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錯的事情再怎麼發展，也不會有對的結果。
我俯視還跪著等我答復的傅聞宵，將他的戒指盒推開，第一次生出了報復心，「玩玩而已，你怎麼還認真了呢？」
訝異之後是哗然。
我無暇欣賞傅聞宵精彩紛呈的臉，穿過人群離開這個令我身心都感到不適的地方。
10
傅聞宵的母親和他朋友都找過我。
他們對我拒絕傅聞宵感到不解，或不滿。
似乎，像我這樣小康家庭出身的女孩，能得到傅聞宵這個大少爺的青睞，是天大的恩賜。
我應該喜不自勝，欣然接受。
他母親也說:「像我們這樣的家庭，本不可能接受你。
」
「這麼多年，他一有空就跑去找你，我們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和他一樣的孩子，結婚的結婚，生孩子的生孩子。我們管不了他，隻能一再退步。」
「罷了，就算你的家庭不能給他的事業助力，你的基因至少可以幫助我們提升後代。」
「如果你拒絕他的顧慮是我和他父親，那你可以放心，你嫁進來，我們不會刁難你。」
我入職後，搬到了單位附近。
和傅聞宵母親見面的當天晚上，傅聞宵出現在我家門口。
「我媽和你說什麼了？」
我看了看手表，已經晚上十二點了。
不想和他掰扯，明天還要早起上班，洗漱洗漱睡覺吧。
第二天晚上，他又來了。
第三天，第四天，很多天，他都是這樣。
我實在沒忍住，
「你家破產了，以後都不用上班了？」
「我這輩子聽過的最難聽的話，都是從你嘴裡蹦出來的。」
他握著我的手，插入鑰匙，擰開鎖，把我推進屋裡。
「喲，現在不當老板了，改當匪寇了？」
傅聞宵捂住我的嘴，生怕我再說出什麼氣人的話。
我想把他的手掰下來，他捂得更緊了。
「幹什麼？想捂S我？」
傅聞宵將手下移，避免擋住我的呼吸，但沒有完全放開。
他深吸一口氣，直直地看著我的眼睛，有些悲傷，又有些釋然。
「這些年，如果我不主動聯系你，你就永遠不會找我。」
「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一對，隻有我知道，我有多患得患失。」
「有時候，我覺得你像天上的風箏，隻要線還在我手裡，
我就不怕。」
「可後來我發現，你不是風箏，你是鷹，世界上沒有能牽制你的線。」
「我覺得不公平，憑什麼我這麼愛你，卻得不到同等的回應。」
「我想過放棄你的，沈晨曦。我想過再也不去找你了，我想著我不去找你，不聯系你，讓你也感受心焦的滋味。」
「可是我做不到，你總是在推開我，每一次和好，都是我S皮賴臉。」
「我害怕，害怕如果我真的不去找你，我們之間的聯系就斷了。」
「可我還是太蠢了，我想了很多，卻沒有細想過，你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傅聞宵的眼眶泛紅，他抱住我，有溫熱的東西落入我的衣襟。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我想推開他，卻被抱得更緊。
「我生日那天，
你其實去了，對吧？」
「包廂裡的對話，你也都聽見了，對吧？」
傅聞宵哽咽著，他這些年一直有點委屈，想不明白，為什麼愛人突然不愛自己了。
他靠著S纏爛打留在她身邊，卻沒想到，她的變化都是自己的錯。
如果二十歲出頭的他，再聰明一點，也許就不會有這些誤會橫亙在他們之間。
「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承認追你的時候，我確實沒有想過太長遠的未來，但我絕不是抱著玩玩的心態和你在一起。」
我的脖頸是一片濡湿。
「沈晨曦，我那時候也才二十歲出頭，思想不成熟，說話也幼稚，我口嗨，嘴賤，說了口不對心的話，對不起。」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我以為我看清了傅聞宵，所以這些年，面對他的示好，我總是抱著三分猜忌，兩分疑惑。
可原來一直讓我耿耿於懷的事情，真相竟然是這樣嗎？
可就算真相如此，又能改變什麼呢？
什麼也改變不了。
「那你現在知道原因了，就別再來打擾我了。」
傅聞宵身體一僵。
「口嗨也好，真心也罷，話是從你嘴裡吐出去的，沒人逼你。你放任你的朋友出言侮辱我，也是事實。」
「道歉改變不了什麼，傅聞宵。」
傅聞宵有些急了，「不是的，我當天就和那個人絕交了，這些年再也沒有來往過。我的確不夠好，但也沒有你想的那麼爛。」
說到最後，他竟然還有些委屈。
「你知道我當時聽到那些話，心裡是怎麼想的嗎？」我問他。
「我隻用了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就決定放棄你了。」
「我不在乎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我隻相信我聽到和看到的。」
「你心口不一犯下的錯，我沒有義務要原諒你。」
「這些年我們吵得再厲害，我都沒有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因為我不想自取其辱，也不在乎你會給我什麼答案。」
「我放任你纏著我，也不是對你餘情未了，舍不得放下。」
「我隻是太忙了，沒時間處理和你的關系，又不想讓你過多佔用我的時間，稀裡糊塗就這麼走到了現在。」
「如果你不求婚的話，可能還會稀裡糊塗繼續走下去，到你膩了，或者我膩了，再徹底結束掉這段關系。」
「傅聞宵，我們不會有任何普世意義的好結果，就到這兒吧。」
11
時間過得很快，六月過完是暑假，暑假之後就開學，國慶過後就入冬，春節翻年又入春。
像我們這樣剛參加工作的年輕學者，
科研任務還是很重的，時間怎麼也不夠用，根本無暇想情情愛愛那些東西。
轉眼到了校慶，又到了必不可少的社交時間。
優秀校友捐錢的捐錢，捐物的捐物，成立獎學金的成立獎學金，一天下來，不是恭維 A 就是感謝 B。
這些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傅聞宵以個人名義，捐贈給我們學院兩臺 500 萬的重要實驗設備。
導師問我:「晨曦啊，我記得你以前的對象是不是就叫這個名兒？是他嗎？」
「不知道，可能是同名同姓。」
傅聞宵沒露面，但捐贈協議上的籤字的確是他的筆跡。
我不想關於他有什麼延伸話題，便面不改色地扯謊。
忙忙碌碌一整天，回到家，門口杵著高大的人影。
今天心情不錯，看在傅聞宵給我們捐了設備的面子上，
我決定請他進屋喝杯茶。
剛進屋，熟悉的擁抱就貼上來。
「我試過了，沈晨曦，這一年沒有你的日子，不行。沈晨曦，我的世界沒有你不行。」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頸，蹭了蹭我的臉。
「我不要什麼好結果，我隻要你。」
「不結婚也可以，就這樣一輩子也可以。」
我無語，「你腦子還清醒嗎？」
「我沒喝酒。」
「先松手。」
「我不。」
我對付無賴，向來是沒什麼好招。
「為什麼一定是我呢？」
「因為我愛你。」
「你可以試試去愛別人。」
「我隻愛你。」
講不清楚。
「反正你身邊也沒有別人，我們就還像以前一樣，
好不好？」
「我保證乖乖聽話，絕對不會打擾你的工作。」
我想了想，決定下一劑猛藥，「你媽說，她不反對我嫁進你們家，因為雖然我的家世不怎麼樣，但基因還不錯，可以幫助你家改善後代。」
傅聞宵抱著我的手有些僵。
「繼續和你糾纏不清，就意味著給你父母羞辱我的機會。」
「我有必要為了你，這樣委屈我自己嗎？」
「嘀嗒嘀嗒」，溫熱的淚落到我的肩膀。
「可是你說了這麼多，也沒否認你不愛我，不是嗎？」
「我不愛你。」我回答。
肩膀上傳來尖銳的刺痛，「撒謊。」
最後的記憶是，他輕吻我的發頂，摟著我的手臂緊了緊，「你還沒探索完呢，憑什麼說我不過如此。」
12
玩又玩不起，
甩又甩不掉。
情侶不像情侶,情人不像情人。
我告訴他:「我們搞學術的，不能有這種不清不楚的男女關系。」
傅聞宵帶來他家的戶口本，指著上面的人名，告訴我。
「我爸，我媽,初戀，沒有出軌,沒有小三，感情良好，恩愛如初。」
「我哥,我嫂子，初戀，已婚已育,感情穩定,沒小三，沒劈腿,幹幹淨淨。」
「我們家風清正，也從不搞亂七八糟的男女關系。」
「我沒有傳宗接代的責任，不需要⽣孩子。當然,如果你想⽣，我無條件配合,孩子和你姓。」
越說越離譜,「閉嘴。」
傅聞宵的⺟親又來找我,「傅聞宵說我上次說話太難聽,讓我來和你道歉。」
「我不該用高⾼在上和施舍般的態度和你說話。
」
「嫁娶的概念已經過時了,你和他在一起也不算高攀。」
「我們家不靠他傳宗接代，你們想結婚就結婚,想生孩子就⽣孩子，和誰姓你們⾃己決定。」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明顯全是傅聞宵要求她說的。
「我是有點生⽓的。這S孩⼦一點都沒向著我。」
「但轉念⼀想，我應該慶幸，他作為連接你我的紐帶,盡到了他應盡的責任，沒有逃避,沒有推脫，是個男人。」
得到了母親極⾼評價的傅聞宵,在他⺟親離開後，忐忑地走向我。
人不依靠感情而活著,但錦上添花，誰會拒絕？
何況，傅聞宵這種,算是天花板級別的。
既然甩不掉，就應該好好利用。
「實驗室還缺一臺,TitanKriosG3i300kV 冷凍透射電鏡。
」
傅聞宵喜笑顏開，「好,我立刻讓助理去辦。」
三千萬到一億的價格區間,他想也不想就答應。
腦子⾥突然浮現某位⽹友的話:
「有錢的男⼈，會希望全世界⼥人都物質拜金。」
他不怕你要,他怕你不開口，更怕你開口的時候，他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