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齊策出徵,我為他照顧寡母、料理家事。


 


街坊鄰居都說我賢惠,無人不開口稱贊。


 


後來齊策戰S沙場,第二日一孕婦尋上門來。


 


她手裡捏著厚厚一沓齊策的親筆信。


 


上面字字句句,皆是懇求。


 


若是他出了意外,讓我照顧好小荷,因為她是他此生摯愛。


 


小荷,便是眼前這位懷了孕的婦人。


 


那一瞬間我恍惚了。


 


所以我在齊策心裡,算什麼呢?


 


1


 


齊策戰S沙場的消息傳回來時,我正在廚房裡給婆母煲湯。


 


她老人家已年近七十,身子不好,所以飲食我從不假手於人。


 


一時間湯勺掉到了地上,我人也暈暈的。


 


那個總是帶笑看著我的男人,就這麼突然沒了。


 


到了正廳,

婆母坐在椅子上哭得不能自已。


 


我呆呆看向前來報信的人,又問了一次。


 


「人真沒了?」


 


那人眼裡帶著不忍,拱手低頭。


 


「齊將軍帶兵追擊流寇,中了埋伏,屍身已經在運回京的路上了。」


 


我流不出眼淚,仿佛心口被封住了。


 


抬手讓繪芝拿了銀子給報信人。


 


又扶著哭暈的婆母進了房。


 


一整天,我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除了不說話愛發呆,看起來與平時無異。


 


直到夜深人靜時,我對著銅鏡,突然想起齊策為我畫眉的場景。


 


心底愴然,眼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滑落。


 


我趴在桌上哭得幾乎要暈過去。


 


想起那個溫柔對我的男人,我心底疼得厲害。


 


第二天繪芝叫醒我時,

我才知道我竟趴在桌上睡著了。


 


她面露難色:「夫人,您去前廳看看吧,家中來客人了。」


 


我不知是什麼客人,竟讓她如此緊張。


 


卻也隻能打起精神去到前廳。


 


去的路上我還心不在焉,以為又是家中哪位族親託關系辦事。


 


齊策不在的消息昨日才傳回來,想必他們還不知道,如今上門,隻怕要白跑一趟了。


 


2


 


走進門,我看見一梳著婦人髻的女子坐在椅子上低眉喝茶。


 


聽到動靜抬起頭時,她正好與我對視。


 


「想必這位就是齊夫人了吧。」


 


我微微點頭:「你是……」


 


婦人眼圈有些腫,與我今早在鏡子裡見到的自己差不多,想必也是哭了一晚上的。


 


她起身時,

我才發現她腹部微微隆起,已然是有了身孕。


 


「奴家是齊將軍的人,這是將軍的親筆信,您看了便知道我為何來了。」


 


此話一出,我心底一顫。


 


我終於明白繪芝為何會流露出那副神色,想必她早就猜到了什麼。


 


我接過那封信,一眼便認出了齊策的字跡。


 


【阿錦,見字如面。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想必我已不在人世了。或許你會恨我,但小荷是我此生摯愛,不論如何,請你照顧好她……】


 


字字句句,皆是懇求。


 


我放下信,看向小荷的肚子。


 


她十分警惕,捂著肚子往後退了一步。


 


「齊夫人,我肚子裡懷的是齊將軍的骨肉,也是他的遺腹子,您不會那般狠心吧?」


 


我眉頭微皺:「這信自是不假,

可你如何證明這孩子是將軍的?他從未與我提過你,就算我讓你入府,也得……」


 


話還沒說完,婆母哭著進了正廳。


 


她上前流著眼淚盯著小荷的肚子,轉頭對我時直接雙膝一彎。


 


「阿錦,為娘給你跪下了。縱然是齊策對不住你養了外室,你也看在孩子的份上讓他們進門吧,這可是我齊家唯一的血脈了啊……」


 


我及時攙扶住婆母,讓她坐到椅子上。


 


「娘,你莫要著急,我沒說不讓她進門,隻是要細細詢問才知道這孩子究竟是不是齊策的,萬一是旁人趁機行騙怎麼辦?」


 


壓制住心頭的酸澀,我緩緩與婆母道來。


 


她卻拄著拐杖在我小腿上重重敲了下,說話也沒以前那般柔和。


 


「齊大都知道的事,

能有假?況且那些信件你也看了,小荷就是齊策的人!」


 


「阿錦,不是為娘的要說你。你生不出孩子,也不該盯著別人的肚子說不是。」


 


「齊策的筆跡你應當認得,他每次出徵前都要給小荷留封信才肯離開,誰知是不是你善妒,之前不讓她進門?」


 


我冤枉極了,小荷之事我確實不知,善妒又從何說起?


 


齊大是從小跟在齊策身邊長大的。


 


他在旁邊用力點頭,眼眶也是紅的。


 


「夫人,我可以作證,小荷姨娘確實與將軍兩情相悅。當初若不是您嫁進來,想必齊夫人就另有其人了。」


 


之前我不明白為何齊大對我有敵意。


 


如今倒是懂了,他是看不慣我佔了旁人齊夫人的位置。


 


婆母的眼淚又流下來。


 


「阿錦,小荷出身不好,

是我當初不同意她嫁進門來。齊策是個實誠孩子,當初承諾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便不好開口說要納小荷為妾……你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的錯!與我那苦命的兒子無關啊!」


 


小荷在旁邊一言不發,默默抬手抹眼淚。


 


我心底累極了。


 


「婆母,都按您說的辦吧。」


 


3


 


齊策為國捐軀,此戰大捷。


 


聖上不知從那裡聽說了小荷與齊策的事。


 


青樓藝女為情贖身,甘願淪為外室子被人輕賤……


 


他十分感動,破例將小荷抬為平妻,生出的孩子也可帶在身邊照料。


 


我的心口堵了又堵,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原先街坊鄰裡都說我賢惠。


 


如今這道旨意一下,

背地裡都說我是個妒婦。


 


生不出孩子,還不許夫君納妾。


 


甚至容不下小荷那般願意委曲求全的可憐女人。


 


若不是她懷了孩子,還不知會被我如何磋磨。


 


我不知道,我究竟做錯了什麼,竟然要被他們在背後如此排遣。


 


心緒悽迷,我突然病了。


 


婆母一心掛在小荷肚子上,怕我過了病氣給她,便遣我去了莊子上……


 


臨終前,我聽到莊子裡的人議論,說小荷生了個男孩,是有福之人。


 


我看著外面的日頭,心底冷得厲害。


 


若是有重來的機會,我絕對要離齊策遠遠的。


 


4


 


「阿錦姑娘,給我來一碗餛飩吧。」


 


手被濺起的湯燙了一下。


 


嫋嫋霧氣在眼前散開,

齊策那張臉出現在面前。


 


他臉頰微紅,看起來十分青澀。


 


「阿錦姑娘,你這般看著我做什麼?」


 


我反應過來,下意識搖頭,開始熟練地收攤。


 


「不賣了,今日不賣了。」


 


齊策瞬間慌張起來:「阿錦姑娘,你這麼突然是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要不要我帶你去醫館看看?」


 


我不說話,一個勁悶頭收攤。


 


他站在旁邊急得抓耳撓腮。


 


「齊公子,我突然想起家中有事,今日收攤便早了些,你莫要再站我身邊叨擾,讓人看見了不好。」


 


齊策愣住了。


 


「阿錦姑娘……」


 


我沒理他,推著小木車走了。


 


5


 


我原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可父親在官場上犯了錯被抄家,

我便隻能和母親相依為命。


 


幸虧母親有一手好廚藝,不然我娘倆早餓S了。


 


後來母親去世,我便獨自撐著賣餛飩的小攤。


 


寒來暑往,日子過得也算愜意。


 


我坐在院中椅子上,看落葉紛紛。


 


想起上輩子的事,心底一片悽涼。


 


若不是愛上齊策,我想必會按照自己的心意,通過努力在京城開一家小酒樓,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而不是被他蒙騙著成了齊夫人,窮盡心力,還被人唾罵至此。


 


不過還好,如今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回房從床下拿出一個木盒子,打開,裡面是這些年攢的銀錢和首飾。


 


無論如何,上京是夠用了。


 


6


 


第二日一早,我背著包袱出了門。


 


豈料齊策竟等在門口。


 


見到我,他還略顯尷尬。


 


我瞧他衣角微湿還滿是褶皺,頭發也散亂,便估摸著他在此等了一夜。


 


「阿錦姑娘,你昨日究竟是怎麼了?家中發生了何事,可需我幫忙?」


 


我家中獨我一人,街坊鄰居都是知曉的。


 


說家中有事是借口,我不信他聽不出來。


 


齊策明顯就是在裝傻。


 


「齊公子,你越界了。」


 


我說完這些,轉頭便走。


 


齊策不S心,又跟了上來。


 


「阿錦姑娘,不知是齊某做錯了什麼,你突然對我如此冷淡。明明前日你還答應三日後與我泛舟遊湖……」


 


「齊公子!」


 


聽到這話,我心裡一跳。


 


上輩子便是泛舟時他對我表明心意,

第二日請了媒人上門。


 


這次我怎麼也不能重蹈覆轍了。


 


我突然有些慶幸,對於他那日說一起泛舟遊湖的話也隻是腼腆笑了下,並未答應,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齊公子慎言,我隻不過賣了你幾碗餛飩而已,怎的被你這樣敗壞名聲?以後你還是莫要到我這處來,省得讓人看見了說闲話。」


 


齊策被我這番話說得直接白了臉。


 


「阿錦姑娘,你怎麼能……怎麼能如此?你我之間難道沒有半點情分嗎?什麼叫你隻賣了我幾碗餛飩?」


 


幸得此時周圍無人,不然聽見他這話,還真要誤會。


 


「齊公子,實話與你說吧,我今日便要離開了,往後再也不會回來。之後那幾碗餛飩我沒收你錢,本來想著相識一場,送你便送你了,可如今你這般痴纏不休,

那還是把餛飩錢還我吧。」


 


我伸出手來對著他,心裡毫無半點波動。


 


齊策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個負心漢。


 


「……好好,你當真絕情至此。不過幾碗餛飩錢而已,我給你便是。早知你是因為這個與我鬧脾氣,我當初便不該欠你的。」


 


他說著解下腰間玉佩,臉色冷得難看極了。


 


「昨夜裡我便在此等你了,身上的銀錢已經花光。這玉佩就抵給你,當還了我那幾碗餛飩錢。」


 


我接過那玉佩仔細看了看。


 


這玉石通透,成色俱佳,上面雕著精美的紋樣。


 


我皺皺眉:「這玉佩太貴重了,幾碗餛飩……」


 


向來溫文爾雅的齊策,這次像是被我碰到了逆鱗,說話時連語氣都帶著嘲諷。


 


「你不是要走嗎?這玉佩你愛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得來的錢全是你的,往後你我便就此斷了,我也不再找你。」


 


看他如今這模樣,倒是不太相信我會走似的。


 


既然如此,那我可就管不得那麼多了。


 


想上京開酒樓,我要花錢的地方還很多,現在能撈一點是一點。


 


不過B險起見……


 


我直接拉著齊策去了當鋪。


 


「老板,這公子欠我幾碗餛飩錢。如今我讓他還,他說身上沒有銀錢,便把這玉佩抵給我了。你幫我做個見證,我現在就把這玉佩當給你,你且說值多少錢直接給我,也好讓這位公子看看,回頭若是想贖回來,也有的找。」


 


齊策這下是真的被我氣到了,一瞬間臉色青青紅紅。


 


「你便這般迫不及待?

你可知道這玉佩值多少銀子?」


 


「齊公子若是不願把這玉佩抵給我,自然也可收回去。左右現在玉佩還在我手上,大不了那幾碗餛飩錢我不要你的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