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聽說我走失十年,在京城給人做了妾。


 


我爹大罵家門不幸,怪我沒S在外面。


 


不僅把我娘貶妻為妾,還放任姨娘搶我娘的嫁妝給庶妹添妝。


 


直到庶妹出嫁,與京城貴人的轎子相遇。


 


才知國公夫人千裡迢迢來接認親的養女。


 


陛下更是派錦衣衛來迎貴妃回京。


 


他們才終於慌了。


 


1.


 


十年未歸,我恨不得馬再快點,硬是把十日的車程縮到八日。


 


可真看到林府的牌匾,反而有些近鄉情怯,不敢上去相認。


 


書信早已寄回,我本以為會看到一大家子在門口相迎的認親場面。


 


可萬沒想到。


 


隻有我娘一人,帶著老僕站在林府門口,朝我來路焦急張望。


 


顯得十分孤涼。


 


櫻兒揉了揉眼,

似是也不敢相信。


 


「娘娘……小姐,這林家是怎麼回事啊?」


 


「小姐走失十年,好不容易才找回來,可這林家怎麼似乎不太歡迎的樣子?」


 


「許是爹爹政務繁忙吧。」


 


說話間,我娘已紅著眼迎了上來。


 


「蓉兒,真是我的蓉兒,娘差點以為你……」


 


「回來就好,不管你這些年發生了什麼,今後有娘在,絕不會再讓蓉兒受到半點磋磨。」


 


聽到娘的話,我愣了一下。


 


她似乎以為我這十年受了很大的委屈?


 


我張了張口,剛想解釋幾句,就被我娘緊緊拉住了手。


 


「蓉兒,一會進去若是你爹說了什麼難聽的話,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你放心,

隻要娘還是這林府的當家主母,就沒有人敢動你。」


 


誰想動我?


 


我被娘這幾句話說得一頭霧水。


 


暈暈乎乎地被我娘拉著往裡走。


 


直到前廳外,瓷杯從裡面砸了出來,茶水濺了我一裙子。


 


隨之傳來我爹的一聲怒吼。


 


「不知廉恥的東西,我恨不得你S在外面,居然還敢回來!」


 


我僵在了原地。


 


2.


 


「逆女,你還敢踏進這林府大門?」


 


我爹滿臉怒容,手裡還維持著扔東西的動作。


 


「十年前你被拐走,我就該將你從族譜除名!」


 


「如今你頂著這做妾的汙名回來,是想讓百姓笑話我堂堂知縣教女無方嗎?」


 


「老爺,可別為了不值當的人氣壞了身子。」


 


姨娘蘇氏穿著一身石榴紅的裙子,

嬌笑上前,輕拍我爹的胸口。


 


隨後轉身,對我娘譏諷道:


 


「姐姐,你也別太護著這丫頭了。」


 


「我都打聽過了,蓉兒在京城給人做妾,指不定過的是什麼卑賤日子。」


 


「十年都沒消息,如今突然回來尋親,怕不是被主母打發出門,回來想沾林家的光吧?」


 


「你胡說!」


 


我娘猛地將我護在身後,胸膛劇烈起伏。


 


「蓉兒不是那樣的人!當年若不是你,蓉兒怎會走失?」


 


「姐姐這話可就冤枉我了。」


 


蘇氏立刻收了笑,委屈地看向我爹。


 


「當年蓉兒走失,我比誰都著急,是姐姐你自己總疑神疑鬼,如今倒怪起我來了?」


 


我眼疾手快,立刻扶住氣得發顫的我娘。


 


當年我們一家陪著爹爹上京趕考。


 


爹爹考中,全家大喜,跑去街上湊花朝節的熱鬧。


 


蘇氏當年裝得乖順,我娘對她沒防備。


 


任她帶著我和庶妹一起去買糖葫蘆。


 


可後來我們被人流衝散,蘇氏隻帶回了庶妹。


 


是意外還是人為,並不難猜。


 


而我在混亂中撞到頭,失去了十歲之前的記憶。


 


經過這些年的治療,好不容易才想起一切,立刻回來尋親。


 


卻沒想到如今我爹竟然寵妾滅妻成了這樣。


 


3.


 


僵持間,庶妹林婉柔從屏風後走出來。


 


穿著打扮盡是嫡女規格,甚至比我娘還要珠光寶氣。


 


我還沒細看,身後的櫻兒突然開口驚呼,帶著幾分要為我討回場子的氣勢。


 


「這林小姐,你還未出閣吧,怎麼就有一月身孕了?


 


我眼神沉了沉。


 


櫻兒是養母派在我身邊的。


 


她精通醫術,斷不會說錯。


 


我倒是好奇了。


 


我爹嫌棄我做妾有辱家門,不知又會對這未婚私通的林婉柔如何?


 


這才算奇恥大辱吧?


 


可沒想到,蘇氏非但不遮掩,反而還滿臉得意。


 


「你這小丫頭眼神倒伶俐,婉柔懷的是知府公子的骨肉,這叫有福氣!」


 


「如今婉柔即將嫁給知府公子做正妻,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哪像某些人,自己沒本事連帶女兒也得給人做妾!」


 


我爹不僅沒生氣,反而不住點頭。


 


「不錯,多虧有婉柔這個好女兒,我才得了知府這個好親家。」


 


「蘇氏,你這些年悉心照料府中,等婉柔嫁了,我就稟明族裡把你扶正。


 


「不可!」


 


我娘抓住我爹的衣袖,聲音都在發顫。


 


「林正宏,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你怎麼能為了攀上知府,就……」


 


我爹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我不指望婉柔,難不成還指望你生的這個不要臉的逆女嗎?」


 


「堂堂知縣嫡女去給人做妾,說出去我官名還要不要?」


 


「我看留你這正妻之位也是浪費,還不如給了蘇氏!」


 


我娘還想為我爭辯,我爹卻揚手甩了她一巴掌。


 


「啪」的脆響在廳裡炸開,幾乎所有人羞辱的眼神都落到了我娘臉上。


 


我娘捂著臉踉跄後退,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爹,眼淚砸在地上。


 


「你竟打我?

我嫁給你二十多年,你……」


 


「打你怎麼了?」


 


我爹滿臉不耐地指著我。


 


「要麼讓這丫頭立刻滾出林家,要麼你就去偏院待著,從此別再管府裡的事!」


 


「我今日就把話撂這,蘇氏遲早是林家的正室,你這正妻之位,留不住了!」


 


我扶住我娘,眼神冰冷地落在我爹身上。


 


這一刻,我突然無比慶幸沒有把這十年經歷在信中和盤託出。


 


區區一個知縣正妻之位,我娘還不稀罕呢。


 


4.


 


在我娘屋裡,我一邊上藥,一邊勸她。


 


「娘,你想過和我爹和離嗎?」


 


「這林家早已不是您的依靠,跟我回京城吧,我在那邊有住處,往後咱們母女倆安安穩穩過日子。」


 


我娘的手還在發顫,

竟想也不想就回絕了。


 


「看在林家的份上,你夫家或許還能忌憚幾分,若是娘和離了,你在京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


 


「娘信我,不會的。」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目光堅定。


 


「您受了這麼多年委屈,難道還要繼續看他們臉色嗎?」


 


「京城那邊我都安排好了,沒人能欺負咱們。」


 


娘垂眸看著自己的衣角,沉默了許久才搖頭。


 


「我和你爹畢竟是少年夫妻,等下月林婉柔出嫁了,我再找機會和他好好聊聊……」


 


她的話還沒說完,院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氏帶著兩個婆子闖了進來。


 


「姐姐,老爺讓你用娘家嫁妝給婉柔添妝,快把庫房鑰匙交出來吧。」


 


蘇氏叉著腰,語氣蠻橫。


 


「畢竟是嫁去知府府,嫁妝總不能寒酸了,你當初陪嫁了不少好東西吧,給婉柔不是正好嗎?」


 


「你別痴心妄想了!」


 


娘猛地站起身,護在我身前。


 


「我的陪嫁自然是要給我蓉兒的,憑什麼給一個庶女?」


 


「憑什麼?就憑婉柔要當知府的兒媳,而你女兒隻配做一個賤妾!」


 


蘇氏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搶娘腰間的鑰匙。


 


兩個婆子也跟著上前推搡。


 


娘SS攥著鑰匙。


 


但礙不住對方強勢,連幫忙的櫻兒都被打了幾巴掌。


 


我爹匆匆趕來,見狀立刻訓斥我娘。


 


「你這婦人怎麼如此不懂事?婉柔出嫁是林家的大事,讓你拿點嫁妝怎麼了?」


 


「那是我的嫁妝!」


 


我娘氣得渾身發抖,

「林正宏,你寵妾滅妻早晚遭報應的!」


 


「報應?」


 


我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個婦人懂什麼?知府大人看在結親的份上,把給貴妃生辰獻禮的差事都交我辦了!」


 


「貴妃娘娘位同副後,那是何等的尊貴,如若此事辦好,我林正宏連升三級都有可能!」


 


說話間,他鄙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看到什麼髒東西一樣迅速挪開。


 


「與其在這計較瑣事,不如管好這個逆女,讓她別出門去亂說,給林家丟人現眼!」


 


蘇氏趁機掰開娘的手,一把搶過鑰匙。


 


「還是老爺明事理,姐姐,你就別犟了,將來婉柔發達了,說不定還能賞你和蓉兒一口飯吃。」


 


我娘看著空空的手心,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

看向我爹和蘇氏攙扶離去的背影,啞著嗓子喊道:


 


「林正宏,我要和你和離!我帶著蓉兒離開林家,從此與你再無關系。」


 


「婉柔下月就要出嫁,你此刻提和離,是想讓知府大人看笑話嗎?」


 


我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轉身指著娘的鼻子嘲諷。


 


「生了個做妾的女兒,還想要和離?」


 


「等婉柔那邊安頓下來,我便休了你,這些日子,你就老老實實給我在這待著。」


 


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踉跄著後退一步。


 


我扶住她,心中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卻還是壓著情緒,扶著娘回了房間。


 


等娘坐在床邊平復情緒時,我在桌案前坐下,提筆開始寫信。


 


娘疑惑地看著我:「蓉兒,你寫什麼呢?」


 


我握著筆的手頓了頓,回頭對她笑了笑。


 


「娘,我寫封信給京城的朋友,讓他們多準備些住處的物件,咱們遲早要離開這兒的。」


 


娘沒再多問,隻是靠在床邊輕輕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這封信,很快就會被暗衛送到皇宮。


 


算著日子。


 


估計林婉柔出嫁之日,聖旨便會下來了。


4.


 


一月後,林婉柔出嫁。


 


林府上下盡是喜慶的紅綢。


 


林婉柔穿著大紅嫁衣,滿身珠玉風光得意。


 


蘇氏扶著她的手,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我的兒,今日嫁去知府府,往後就是正經的官家夫人,可得好好伺候公子,爭取給娘爭個縣君回來。」


 


我爹站在府門前,一身簇新的官袍,正對著前來道賀的豪富鄉紳拱手,語氣裡滿是自豪。


 


「犬女能得知府大人看重,

也是林家的福氣。」


 


「再過些日子,我還要去京城給貴妃娘娘送生辰禮,到時候定要在貴人面前多提提知府大人的心意。」


 


鄉紳們紛紛附和,誇贊我爹好福氣,連帶著看林婉柔和蘇氏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諂媚。


 


林婉柔被眾人捧得飄飄然,抬手摸了摸小腹,臉上是掩不住的優越感。


 


就在花轎即將抬起的瞬間,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


 


不同於普通車隊的喧鬧,這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紛紛轉頭望去,隻見街口駛來幾頂華貴異常的轎子。


 


最前面那頂金絲繡著雲紋,兩側跟著的轎子則是深紫色緞面,轎夫個個身姿挺拔,腰間都配著令牌。


 


更讓人心驚的是,本應在府中迎親的知府大人,此刻竟親自騎馬隨侍在轎旁。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他,

此刻卻躬著身,神色恭敬得不像樣子。


 


我爹見狀,連忙整理官袍上前。


 


剛想開口問好,最前面的轎簾卻先一步被掀開。


 


氣質雍容的貴人走了下來,身後的侍女捧著錦盒,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知府立刻上前躬身:「顧國公夫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安排好宴席,為夫人接風洗塵。」


 


「顧國公夫人?」


 


人群裡瞬間響起一陣抽氣聲,我爹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雖隻是個知縣,卻也聽過顧國公府的名號,那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勳貴世家,怎麼會突然來這?


 


難不成是為了貴妃生辰選禮前來?


 


是了,當今貴妃娘娘便是出自顧國公府,是國公夫人最疼的小女兒。


 


如今國公夫人親自前來,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我爹整了整袍子,

剛想上前逢迎討好。


 


就見顧國公夫人神色冰冷,舉著錦盒朝他喝道:


 


「林知縣,你還不快跪下接旨?」


 


5.


 


林正宏盯著顧國公夫人手中明黃的聖旨,呼吸都有一瞬的停滯。


 


他這輩子從未奢望過能見到一封親賜聖旨,如今見了,則是激動得全身血脈都沸騰起來。


 


難道、難道是他為貴妃忠心獻禮的事傳到京中,他的好日子要來了?


 


多虧了知府大人,多虧了婉柔這個好女兒!


 


林正宏眼角眉梢都是喜意,一揚袍子便跪了下去。


 


卻聽顧國公夫人說道:


 


「七品知縣林正宏,寵妾滅妻,失德敗行,著即與柳氏和離。柳氏賢良淑慎,特請封為永安縣君,賜百戶食邑,享朝廷俸祿。欽此。」


 


顧國公夫人的聲音落下,

蘇氏的臉褪成青灰色,抓著裙擺的手猛地收緊。


 


她倉皇抬頭,眼裡盡是驚疑:「不、不可能,這太荒謬了,老爺,這根本不可能啊。」


 


林正宏也不相信。


 


畢竟這聖旨太荒謬了。


 


天高皇帝遠的,他都沒見過聖上,怎麼聖上就知道他寵妾滅妻,還會管他一個芝麻小官的家事?


 


更何況他的夫人柳氏,不過一介商賈之女,又不是什麼皇親國戚,更沒有什麼功勳在身,怎麼就莫名其妙地封了個縣君?


 


他不信,這太荒謬了!


 


林正宏踉跄著上前一步,聲音發顫。


 


「國公夫人,這清平縣十年沒沾過京氣,聖上怎麼會管微臣的家事?定是名字弄錯了!」


 


「放肆!」


 


一旁的知府臉色驟變,抬腳狠狠踹在林正宏心口。


 


「私揣聖意,

你是想連累滿門抄斬嗎?」


 


林正宏捂著胸口,這才不敢再吭聲。


 


顧國公夫人掃過滿地狼藉,目光落在林正宏身上,語氣冷冽。


 


「林縣令,永安縣君柳氏與嫡女何在?」


 


林正宏眼神躲閃,支支吾吾。


 


「她、她們在後面小院……病了,不便見客。」


 


話裡的心虛連圍觀的鄉紳都聽得分明。


 


誰都看出來,這對母女哪裡是病了,分明是關起來了!


 


6.


 


顧國公夫人眼神一冷。


 


「這聖旨也要柳氏來接,那便請出來吧。」


 


我扶著我娘緩緩從院中走出來。


 


我娘看著那道賜封聖旨,眼裡滿是驚疑,都懷疑聖上是不是把同名同姓的人搞混了。


 


「蓉兒。


 


剛才還滿面肅S的顧國公夫人見了我,眉眼間瞬間化為和風細雨,親近地喚我名字。


 


「我蓉兒受委屈了,母親來接你回家。」


 


我還沒開口,蘇姨娘突然尖叫出聲。


 


「夫人是不是認錯人了?大小姐十年前就被拐走,自甘墮落在京城與人做妾,怎會是您的女兒?莫不是有人心懷鬼胎,想攀附您國公府吧?」


 


這話一出,周圍的鄉紳們也跟著議論起來。


 


誰都知道,勳貴世家最看重門楣。


 


若我真是被國公府收養了,他們又怎會眼睜睜看我給人做妾呢?


 


義母冷冷掃了蘇姨娘一眼,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夫人認自己的女兒,還要聽旁人置喙?」


 


「十年前蓉兒在京城被拐,恰好被本夫人救下,這丫頭討人喜歡,本夫人便將她記在名下悉心教養。


 


「這些年,她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琴棋書畫,出入有僕從相隨。倒是你們林家,明知蓉兒是嫡女,卻縱容妾室欺凌她,搶奪主母嫁妝,甚至任由庶女未婚先孕,還有臉質疑本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