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你等著，我去去就來。」
擔心他一個眼盲之人出事，我一路跑回去。可我忘了，我和藥君並未給他備下衣服。情急之下隻得抓了個床單，總比沒有好。
回到潭邊，他接過床單，摸索幾下，終是認命般接受。
「我一女子，沒有給你的衣服也正常。」我解釋，「明日我去市集給你買兩套。」
「嗯，你轉過身去。」
我原地踏了一步，「好了。」
其實我沒有轉身，但隨著他起身，我控制不住心跳加速，最後還是閉上了眼睛。
「走吧。」他說。
我睜開眼睛，一個床單他披得歪七扭八，身上重點部位倒遮得很好。
我上前給他調整，感受到他全身緊繃。「你沒穿好，我給調整調整。」
我仍扶著他回去，給他講路上都有什麼花，
天上的雲像什麼，日頭也西斜了。每次他都禮貌地回應。
我還在喋喋不休時，他突然讓我噤聲。我也注意到有東西在靠近，赫然是一隻老虎，惡狠狠地盯著我們靠近。
他看不見，隻能聽聲辨位，把我護在身後，「別怕。」
「嗯，我不怕。」我說的是真的，司命仙君怎麼可能怕凡間的狼呢。
但跟他在一起不能使用仙法就有點麻煩。我在天庭屬於文臣，拳腳功夫實在不行，不用仙法那我跟凡人也沒什麼不同。
他前世是戰神，今後也要帶兵打仗，一隻虎應該可以應付吧。正想著，老虎已經撲了上來。
他擋在我和老虎中間，形成一道防線。既要和老虎對抗，又要護著我，傷沒好全，眼睛還看不見，左右支绌，他漸漸不敵，帶著我跌倒。
老虎瞅準時機奮力一撲，他一個轉身，
把我護在身下，竟是打算自己做肉盾。
再來不及考慮，我在他腦袋上一點，他立刻昏睡，我又拈了個訣，驅趕走老虎。
他背上被老虎抓得血肉模糊，要是藥君在，我又少不了一頓罵。
藥君之前說我沒見過伯梁神君滿身是血的樣子，現在算是見到了。他做神君的時候也這樣護著所有人嗎？
把他從我身上挪開，喂了一顆靈丹。我長舒一口氣，也和他並排躺著，等糾察處的到來。可不知道怎麼的，腦子裡都是他說別怕聲音和把我護在身下的決絕。
算著糾察處快到了，我站起來，盤算怎麼再次糊弄過去。
「司命仙君怎會在此施法？」糾察仙官依例問詢。
「這不伯梁神君在此渡劫，本君經過此處，順道看看。神君剛應劫，遇到一隻老虎，馬上命定之人就來救他。我這不是看神君轉世受傷太重，
稍稍出手讓神君少受點傷。」
「司命仙君書寫天下命簿，怎也會幹涉因果？」仙官揪住不放。
「這……你看看神君。」我指著他已經被血浸透的後背，「神君作為戰神時不知道受了多少傷，咱們能安穩做仙官不都仰仗神君。路過此地看他受如此重傷，實在是於心不忍。」
戰神是天庭許多仙官的偶像，果然，糾察仙官有所松動。
我又靈機一動，「仙官快走，神君轉世命定之人就要來了。如若影響神君渡劫，這責任我們可擔不起。」
神君歷劫失敗的鍋誰都不想背，糾察仙官再不糾纏，「雖然但是，司命仙君還是要罰俸十年，以儆效尤。」說完瞬間遁走。
行吧，我就知道。
12
藥君留的藥很有效，他的傷愈合得很快，
不過在他眼裡是我醫術很好。
他傷好得差不多的時候，突然要教我習武。
我是拒絕的，沒那個必要呀，本君會仙法，隻是受限制而已。
「你得學會自保。」他說。
「我可以自保，沒遇到你之前，我不也都一個人採藥。」我仍拒絕，習武太累，哪有寫話本子香。
見我仍是拒絕，他沉默一瞬，緩緩說出了他的故事。
他說家裡很有錢，父親娶了好幾個老婆，生了很多兒子，每個兒子都想做家主。他母親生下他沒多久就去世了，哥哥帶著他在家裡艱難過活。
他小時候不懂事，其他姨娘和兄弟欺負他，都是哥哥保下他，為此哥哥受了很多苦和屈辱。後來他學聰明了，知道怎麼保護自己，還練了武，那些人再不敢欺負他。他也幫哥哥坐上了家主之位。
最後他說：「你看，
隻有你自己強大，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寫了他渡劫的命格，至於他具體經歷了什麼，之前從不關心，隻要能渡劫成功就行。
這時我突然明白月老讓我傾注感情的話。原本在我眼裡，凡間種種隻是筆下一行行文字，可現在我卻明白那一行行字，都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是他們喜怒哀樂的一生。
我有點後悔，我是不是應該給他苦澀而短暫的一生添加一點甜。然命簿已寫好，那就讓我在這短暫的時間縫隙裡，彌補一些吧。
「學，我學，立刻學。」
他教得很認真，而我學得很松散，沒有基礎，太累了。
第二天全身疼，根本不想起床，他已經摸索著煮好了菜粥。我隻得忍痛起床，這要是讓藥君知道他的偶像瞎著眼給我做飯，我還賴床不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又是辛苦的一天，
偷懶的時候我問他有什麼心願，想著給他實現一個心願也算補償。
他微笑，說：「沒有心願，你好好習武就行。」我無語，盼望著月老趕緊來。
實際上我也確實有點著急了，預定的日期就快到了，如果月老不能回來，我隻能給他下毒，實施病S劫。而我卻有點不忍心，他最近受的傷太多。
13
月老來時，我正因為一個招式練不好生氣，他手把手教我如何出招，貼得太近，我甚至能聽到他的心跳聲。
月老遠遠給我比了個手勢，我借口休息，跑了出去。
「你怎麼練起武來了，還有你這臉上紅暈怎麼回事？」月老一臉八卦，「快給我展開說說。」
「還能怎麼回事，練武熱的。」我隨口答道。然後給他粗略講了這些天發生的事。
月老已經找到了九對有情之人的情絲，
一切即將回到正軌。
月老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我需要一天時間煉化，明天晚上給神君種下。」
「行，那你通知藥君明晚見，防止再出差錯。」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練功，他有些許訝異，往常都是三催四請我才起床。
我湊到他身邊，「練了好多天，已經進步很多了，今日休息，我們去市集行不行？」
他點頭，又問我：「我的眼睛還有多久能看見？」
「快了。」明日就能看見了，我心想。
「哦。」他淺淺笑了一下，「這樣我就能看到你，看到你練功的進步了。」
你看不到了，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有點難過。
山下市集很熱鬧，我讓他扶著我的胳膊，叮囑他牢牢抓住我，走丟了就麻煩了。
他手向下，抓住了我的手，
「這樣就丟不了了。」
撲通撲通，是誰的心跳。
我牽著他去了成衣鋪，之前說給他買兩套衣服一直都沒買。挑了鋪子裡最貴最好看的買給他，果然他人長得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他剛到街上就引來一眾目光，又看到我們交握的手，又惋惜這麼好看的人已經成婚了。
他聽到也未反駁，隻是又握緊了一點。
我們又去了書局，書局門口我心生退意。我雖然愛寫話本子，但都是幾個好友私下品評。現在說要刊印，突然不自信起來。
他拉著我走進去，和老板介紹我的話本子。他說得很好，老板也喜歡上這個故事，答應刊印，還給了我們定金。
我們用這筆錢去酒樓猛猛吃了一頓，比菜粥好吃一百倍。
回去的路上我刻意走得很慢，還是很快看到了小院，以及站在門口的月老。
我站定，囑咐他：「等你眼睛好了，一定要好好看看我。你不喜歡回家，就在山裡待著，能待多久就多久，別太著急回去。」
說著說著就有點哽咽。
「你今日怎麼了？」他雙手撫上我的臉，「我不走，即使我走了，還會回來找你。」
說完，擁我入懷。我知道月老在看著，但此刻不想管那麼多，把頭埋到他懷裡，回抱他。
回到小院，我給他吃了顆藥，看著他沉沉睡去。
「月老，謝謝你！」
「你發現了？」月老小心翼翼地問。
月老昨日已給神君種下情絲，在他說想看到我的時候，我已經模模糊糊察覺到了，可我還是假裝不知，任性了一整天。
14
藥君準時到來，檢查一番，看到他背上的傷疤，幽怨地瞪了我一眼。
確認一切正常後，我拿出準備好的遺忘丹，一忘皆空，回到正軌。
「準備好了嗎？」月老問。
「這有什麼準備不準備的，喂下去不就行了，難道懷疑我的丹藥？」藥君詫異。
我深吸一口氣，把遺忘丹塞到了他的嘴裡。
接下來就是把他放在青陽郡主藥廬旁邊。藥君背上他，再一揮手，小院憑空消失，像是從來沒有過一樣。
一切如命簿規劃，青陽郡主發現了他，安置在藥廬。
月老親手把青紅線綁在他二人情絲上，等明天起來，他們的緣分就開始。
回到司命殿，住了千百年的地方，忽然就覺得冷清了起來。
「舍得嗎？」月老跟來了司命殿。
舍得嗎？其實在前一晚我就已經想清楚了。
「愛一時和愛一世的愛都是真的，
記得彼此相愛時的感覺就好，話本子裡不都在愛到濃時結尾嗎？有多少愛可以抗衡平凡歲月的磨礪,要不然你找九對有情人也不會那麼久。」
「你能看開就好。神君渡劫回來，說不定還能……」
「可終究不是他。放心吧，我很好，這漫長神生,總會重新習慣的。我有點困，你自便。」
這一睡，就睡了三天三夜,醒來發現自己已經是上仙了。怎麼回事？
我飛奔到月老祠，沒想到伯梁神君也在。
「神君,恭祝神君渡劫歸來。」我恭敬地祝賀。
「嗯。」他微微點頭,「本君還有事，先走了。」
待他走遠，我問月老,「神君怎麼會來你這？」
月老瞟了我一眼,「來月老祠還能幹嘛,問姻緣唄。」
「哦。
」有了情絲就是不一樣了，我腹誹。
「對了,月老,我怎麼飛升了？一覺醒來成上仙了。」
「你渡劫成功了。」
「什麼？！」
月老說我幹涉別人的命運,也沾染了因果,天道也給我設了一個劫，也是情劫。不過我最後看透釋懷,渡劫成功。
天道可真是玄而又玄，連神仙也摸不透。
月老又告訴我,伯梁神君雖然渡劫成功,可卻不是情劫。他按照命簿所寫和青陽郡主結緣，為了阻止和親去打仗，可青陽郡主封妃的時候他沒有阻止。
月老察覺不對的時候，我還在沉睡,就上報了天帝,啟用了病S劫。
月老和藥君又下凡，藥君親手下的毒,回來後⼼疼不已。
萬幸的是神君順利渡了劫。
月老⼜給了我⼀粒千年靈丹。我還以為神君情劫失敗,
天帝不罰我就算好的了,沒想到還肯給靈丹。
「你自己領悟吧。」月老語重心長,「切記好好領悟。」
番外
天庭⼜有八卦,說伯梁神君喜歡上了月老,沒事總往⽉老那兒跑，司命⼜偷偷寫了本戰神和⽉⽼的小說。
月老問伯梁神君為什麼不把渡情劫失敗的原因事情告訴司命,神君說司命每天很開心就好，他就在月老祠,哪天司命想注意到他了，他就不再放開她。
伯梁神君下凡前從沒有想過自己會渡劫失敗，他智勇雙全,意志力堅定，不達⽬的誓不罷休。
選劫難的時候⾃然而然選了最難的情劫。
但渡劫的時候,他覺得他應該愛青陽郡主，但他心裡隱約記得一個滿身墨⾹的⼈，⽽⻘陽郡主一身藥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