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晨曦,你不準說話!」


 


我反抗的每一個動作,都被他輕易化解,怒罵聲的每一個音節,都被他吞入腹中。


 


我錯了,我不應該在他的地盤,說這些會激怒他的話,我現在隻能慶幸,傅聞宵不打女人。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我感覺自己要在他的洶湧掠奪中失去意識。


 


傅聞宵調換了我們之間的位置,將我抱坐在他懷裡,一口一口往我嘴裡喂飯。


 


我別開臉,不理會他。


 


「你有點低血糖了,乖,張嘴。」


 


我將臉轉離他手裡的勺子。


 


「要我嘴對嘴喂你嗎?」


 


我一口咬住勺子,將上面的食物囫囵吞入腹中。


 


第二口飯火速補上,傅聞宵還不忘提醒我:「嚼一嚼再吞。」


 


直到胃被填滿,傅聞宵也沒有放開我。


 


狹小的餐桌椅坐著不舒服,他就抱我去了沙發。


 


放在我腰間的手,無論如何也不肯松開。


 


學校附近有很多博士夫妻、碩士小情侶合租,前來收拾餐桌殘局的家政阿姨早已見怪不怪,走時也悄無聲息。


 


反倒是我,放松下來後,循著午休的生物鍾,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晚飯依舊是在傅聞宵家裡吃的。


 


我要離開,他攔在門前。


 


「你走出這扇門以後,我明天還能去見你嗎?」


 


我隻想離開,隨意敷衍他,「腿長在你身上,你想去哪裡我又管不著。」


 


「你是管不著,可你不理我,嘴像淬了毒,沒一句好話。」


 


「那你想怎麼樣?」


 


「不準驅逐我,不準再對我說那些討人厭的話,理我,回應我……」


 


他的手虛撫我的臉,

大拇指若有若無按壓我的唇角,似乎在渴望又壓抑著什麼。


 


我及時打斷,「行,我可以走了吧。」


 


反正開學就是大四,考公、考編、考研、工作,大家都忙得腳不沾地,傅聞宵肯定是要進他家公司,哪有時間來煩我。


 


而我,早就聯系好了碩導,畢設會到北京去做,再也見不到傅聞宵了。


 


得到滿意的回答,傅聞宵勾唇,揚了揚手機,「我錄音了,你要說話算話。」


 


他打開門,「走吧,我送你回去。」


 


7


 


果然,九月下旬後,我就沒怎麼再見過傅聞宵。


 


他回學校基本在周末,兩頓飯的時間,周末就過去了。


 


十一月,我前往北京開始做畢設。


 


那天剛好是周六,飛機落地的時候,接到傅聞宵的電話。


 


「去北京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


 


「為什麼要提前告訴你?」


 


「沈晨曦,你說話還是這麼不中聽。」


 


當晚,我就在北京見到了傅聞宵,他掃視一圈我的住處,很不滿意,火速給我換了一個條件更好、離學校更近的房子。


 


我拒絕,「傅聞宵,我沒有時間陪你演灰姑娘和救世主的戲碼,表演欲太強的話,去找專業演員陪你玩,好嗎?」


 


傅聞宵打字的手頓住,抬眼看我,有點意外,但還算冷靜。


 


「所以,你是覺得我會阻礙你的前途,才和我分手的?」


 


我知道他誤會了,但這沒什麼好解釋的。


 


見我不說話,傅聞宵以為他說中了我的心思,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繼續編輯信息。


 


「我可不是那種會嫉妒女朋友比自己厲害的小氣男人。」他有點驕傲。


 


他將編輯好的信息發出去,

右手舉起三根手指,「我傅聞宵,絕對不會成為沈晨曦學業、事業上的絆腳石和攔路虎。」


 


看著他嬉皮笑臉的樣子,我又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股無名火上湧,「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覺得,談戀愛會佔用你的時間?」


 


他認真反駁,「我們不一直是抽空談戀愛嗎?我也沒破壞過你的時間安排。我不認為這是值得你顧慮的事情。」


 


「我就不能是單純地不想和你談了嗎?」


 


「不能。」他斬釘截鐵地反駁。


 


「要麼你就一直不答應我的表白,你答應我了,就不能隨便把我丟開。」


 


傅聞宵強硬地把我抱進懷裡,惡聲惡氣,又毫無威脅力,「你休想甩掉我!」


 


然後,幾乎每個周末,我都能在北京看見他。


 


比他的懷抱先到的,總是他炙熱又洶湧的吻。


 


「以前在同一個城市,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才發現,思念好像會隨著距離的增加,呈指數型增長。」他說。


 


「好想快點畢業啊,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不知道這兩者有什麼關系,直到研究生開學,我看到傅聞宵拿著錄取通知書去報到。


 


剪裁得體的西裝穿在他身上,和周圍的學生格格不入。


 


「開完會就過來了,沒來得及換。」他給我解釋。


 


「走吧,先去你的宿舍。」他熟稔地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


 


開學第一天,室友都以為他是我哥。


 


直到她們發現,傅聞宵每天晚上都會在院館樓下的咖啡廳等我,帶我吃夜宵,又送我回宿舍。


 


時間好像回到了那個改變一切的生日之前。


 


但越來越忙碌的生活告訴我,並不是。


 


傅聞宵要學業與企業兼顧,還是在北京和上海兩頭跑。


 


而我學業、科研、準備博士網申,也是一堆事情。


 


本來用於放松的周末,也被他的工作、我的科研侵佔。偶爾的空闲,也是用來補覺。


 


我們沒有一個時間,再坐下來認真長談。這段感情,在他的主動與靠近中,以一種不健康的態勢繼續發展。


 


時間過得很快,寫碩士畢業論文期間,我順利收到了英國某大學的博士 offer。


 


傅聞宵說要慶祝,極限買了兩張飛倫敦的機票。


 


短短一個星期,他帶我摸清了帝國理工所有校區的建築,穿梭於各個校區之間最便捷的通道,還租好了我未來三年入住的公寓。


 


鑰匙放到我手裡,總感覺有點不對,「這房子是不是有點太大了,我一個人需要這麼大的房子嗎?


 


傅聞宵歪頭看我,有點無奈,「你什麼時候能把我也考慮進去呢?」


 


我驚訝,「上海和倫敦離那麼遠,你還要過來?」


 


「上海和倫敦離得再遠,飛機上睡一覺也就到了,我又不是買不起機票。還是說,你不歡迎我?」


 


懶得和他掰扯,「隨你。」


 


「鑰匙,我自己留了一把,你拒絕也沒用。」


 


然後,在我讀博期間,家裡經常會隨機刷新出傅聞宵。


 


有一天我問他,「你這麼不務正業,你家裡人也不管管嗎?」


 


傅聞宵挑眉看看我,「你在外面有別的狗了?」


 


「你有病啊。」


 


他湊過來抱我,扣著我的腰,吻就落了下來。


 


「外面的野男人都是別人不要了的,哪有我這個知根知底的好。」


 


他吻了吻我的手心,

貼向他的臉,「我長得好看,身材好,又有錢,不選我很虧的。」


 


「臉皮真厚。」


 


畢業前夕,我確定了要去美國某高校做博士後。


 


傅聞宵還是第一時間查機票,「以後去找你,能在飛機上睡一天了。」


 


我有些好奇,「如果我以後在美國定居,不回去了,你要這樣飛一輩子嗎?」


 


他頓了頓,「我家生意目前發展平穩,沒有破產的跡象。就算哪天我被家裡掃地出門,從上海到洛杉磯的機票,應該也不難賺。」


 


「財大氣粗。」我評價一句。


 


他笑了笑,「幸好我還有錢,無論你在哪裡,我都能去找你。」


 


的確,財大氣粗的傅聞宵,來洛杉磯的頻率比去倫敦有過之而無不及。


 


同在加州理工留學的碩士師妹還笑稱,「你男朋友總來美國找你,

是怕如此優秀的師姐被別人搶走,來宣示主權的吧。」


 


是這樣嗎?


 


不知道,反正傅聞宵還是不定時刷新在我家,穿著清涼,總是不經意露出腹肌,也不知道是想幹什麼。


 


8


 


三十歲,博士後出站,我接受本科導師拋過來的橄欖枝,決定回國繼續做學術研究。


 


傅聞宵表現得很高興,回國前一個月,他都待在洛杉磯。


 


「你這樣,不耽誤工作嗎?」我問。


 


「少上幾天班,公司又不會破產。」他還挺理直氣壯。


 


到上海那天剛好是元旦。


 


傅聞宵的司機來接我們。


 


坐在車後座,傅聞宵摩挲著我的手,顯得有點緊張。


 


「怎麼了?」我問。


 


他輕咳一聲,「沒事。」


 


說好了直接送我回家,

車卻拐了個彎,去了他精心布置好的求婚現場。


 


玫瑰是永遠不會缺少的裝飾,它們從宴會廳入口向裡面蔓延。


 


一道道花牆,將宴會廳劃分成沿中線對稱分布的許多個方格。


 


每個方格裡,都放著一對與我和傅聞宵等身的人形水晶雕塑。


 


他們身著我和傅聞宵相似的衣服,將我們過去的十年再次演繹。


 


藏在雕塑衣服口袋裡的錄音,播放那年此景我們的對話。


 


連雕塑臉上的表情都復現了六七分。


 


初遇,相識,他追我的過程,表白,戀愛,畢業……


 


傅聞宵牽著我的手,慢慢將回憶講給我聽。


 


交響樂隨著我們的腳步緩緩變化,勾勒出夢幻又甜蜜的過往。


 


最後一對雕塑的故事講述完畢,隨著傅聞宵聲音落下,

玫瑰花牆突然迅速向上移動。


 


花牆上的所有玫瑰,頃刻間全部隻剩下花瓣,撒向被簇擁的一對對水晶「我」和水晶「傅聞宵」。


 


在玫瑰花雨中,二十對人形水晶緩緩轉起來,好像在伴隨著音樂,甜蜜共舞。


 


傅聞宵卡點單膝下跪,拿出一個復古戒指盒,打開。


 


與此同時,一直藏在暗處的攝像機一馬當先,接著是人一擁而上,將我和傅聞宵簇擁在中間。


 


盡管他們在克制著,盡量不弄出大聲響,破壞此情此景的氣氛,但誰也沒辦法忽視他們的突然出現。


 


我環視這群突然冒出來的人,一個也不認識。


 


傅聞宵輕聲咳了咳,將我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


 


前面,他已經和我說了很多鋪墊的話,所以此刻,傅聞宵直入正題。


 


「沈晨曦,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周圍立刻響起噼裡啪啦的拍照聲,生怕錯過我臉上任何一個表情。


 


閃光燈遠比傅聞宵準備的鑽戒要耀眼,我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


 


人群裡響起逐漸和諧統一的鼓掌聲和吶喊聲,「答應他!答應他!」


 


我覺得腦瓜子嗡嗡的,煩躁得厲害。


 


這些年,我和傅聞宵幾乎沒有再說過分手。


 


剛到英國時,我覺得這樣兩國往返的日子,他總會有膩了的一天。


 


去美國的時候,我以為他不會再跟著了。


 


這麼多年,我沒有成功甩掉他,但也沒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生出會和他有未來的錯覺。


 


尤其是此刻,他精心策劃的求婚裡,我雖是主角,卻也是外人。


 


他的朋友來見證他的幸福,而我除了傅聞宵誰也不認識。


 


這不像一場求婚,更像是一場圍獵,而我正被逼著上「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