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都這麼說了,齊策當然無話可說。


 


當鋪老板樂呵呵地接下玉佩,仔細看了看後給我幾兩銀子:「就值這麼多。」


 


我問都沒問一句,直接接下銀子。


 


「齊公子,那你我之間的賬款便清了。」


 


齊策剛剛一言不發站在旁邊,如今我瞧著他,連臉都像是被氣歪了似的。


 


「阿錦姑娘,你可知道我這玉佩值多少錢?他就給你那麼幾兩銀子,你就……」


 


「齊公子,你的玉佩就在這裡,你想贖隨時都可以贖回去。我先走了,往後再也不見。」


 


我打斷他的話,收拾好後離開當鋪。


 


身後的齊策想了又想,到底是追回去找當鋪老板理論了。


 


直到坐上牛車,我才徹底松了口氣。


 


京城,我來了。


 


7


 


我在京城某條巷子裡租了間小院。


 


院子很小,但夠我一個人住了。


 


依舊和之前一樣,我每日推車到街上賣餛飩。


 


剛開始時生意一般般。


 


但這裡的人十分友好,也沒什麼小混混。


 


留在這裡也還算愜意。


 


我的餛飩向來是好吃便宜的,名聲漸漸傳出去,食客也越來越多。


 


馬上要到冬日了,天黑的早。


 


街上其他攤販都收了鋪子回家。


 


我和隔壁王大娘打過招呼之後,也打算收拾收拾東西回去了。


 


不料剛彎下身子,便來了一位客人。


 


這人長得濃眉大眼,臉部輪廓十分剛硬,唇角始終是抿著的,額頭上還有一條細小的疤,看起來有些嚇人。


 


他嗓音冷冷的:「姑娘,一碗餛飩。」


 


「……好。


 


見他這樣,我不敢不做他生意。


 


便硬著頭皮又揭開鍋蓋,霧氣飄了上來,我多丟了幾個小餛飩進去。


 


希望這人能吃得快意,別找我麻煩。


 


一邊煮餛飩,我一邊悄悄打量那人。


 


他大馬金刀的坐在凳子上,身上服飾穿著看起來很考究,手邊還放著一把劍。


 


剛剛隻見他那張臉,我有些怕。


 


如今再這麼仔細一打量,見他也不像是土匪之類的壞人。


 


「餛飩好了。」


 


我端著餛飩過去。


 


這人二話不說,直接掏了幾兩碎銀放在桌上。


 


我慌忙擺手:「多了多了。」


 


他微微皺眉:「你這餛飩聞起來香,日後我若有時間便經常來吃,你先收著,就當是預定以後的餛飩錢。」


 


這人說話有種命令的感覺。


 


我本來看他這樣就有些害怕,聞言也不敢拒絕。


 


反正是給了錢的,也沒什麼損失。


 


我點點頭:「好吧。」


 


8


 


之後幾天那人果然次次都來。


 


他也是奇怪,每次都挑這個時候,街上往來幾乎沒什麼人了。


 


他坐那兒狼吞虎咽地吃碗餛飩,之後起身就走。


 


慢慢的,我也不怕他了,隻當他是個略奇怪的食客。


 


日子這樣慢悠悠地過著。


 


其實一切都還好,就是陳嬸子有點煩。


 


她喜歡給人說媒,明明白日裡才來找我一趟,這天晚上不知怎麼的,又跑到攤子上找我。


 


此時正好那人坐在小桌邊吃著餛飩。


 


陳嬸子見那人樣貌,估計也有些害怕,悄聲湊近我,問道:「阿錦姑娘,

這是誰呀?長得這般粗獷,你也不害怕。」


 


我趕緊拉她,生怕叫那人聽了去。


 


「什麼怕不怕的,他隻是來吃碗餛飩,我難不成要因為他的長相趕他走嗎?」


 


陳嬸子的目的也不是這,問過一句便也罷了。


 


「阿錦姑娘,你家中無人,不如就由我這老婆子幫你相看相看吧。你瞧這夜裡多黑呀,你一個人走回去就不怕嗎?若是有人陪著也好些。」


 


聽她又說這話,我連忙推辭。


 


「不了陳嬸子,我沒想過那麼多,無需你煩心。」


 


悄悄退了兩步,我開始假裝收拾起東西,裝作很忙的樣子。


 


陳嬸子不依不饒,又往我身邊貼。


 


「姑娘,不瞞你說,我都幫你看好了。隔壁杏花巷有一位姓柳的公子,他父母雙亡,家中無人,整日埋頭苦讀,人也長得端正,

我看他以後是當大人的命,前途無量啊。」


 


「阿錦姑娘,不如明日中午我帶人到你這餛飩攤子上來看看,你二人若是覺得對方都不錯,倒不如就此定下。」


 


什麼亂七八糟的柳公子,我從未聽說過。


 


再說一個人看面相便能決定以後了嗎?


 


那小時候一個遊蕩江湖的相術師還說我以後是當王妃的命呢,上輩子怎麼還是嫁給了齊策?


 


「陳嬸子,我是真沒這心思。那柳公子以後是進官場的命,與我這街頭賣餛飩的混在一起又有什麼好?你還是找其他姑娘吧。」


 


陳嬸子被我拒絕也不惱,剛要再說什麼。


 


坐那兒吃餛飩的人突然站起朝這邊走了過來。


 


「姑娘,再來碗餛飩。」


 


平日裡這人隻吃一碗便走了,也不知怎麼的,今日竟又要了一碗。


 


想必是白日裡幹活餓了吧。


 


「好嘞。」


 


我掀開鍋蓋,霧氣燻了陳嬸子一臉。


 


她往後躲了躲,撇撇嘴:「阿錦姑娘,那就這麼說定了,明日中午我帶人到你這攤子上來看看!」


 


丟下這句話,她跑走了。


 


我把餛飩放進鍋裡,蓋上蓋子後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明日中午會是怎麼樣的光景。


 


不過隻有一條,我現在可沒有出嫁的心思。


 


管他什麼柳公子李公子的,我通通不願嫁。


 


「您的餛飩。」


 


將那碗餛飩放在小桌上我便打算離開。


 


那人卻突然開口:「我姓陸。」


 


「?」我有些不解。


 


「陸公子,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他今晚唇角抿得很緊,看起來像是不高興。


 


「阿錦姑娘,

你若是不願意與那姓柳的公子相看,我倒是有法子。」


 


他那表情配合上這說話時的語氣。


 


我甚至覺得他要去S了那柳公子。


 


當下心裡一駭,我連連搖頭。


 


「陸公子,這是我的事情,無需你操心。不論怎樣,你的餛飩我是不會少了你的。」


 


他好似嘆了口氣:「阿錦姑娘,你且等著看吧。」


 


說完這人便低頭吃起餛飩來,好像也不想再搭理我。


 


我滿頭霧水,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麼。


 


9


 


第二日中午,餛飩攤上突然來了好些官兵。


 


我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犯事了。


 


豈料他們齊整地坐在位置上,乖乖拿出銀錢來買餛飩吃。


 


那姓陸的依舊是一身便裝,在官兵後面出現。


 


我當下便明白了,

這些官兵是他叫來的。


 


不過這用意……


 


難道是幫我招攬生意?


 


平日中午來我這餛飩攤上吃的人多是些販夫走卒,他們今日見來了好些官兵,便去了別處。


 


不過我也沒虧,反倒多賺了好些錢。


 


忙得焦頭爛額之際,我便把陳嬸子說的那位柳公子拋在了腦後。


 


等闲下來了才想起來,今日好像並未見到那位柳公子。


 


夜幕西垂,那姓陸的又來了。


 


他這次沒坐在桌邊,而是直愣愣地來我面前。


 


「如何?那姓柳的沒來吧?」


 


到此,我終於明白了。


 


「中午那些官兵的人都是陸公子叫來的吧?讓我猜猜,是想讓柳公子見到這陣勢不敢過來?」


 


這人當真憨直憨直的,

點了點頭。


 


「自然,膽小鼠輩,見到攤子上有些官兵便不敢過來,鴿了約定,實在不是良人之選。」


 


這人……


 


饒是我蠢笨如豬,也該想明白了。


 


這姓陸的一來就在這兒吃了這麼多天的餛飩,之後又這般幫我,不讓我與別人相看。


 


總不能是把我當知己了吧?


 


可我如今的確沒那些心思,隻假裝不懂。


 


「陸公子說的是,今日中午你在這兒用了餛飩,晚上可要再來一碗?當我送你的,謝謝你幫我的忙。」


 


他皮膚略黑,也不知是不是被湯面掀起的霧氣燻到了,竟泛出絲絲紅來。


 


「阿錦姑娘美意,陸某自然不會拒絕。」


 


這般粗獷的人嘴裡說出這等話,看起來違和極了,我當下就抿嘴一笑。


 


豈料陳嬸子正好過來瞧見了這一幕。


 


那姓陸的坐那兒吃餛飩去了。


 


陳嬸子壓低嗓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說你這丫頭怎麼不願意與那柳公子相看相看,原來是有心上人了。中午我瞧他帶著一堆官兵來你這兒吃飯,想必也是在官場裡有些名頭的。若是你願意,不如嬸子幫你問問?」


 


我連忙擺手:「嬸子你說笑了,他不過在我這兒吃了幾碗餛飩的事,怎麼就成心上人了?嬸子你還是莫操心了。」


 


「不是你心上人啊?」


 


陳嬸子一下子笑開了:「那就好,那就好,你看這是我誤會了,不礙事。其實今天白日裡我跟那柳公子過來了,誰料他膽那麼小,見到你這兒官兵多便跑走了。」


 


「原本晚上我還想拉他一起來呢,誰知道他不願意了。阿錦姑娘,

你可千萬別多想,省得再幫你張羅張羅,保準你以後過上好日子。」


 


就知道她還沒S心。


 


「嬸子,我是孤女,也就靠賣餛飩為生。你又何必非幫我張羅呢?這為人說媒本是一件好事,若是一直強求,萬一人家以後日子過得不幸福,豈不還要賴到你頭上去?」


 


「我這性子也當不了那什麼賢惠夫人,以後就是一市井潑婦。嬸子,我話跟你說明白,我沒想過這些,你就算再張羅百來人,我也是不願意的。」


 


話已至此,陳嬸子終究隻是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你若不願,我強求也確實沒意思。阿金姑娘,我也不是非要給你做媒,其實也是心疼你,一個人孤苦無依的多累呀,找個依靠不也好些?」


 


我抬頭瞧了她一眼,她便趕緊閉上了嘴。


 


「行了行了,我也不在這兒煩你了,

先走了。」


 


她離開之後,那姓陸的湊了過來。


 


「阿錦姑娘,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晚上應當是不會再過來了,你不必等我,早些收攤回家吧。如今天氣冷了,可要注意保暖。」


 


關心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少了許多旖旎意味。


 


我稍稍有些驚訝,卻還是點點頭。


 


「我知道了陸公子,你也保重。」


 


10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果然沒再見過姓陸的。


 


之前他常來,我也習慣了。


 


如今陡然消失不見,這心裡有些空蕩蕩的。


 


估摸著是拿了他的錢,餛飩還沒還完,有些不自在吧。


 


也不知道她以後還會不會再來……


 


我的生意照常做著,餛飩一碗一碗賣出去。


 


這天晚上突然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小混混模樣的幾人吃了餛飩竟然不給錢。


 


我當下就不樂意了,說了那麼兩句。


 


誰知這些人氣急,竟要砸了我的攤子。


 


一時間桌子被掀翻,凳子也斷了好幾條腿,攤子上一片雜亂。


 


「住手!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齊策出現的時候,我還以為是我眼睛花了。


 


他身上穿著官兵的衣服,站在路邊朝這邊吼,把那些小混混嚇了一跳,幾個人全跑了。


 


「姑娘,你沒事吧?」


 


齊策應當是離得遠,沒看清我的樣貌。


 


這會走近了才認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