我搖搖頭,「不可以。」


 


我手指下滑,戳了戳他的心窩,「這天底下能分掉的手,無外乎發現這個人不值得,不值得而已,還能有什麼原因。」


 


「不值得?那你告訴我,我哪裡不值得?」他循循善誘。


 


我喝了酒的嘴,格外話多,「膩了唄,膩了,就不值得花時間、花精力去修繕維護這段關系了。」


 


傅聞宵好像有點碎了,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隻餘執拗地嘆息,「我在這等了你兩個小時,不是為了聽你說這些氣人的話。」


 


他蹲在我面前,

背對著我,「上來吧,我送你回去。」


 


6


 


我時常想不明白,傅聞宵為什麼會向我低頭。


 


難聽的話我說了,他的轉賬我也收了。


 


這樣劣跡斑斑的感情,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


 


可能人就是賤吧,得到了不珍惜,得不到的又拼命想要。


 


再一次在宿舍樓下看見傅聞宵,我隻當他是有了新目標。


 


他身高腿長,三兩步就堵住我的路。


 


「酒醒了,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他的熟稔,比之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和你有什麼關系。」


 


他低頭看我,眼裡漾著無奈,「忘了昨天晚上是誰送你回學校的?小沒良心的。」


 


「那又怎麼樣,你要挾恩圖報嗎?」


 


他抬頭揉了揉我的發頂,

「如果我說是呢,你會怎麼做?」


 


我打開他的手,翻了個白眼,「沒品的東西。」


 


「小嘴巴講話還是這麼氣人。」


 


我沒了耐心,「你到底想幹什麼?S纏爛打未免太沒風度。」


 


「雖然你不需要,但昨晚的確是我送你回來的,作為回報,你請我吃一頓飯不過分吧?」


 


我掀了掀眼皮,掏出手機,「我轉錢給你,你自己去吃。」


 


他按下我的手,輕輕拉住我的手腕,往最近的校門跑。


 


「不要,我要你親自請我。」


 


學校附近就有很多美食街,傅聞宵卻拉著我去了超市。


 


購物車被他塞滿食材,我不得不提醒他:「這些東西不能直接生吃。」


 


「我在你眼裡,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我自覺閉嘴,看著他提著幾大袋食材,

走進學校對面的公寓樓。


 


預約上門做飯的廚師,已經在家門口等著了。


 


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大餐,廚師走後,隻剩我和傅聞宵相對而坐。


 


他開了一瓶酒,卻給我倒了一杯果汁。


 


我先開口:「同樣的借口不能用第二次,我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傅聞宵不置可否:「我想找你,不需要任何借口。」


 


「耍無賴就沒意思了。」


 


「那什麼有意思呢?不明不白地被你單方面分手有意思嗎?」


 


我有些不悅,略微停頓,「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你這麼聰明看不出來嗎?」


 


傅聞宵直勾勾地看著我,「我想見你,想和你說話,想和你一起吃飯,想牽你的手在學校裡散步,想在下雨天撐起你頭頂的雨傘,想……」


 


我打斷他,

「閉嘴,我不想聽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


 


傅聞宵充耳不聞,自顧自地說下去,「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你隻是演戲,哪怕你不喜歡我,我也想待在你身邊。」


 


很多人,一輩子也說不出一句「我想你」。


 


面對這麼坦率的表白,說沒有觸動是假的,可我又怎麼能確定,這樣的坦率裡有幾分真誠。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隻剩嘲諷,「是嗎?那你還挺賤的。」


 


唇上傳來涼意,接著是痛感,傅聞宵的吻帶著濃烈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