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拉著吊環跟著急剎車的公交車猛地前傾,一頭撞進了邵如柏的懷裡。


我尷尬地抬頭,碰上邵如柏看蠢蛋的目光,及時說出早就打好的腹稿。


 


「我主動辭職的話,就領不到失業B險金了。」


 


「……」邵如柏冷冷地開口,「如你所願,回去你就可以打包走人了。」


 


Bingo!我過早慶祝勝利的笑容定格在臉上,引來邵如柏懷疑。


 


「被我辭退有這麼值得高興嗎?」


 


「我隻是……」我還在想該怎麼編出一個符合正常打工狗心態的理由,火車站就到了。


 


邵如柏也沒心思聽一個小員工的心理剖析,下車去趕火車了。


 


雖然不是節假日,火車上依舊客源滿滿。


 


生性潔癖的邵如柏臉臭得像鍋底,

但他還是十分紳士地給抱嬰兒的婦女讓座,等她們到站下車才坐回位置。


 


邵如柏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打開,在開機密碼那停頓,他嘗試輸入幾個密碼,無效。


 


半晌,邵如柏又將電腦關上,深吸了一口悶氣,對失憶造成的工作上的困擾生氣。


 


「密碼應該是 xx0317。」折騰邵如柏是一回事,完成工作任務是另一回事,我作為特助,記住上司工作電腦的密碼是分內之事。


 


而且我已經把手機通話、聊天軟件上的我和他有關的信息都進行了適當的刪除、拉黑,相信沒有留下遺落的……


 


然而……


 


開機後的電腦桌面竟然是我的個人藝術照,邵如柏呆住了,我也呆住了。


 


6


 


一年前我用它的時候,

壁紙還是山水畫,邵如柏什麼時候更換的畫面,我根本沒有印象。


 


「這是怎麼回事?」邵如柏板著臉問。


 


是你換的,你問我是怎麼回事?


 


不是說好秘密戀愛,不讓同事知道的嗎?


 


你怎麼能在工作電腦上換上我的頭像?


 


我一鍵三聯的問號還不知道問誰呢,但我還不能說。


 


「還能怎麼回事,你小子暗戀人家姑娘唄。」過道的站票大爺隻看了一眼,也不管氣氛如何,出口打破僵局。


 


「我暗戀你?」邵如柏嘴角抽動,「那我一定是腦子被驢踢了。」


 


「……邵總,我想起來了,」我靜下來後繼續狡辯,「這個電腦我帶回家辦公過,可能是那時候不小心換上了我的頭像。」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我的任何東西你都不能動。

」邵如柏很討厭別人動他的東西。


 


「對不起,邵總。」我低下頭小聲說,「真的沒有下次了。」


 


到達入住的酒店時已經過了晚飯點,我和邵如柏在他的房間裡趕緊吃完飯,核查材料信息。


 


進入工作狀態的邵如柏認真、仔細,盡顯成熟男人的魅力,我當初就是被他的這點吸引而愛上他。


 


就在我埋頭整理最後定稿材料時,略顯疲憊的邵如柏脫掉了西裝外套和馬甲,並將白色襯衣的袖口挽了上去,坐在我對面,來了句,「林南露,你果然暗戀我吧。」


 


「哈?」我不解地抬頭。


 


「你剛在一直在盯著我看,」邵如柏扯掉領帶,放在沙發扶手上。


 


「筆記本電腦上的照片是你故意換的,就是想讓我在用它的時候想到你。」邵如柏語氣中說不出的篤定。


 


我:「……都說了是誤會。


 


「我出車禍住進 ICU 的第一天,醫生問你和我是什麼關系,你說你是我女朋友。」


 


邵如柏的右手指尖在膝蓋輕輕敲打,那是他自覺勝券在握常用的小動作。


 


「因為隻有家屬籤字,醫院才肯動手術。」再有怨念,我也不會放著一個病人不顧。


 


「盼晴也跟我說,你是個攀龍附鳳的拜金女,曾經愛我愛得痴狂,讓我少和你糾纏。」


 


原來陳盼晴在我安排之外,也想出了不少擺脫我的陰影的辦法。


 


邵如柏笑了,面露不屑和高傲,「你之前擺出的欲擒故縱,勾引我上鉤的手段,都被我看穿了……」


 


「我是不會喜歡你這種機關算盡沒有自知之明的女人,回去辦完交接手續你就可以走人了。」


 


我知道我已經達成目的,我要忍耐,

我該喜悅,我不應該反擊,但是!


 


我才不是和他的感情中的犯錯方,更不想接受邵如柏的侮辱。


 


「邵總,你之前在公交車上問我,被你辭退為什麼高興,我現在就給你答案——」


 


「你自私、自大、自以為是,霸道蠻橫、控制欲強,還會用下三濫的手段威脅逼迫他人,這就是我特別想離開你的原因!」


 


邵如柏皺眉:「你在說什麼沒頭沒腦的,誰霸道蠻橫……」


 


「叮鈴鈴」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問話,放在檔案盒上的手機屏幕顯示著「露露」的名字。


 


「盼晴的小名叫露露,你不要誤會。」


 


邵如柏拿起電話,轉頭用溫柔的語氣跟陳盼晴報平安。


 


我退出他的房間,站在門外靜下心來想想,

能夠全須全尾地離開就已是萬幸,我實在沒必要再和他爭口舌之快,於是又轉換了心情接受了現在的結局。


 


7


 


出差結束,回到公司我就開始著手交接工作事宜。


 


隻是沒想到,跟我對接的人竟然是陳盼晴。


 


「我想了下,果然還是要和如柏在日常有更多交集,才好培養深厚的感情,也順便幫你收拾爛攤子,因此主動跟他申請了這個職位。」


 


陳盼晴原本的職務是銀行職員,但她很順利地就接手了我的工作,表現得亦遊刃有餘,大概一個星期就熟悉了工作流程,比預計的時間提前了不少。


 


我原本的職業也不是特助,但被邵如柏強制調到他身邊,被他花言巧語哄騙換了工作,S了理想,完全成為他的附庸,到後來他提出讓我每天待在家裡等他回來,我才逐漸意識到他的居心不良。


 


如今他又故技重施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我還是想勸勸陳盼晴,「你不要全都聽邵如柏的安排……」


 


「你失敗的經驗教訓就不要再傳授給我了,」陳盼晴很不耐煩,「現在如柏很愛我,我也愛他,我們會很幸福,就請你遵守約定,趕緊消失在我們面前。」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我確實是多管闲事了。


 


不過也算跟過去徹底說再見了,正當我興衝衝地準備下班時,快遞小哥將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送到我手上,卡片的署名是上鉤的魚。


 


同事們都羨慕都不行,紛紛向我打聽這條魚是誰,陳盼晴也揶揄我。


 


「原來你早就找好了下家,怪不得舍得拋棄現在的。」


 


動靜鬧得太大引來了邵如柏的注意,他十分不滿地從辦公室出來當眾斥責我,「這裡是辦公場所,不是個人秀恩愛的地方,林南露把你的花收起來!


 


雙標狗,你不還是把女朋友調到你的身邊工作,我在心裡小聲抱怨,把那一大捧壓得我胳膊疼的花放到邵如柏懷裡。


 


他大吃一驚,差點以為我要向他告白,「林南露,你什麼意思,我是不會接受……」


 


我打斷他的話,隔著鮮紅的花朵說:「請你把它還給史宋。」


 


邵如柏認出了卡片上朋友的字跡,臉青一陣白一陣,「林南露,你到我的辦公室來,我們詳談。」


 


我坐到邵如柏對面,平靜地看著他一副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樣子。


 


「你果然如盼晴所說,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勾引我不成,這麼快就將魔爪伸向了我的朋友。」


 


邵如柏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叉,高傲地俯視著我,「你和他才在醫院見了一面,就有魅力到讓史宋大張旗鼓地追求你?


 


「我和他見了不止一面。」我老實說。


 


「在哪,什麼時候,說了什麼,你們發展到什麼地步了?」邵如柏連珠炮似地提問差點讓我以為他恢復了記憶。


 


「邵總,這是我的私事吧。」


 


「史宋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允許他受到傷害,」邵如柏說的冠冕堂皇,身體卻是越過辦公桌,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你如果真的著急找金主求B養,我可以勉為其難收了你……」


 


「我以前隻以為你霸道無理,沒想到你還自以為是。」我用力捏著他的鹹豬手,在邵如柏疼得倒吸氣的情況下,甩回他的胸膛。


 


8


 


下班後,史宋停在樓下的紅色跑車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他坐在車裡朝我勾勾手,我直接無視繞開,他便從車裡跳出來,攔住我的去路。


 


「這麼不給面子?」


 


「你的面子我欣賞不來。」


 


「那我還是把那些照片拿給如柏再確認一下吧。」


 


我的心中不斷安慰自己,再忍過一個星期我就可以走人了,什麼邵如柏、史宋通通見鬼去吧。


 


「地點我定。」我依舊沒有坐史宋的車,而是就近找了一家面館坐了下來。


 


「想吃什麼你自己點。」我熟練地叫來服務員,自己點了一份螺蛳粉。


 


從進門開始,史宋就捏著鼻子,等到螺絲粉上桌,特有的酸爽熱氣撲鼻而來,他丟下一句「算你狠」,就跑出去狂吐了。


 


我夠豁得出去,史宋則是足夠厚臉皮,接下來的兩天他準時不定點堵住我,拿著各種問題釣我。


 


「我很想知道你一個女人為什麼會狠心放棄如柏這麼優秀的男朋友,他為了和你在一起,

都沒有回家繼承老爸的企業。」


 


「我不是邵總的女朋友。」我和史宋並排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吹著冷風,我低頭喝著奶茶,並不接史宋的話茬。


 


「如柏把陳盼晴介紹給我認識了,」史宋點了同一份奶茶,但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但我知道他沒上心,以如柏的性格,如果他特別喜歡某個東西,一定會藏著掖著不讓別人知道,才不會帶出來給別人看。」


 


「如柏是真的愛你,他隻是害怕失去,所以佔有欲才比別人多了一點點,但絕對不會傷害到你,你為什麼不能多包容他一下呢。」


 


史宋在觀察我的反應,他以為至少該從我臉上看到嫉妒、感動、後悔等任意一種復雜的情感變化,但我讓他失望了。


 


「你們這群公子哥真搞笑,」我吸掉最後一顆珍珠,起身將奶茶杯放進附近垃圾桶,「就因為邵如柏很優秀,

伴侶就要感激涕零完全按他希望的方式生活,成為他的所有物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史宋猶豫了開口,「如柏的母親,背叛了如柏的父親,拋棄家庭和其他人私奔,所以如柏才會如此患得患失,對自己的東西控制欲強,你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而不是這樣決然地離去……」


 


「第一次家暴的丈夫會哭著哀求妻子再給他一次機會,但旁觀者都知道,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可憐的一時軟弱的丈夫,受苦的卻是退讓的妻子。」


 


說我是被燙傷過就不敢碰熱水也好,說我冷酷無情又膽小如鼠也好,我說離開就絕對不會再躊躇。


 


史宋看出我的決絕,他隻能無奈嘆息,「你真的不能再給如柏一次機會嗎,他其實沒有想象的不通情理……」


 


「史宋,

你在說什麼?」邵如柏突然出現在我們身後,滿臉震驚,「什麼讓林南露再給我一次機會,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