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伯梁神君已如期轉世歷劫,隻等他歸位,我便能得到金燦燦的靈丹,想想都覺得美滋滋。


「砰!」殿門被撞開,月老氣喘籲籲跑過來,「司命,完了,完了呀!」


 


「呸呸呸,說什麼完了,不吉利。」我翻了個白眼,「怎麼啦,這著急忙慌的。」


 


「伯梁神君無情絲。」月老萎坐在我對面。


 


「什麼?!」我從榻上一躍而起。


 


雖然我不是專業牽紅線的,但我和月老關系好,有事沒事總往他那跑,也知道些姻緣知識。


 


情愛由情絲生根蔓延,無情則無愛。


 


月老牽紅線,也是將紅線兩頭分別系在兩人情絲上,情絲便得以連接,愛情由此產生。


 


月老評審神君命格的時候覺得太簡單,在小王爺和青陽郡主相識之前,給小王爺系上青紅線即可。紅線系在小王爺的情絲上,就會產生愛意。

青線系在青陽郡主的情絲上,則是無愛。


 


等忙完手頭其他事,今日去系小王爺的紅線,卻發現沒有情絲。


 


月老頓感天塌地陷,趕忙跑來找我拿主意。


 


「別慌別慌,是不是神君的情絲太細,你沒找到?」


 


「不可能,我是月老,隻要有情絲,我都能召喚出來。再說我都裡裡外外檢查幾十遍了,就是找不到。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伯梁神君無情絲。」月老由坐變躺,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可咋辦呀,司命。伯梁神君渡劫要是有差池,我倆要去跳誅仙臺嗎?」


 


「我倆?!」


 


「咱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月老幽幽地說,「命格可是你寫的。」


 


我慌了,這要是出問題,別說靈丹,就是小命都難保呀。


 


我一把拽起月老,「你給他種一條情絲,你可是月老。」


 


月老拂開我的手,

白了我一眼,「我牽的紅線千千萬,就沒遇到過沒有情絲的。我要是知道怎麼種,不就悄悄種上了嗎,還會來找你?」


 


說完他又躺下,嘴裡還絮絮叨叨,「世間情情愛愛分分合合恨恨怨怨我還沒看夠,還有那麼多紅線等著我去系,難道我真要倒在一根沒有的情絲下了嘛?」


 


不要慌,不能慌,我告訴自己,世間命運交錯,那麼復雜的東西我都寫出來了,這次也一定有解法。


 


我和月老都陷入沉思,一時安靜得呼吸可聞。


 


「我想到了,」月老一個鯉魚打挺,「上任月老研究過如何加固情絲,說不定有種情絲之法,我得回去找找。」


 


「等等,先不說你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了,錯過了小王爺和青陽郡主命運交錯的時機,命格還是會出現偏差。」


 


我也想到了一個解法。


 


依照命簿所寫,

小王爺即將受傷被青陽郡主所救。按照我原本設想,把伯梁神君的情節改為病S劫,隻要能保證神君渡劫成功,天帝的懲罰說不定會在可承受範圍。


 


現在月老說有種情絲的可能,那計劃就改為,由我假扮青陽郡主攔住小王爺,控制命簿節奏,等月老找到種植情絲之法,再讓小王爺和真正的青陽郡主相遇,保證小王爺按時愛上青陽郡主。


 


但月老一定要在小王爺傷好之前種上情絲,不然他無法愛上青陽郡主,也就不會按照命簿所定完成劫數。


 


如果月老找不到情絲種植之法,那就還用原來的計劃,病S劫。


 


但病S劫能否完成,還得拉進一個人,藥君。


 


月老聽完我的計劃,眉眼舒展開來,「放心,藥君一定會加入,他可是戰神迷弟。」


 


7


 


果然藥君一聽伯梁神君渡劫出了岔子,

不等我拉他,他拉著我就下凡了。


 


藥君一路上都在數落我和月老,月老埋頭在月老祠查典籍,這些數落隻有我一個人默默承擔。


 


「司命你怎麼回事,寫命簿都不考慮周全的嗎?我們家伯梁神君多不容易呀,你能在天庭安安穩穩寫話本子,都是神君在外流血流汗。你是沒見過他被兇獸撕咬一身是血的模樣。就簡簡單單渡個情劫,你們都把他置於險境。他現在是一點靈力都沒有的凡人,要是渡劫失敗,他就隻能一直輪回……」


 


「是是是,是我不對。若是神君渡劫不成,我也不活了。」想到這種可能,我真的哽咽起來,兢兢業業幾千年,還是個小仙,剛有個鴨子下鍋,還沒煮熟,眼看就要飛了,還有可能把命搭上。


 


「行了行了,」藥君到底心軟,「我也不說你了。要是情劫能渡,我就當沒發生過。

要是隻渡了病S劫,自有天帝和神君罰你。要是病S劫都渡不了,也不用我說啥,你自己就會跳誅仙臺了。」


 


藥君停頓一下,「呸呸呸,不會的,堂堂神君不會渡不了病S劫。歷年天庭下凡渡劫選生老病S就沒有渡不成功的,更何況這次有我保駕護航。」


 


「藥君說得對,神君一定會渡劫成功的。」我附和。


 


我和藥君趕在青陽郡主前帶走了受傷昏迷的小王爺,在不遠的山谷裡起了一個小院。


 


我帶著小王爺先躲在了外面,果然沒一會天庭仙法濫用司糾察處就來人了。


 


為了不幹擾凡間運轉,天庭禁止在凡間使用仙法,糾察處就是專門管理這塊的。


 


藥君解釋此地有靈草,想小住幾日,研究研究。但糾察處並不相信,藥君給了幾顆靈丹才算保住了小院。


 


安置好小王爺,藥君探查一番,

除了身上的傷,小王爺頭上也有傷,眼睛會暫時看不見。


 


藥君掏出一把藥丸就要給小王爺喂下去,我一把抓住藥君的手腕,「都是治什麼的?」


 


藥君不解,「當然是有什麼傷治什麼傷,我還能害神君不成?」


 


藥君肯定是一見長得跟神君一樣的小王爺就忘了我們的目的。我提醒他,「不能全治好,別忘了不管是等月老種情絲,還是病S劫,都不能立刻讓小王爺痊愈。」


 


藥君聽完,手顫抖地指著我,「你是魔鬼嗎?」


 


「這不都是為了神君渡劫嘛!」我實在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要不把其他傷治好,眼睛就先別恢復,更方便我假冒青陽郡主,一切為了神君。」


 


藥君一邊給小王爺喂藥,一邊威脅我要好好照顧他,不然回去就天天給我下藥。要不是他丹爐裡還燃著火,他說什麼也不會走。

我再三保證,他才不放心地離去。


 


8


 


藥君一走,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小王爺呼吸平穩悠長,看來睡一覺就好了。


 


他跟伯梁神君長得一樣,雖然神君長得很好看,雖然我也喜歡長得好看的男子,我從來不敢盯著神君的容顏細細端詳。他獨來獨往,很少與人親近,他住的宮殿也跟著冷清。


 


藥君崇拜神君,也隻有給他療傷時接近他,也隻和我們說他對神君的推崇。


 


這會他睡著了,我可以大大方方盯著他看。


 


這眉毛,這鼻子,這臉型,這不就是我話本子裡男主的臉嗎?我越看越心神蕩漾,代入了畫本裡的劇情。


 


猝不及防,被我盯著看的人突然睜開了眼。


 


我急忙避開視線,假裝自己很忙,突然意識到他看不見,又鎮定下來。


 


「你醒啦,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聽到我的聲音,他立刻坐了起來,頗為戒備,渾身散發冷意,一時間我甚至覺得神君已經歸位了。


 


「你是誰,這是哪,我的眼睛?」


 


「我是救了你的人,這是我家,你的眼睛暫時看不見,治一段時間就好了。」他的問題我一一作答,「所以這段時間你最好哪都別去,好好養傷,等眼睛好了,你想去哪去哪。」


 


他眼睛什麼時候好,還不是我說了算。


 


一束光照進來,他「嘶」了一聲,用手遮住眼睛。


 


我看了看枕頭邊掉落的絲帶,那是藥君給他綁的,說他的眼睛最好不要見光。而我為了觀察他的容顏,解掉後忘了綁回去,要是藥君在這,肯定又要罵我一頓。


 


我撿起絲帶,正要給他重新綁上,就被他抓住了手腕,「你眼睛不能見光,帶子,帶子掉了。


 


他不再阻攔。綁好絲帶,一時無話,略顯尷尬。


 


「要不你再睡會兒?」我沒話找話,為我們將要相處的日子擔憂。


 


「咕咕咕……」他肚子餓了,咕咕聲落,他耳尖紅了起來。難得,看到神君的這副模樣,也算無聊日子裡有意思的地方了。


 


「嘻嘻嘻,我去做飯。」


 


9


 


剛想一揮手變出一頓飯,又想起糾察處,再把他們招來就麻煩了,幹脆作罷。


 


可我又犯起了難,我根本不會做飯呀。


 


在廚房躊躇了一會兒,我把米、菜、水全放在鍋裡,煮熟總是會的。


 


加水的時候小小糾結了一下,不確定加多少合適。轉念一想,加多了我就說煮了菜粥,加少了我就說是菜飯。簡直要為自己的機智鼓掌。


 


一番折騰,

終於一碗黏糊糊的菜粥端上了桌。


 


「吃飯,吃飯。」我邊端碗邊招呼他,又想起他看不見,一溜小跑到床邊扶著他走到桌邊。


 


他斯文地吃了一口,慢慢咀嚼。


 


「如何?」我還是有點期待他的評價。


 


「有點淡了。」他咽下去,開口。


 


「哎呀,忘了放鹽。」我一拍腦袋。


 


我直接往他碗裡加了一勺鹽,又客氣地取下他的筷子替他拌勻,請他再嘗。


 


他眉頭一皺,咽下,「有點鹹。」


 


我從他碗裡夾了一片菜葉,「呸呸,太鹹了。」


 


我又把自己碗裡的菜粥倒進他碗裡,再次攪拌均勻,自己先嘗了一口,這次還行,雖離珍馐差十萬八千裡,但總歸可以入口了。


 


把筷子還給他的時候,我才發覺剛剛我用他的筷子嘗菜,頓覺不自在,

還好他看不見。


 


換了自己的筷子給他。


 


他吃了幾口,問我怎麼不吃。我謊稱自己在廚房吃過了,他便再沒有說話,安靜地吃完一碗粥。


 


9


 


按照我的要求,做戲做全套,藥君並沒有完全治好他,我每天喂他一點藥,控制他痊愈的時間。


 


因此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藥力的作用下睡覺,餓了就吃我做的菜粥,偶有時候是菜飯。


 


清醒的時候,我們互相做了自我介紹,他說他叫梁柏,是山下鎮上商人之子,打獵受傷。我說是遊醫,最近在這裡採藥。


 


為了做得更像,我還去院子外面拔了些草當作草藥,反正他也看不見。


 


就這樣過了兩天,月老終於風塵僕僕地來了。我給小王爺吃了昏睡藥,藥君走前給我留了很多藥,以備不時之需。


 


月老終於找到了種情絲之法,

用九對有情人的青絲煉化,再種入體內即可。


 


「那趕緊去找呀!」我催月老。


 


「哪有那麼容易,你以為去集上買大白菜呀。有情容易,難的是從一而終。不是那麼容易找的。我此番前來就是告訴你,勝利曙光可見,司命你堅持住,我會早去早回的。」說罷就一溜煙跑了。


 


我望了望睡著的小王爺,隻盼望著月老趕緊回來,我還想早日回司命殿寫話本,吃仙果珍馐,不想吃自己做的菜飯。


 


說到話本,這兩日計劃進展不明,心頭有塊大石,即使有時間也無心寫話本。


 


現在總算明朗了一些,小王爺又睡著了,我掏出筆墨紙砚,沉浸在話本構思中。


 


「你在寫什麼?」小王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


 


「金柳記。」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嘴已經比腦子快了。「你能看見了?」


 


他搖搖頭,

「我聞到了墨香。金柳記是什麼?」


 


「我寫的話本子。」如果他問一個醫女為什麼會寫話本子,我該如何回答。


 


「講什麼的?」他問。


 


「一個柳樹精和狀元郎的故事,剛開始寫。」


 


「有意思,等你寫完,念給我聽可好?」他聲音溫潤。


 


「隻聽一個名字你就覺得有趣,莫不是诓我吧?」


 


「小時家裡管得嚴,未曾讀過志怪小說,長大後也未曾翻開過。今日聽說,便覺得有意思。」


 


原來如此,伯梁神君做神君的時候就無趣,現在還是無趣,我甚至有點可憐他。


 


「那我寫好了就念給你聽。」


 


接下來的幾日,我會把寫好的部份念給他聽,他聽得很認真,還會問我一些細節,發表自己的看法。還說我寫完可以送到書局刊印。


 


有了他這個忠實聽眾,

這幾日我的創作欲高漲,跟他相處也變得愉快起來。


 


10


 


就這樣過了幾日,他說想要沐浴。想想也是,自從把他救回來,他還沒洗過澡。


 


我翻遍屋子也沒找到浴桶,但想到來的時候見到不遠處有個水潭,便告訴他浴桶壞了,隻能去潭中沐浴。


 


他倒沒有什麼意見,我扶著他就去了。


 


潭邊他猶豫不肯脫衣,我很有眼力見地說去附近逛逛,還沒走多遠,就聽到撲通一聲。


 


我剛往回跑幾步,就聽他喊:「不要過來,我衣衫已湿,還請幫我取一套來。」


 


我悄悄往前走了幾步,好一副美人落水圖,可惜月老不在,要不然我倆可以好好品評品評。


 


他似是注意到我,整個身子都潛入水底,隻留了顆腦袋。


 


「你沒事吧?」我掩飾性地問了一句。


 


「無事,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