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臥室裡陽光充足，之言他一定喜歡。」
我頓住腳步。
想起我從沒和她講過，我的愛人，叫裴之言……
1
她像自知失言。
斂去表情，微笑做出『請』的手勢。
「岑小姐，餐廳在這邊。」
我的電話響起。
看了一眼備注，揚聲接聽。
【晴晴，在哪？】
磁性的聲音傳出。
一步之遠，韓念音的身體明顯僵硬。
我對裴之言報了地址。
走向接待大廳。
韓念音愣住，緊跟上我的步伐。
落地窗外，矜貴清冷的男人大步邁進來，牽住我的手。
我笑，
不動聲色。
「不是在開會嗎，怎麼突然過來了。」
裴之言挑眉，泛著冷光的眼鏡湊近，鼻尖劃過我的臉。
「當然是……想你了……」
我向來吃裴之言這一套。
向來不近人情的男人。
隻有面對我時才會溫和近人。
剛剛的事，我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
裴之言啊。
怎麼可能有情況的。
或者隻是這個女銷售在財經報告上，看到了我和裴之言的合照也說不定。
我們倆往新房的方向走。
女銷售卻沒有跟上。
回過頭。
卻發現她的淚水已經漫上眼睛。
2
「你們認識？
」我松開裴之言。
想聽聽兩個之間到底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大廳裡的員工不少。
一下子，紛紛看向我們這裡。
韓念音的小臉蒼白。
求助似得望向裴之言，「我、我們……」
「是大學的同學。」裴之言看她一眼，面色無異。
女孩愣住了。
像準備了好多話都被憋在嘴裡。
裴之言卻皺起眉。
「房子還看不看了？！」
聲音略微拔高，立刻多了幾分凌厲。
銷售處的經理跑過來。
連連給裴之言道歉，安撫他的情緒。
女銷售被人拉到一邊。
孤立無援，楚楚可憐。
我拎著愛馬仕，朝她走過去。
「沒做好分內的事，也沒人說你，你在委屈什麼呢？」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連連鞠躬。
「岑小姐對、對不起……」
「夠了！」
我身後，裴之言突然吼道。
回過頭。
他正朝銷售經理發火。
風度全無，指責他家挑銷售的眼光不嚴謹。
鬧成這樣。
婚房也不用看了。
我和裴之言回到車裡。
他為我系上安全帶。
或者是看我的臉色不愉，輕聲哄著。
「明天我再陪你去看別的盤，好不好晴晴？」
我抬起眼。
「你那聲『夠了』，是對我喊的。」
3
不是疑問句。
是肯定句。
他系安全帶的手頓在半空，隨即淺笑。
「怎麼會多這樣的心？
「晴晴，我怎麼會兇你呢？」
我確實沒有他吼我的證據。
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
那句『夠了』，本意是想要阻止我和韓念音繼續說話。
我眯起眼。
「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系。」
「大學的同學。」
裴之言有些無奈，「真的，岑晴，別懷疑我，我發誓。」
我盯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的，我最討厭欺騙。」
他把手機遞給我。
眸底幹幹淨淨。
無聲地表達著他的忠貞不渝。
手機密碼，是我的生日。
裴之言說，
他對我永遠沒有秘密。
連辦公室我都可以不必敲門，隨時進去。
我突然有些難堪。
小區是我挑的。
連那個銷售，也是我看她孤單。
指明要她介紹的。
如果查了他手機真是我看走了眼，那就有些難看了……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
我是裴之言的初戀。
從小到大，他唯一公之於眾的秘密。
最終，我別開眼。
帶著些賭氣的意味。
「那就換一個小區吧，我不喜歡那裡。」
裴之言握住我的手。
縱容又無奈，「好，都聽你的。」
4
一周後。
我又路過了那家銷售中心。
鬼使神差地，下了車。
大廳裡卻沒有韓念音的身影。
有眼熟的銷售跑來接待。
我下意識問：「韓念音呢？」
銷售熱情至極：「岑小姐，韓念音離職了，以後可以由我來接待您，咱們小區我了解的比她更加全面……」
驀地。
我的心髒失重，突然有一種奇怪的預感……
跟著本能。
我到了裴之言公司。
前臺看見我，笑容滿面。
「岑小姐，您來看望裴總啊。」
她的手搭在座機上。
眼底攪著倉皇的風雲。
我頓住腳步，望向電梯。
「你以前，從來沒有和我搭過話。」
她的唇瞬間白了。
驚慌地松開話筒，眼神躲閃，「啊……我就是……」
我突然沒了耐心。
「你，和我一起上去。」
電梯到達。
叮的一聲。
外間裡都在有條不紊的忙碌。
我直奔裴之言的辦公室。
「岑小姐！」
前臺突然大喊，幾乎要哭出來般焦急。
我視若無睹。
直接握住門把手。
「咔噠——」
門從裡面被拉開。
裴之言站在門前，面帶笑意。
「晴晴，怎麼突然來了？」
5
我走進去。
看到辦公桌整潔有序。
沙發端正。
仿佛一切如常。
坐在他的椅子上。
語氣輕輕，「怎麼我現在到你的辦公室都要鬧出動靜了？」
他的眉頭蹙起。
「什麼時候的事兒？」
說著，站在我身邊，撥通人事的內線。
對面的電話剛剛接起。
我的手伸進了裴之言的衣櫃。
用力一拉。
驚呼的聲音響起，女人順著我的力道從衣櫃裡跌了出來。
裴之言根本來不及阻止。
直到女人抬起頭。
我念出她胸牌上的字樣。
「銷售部，韓念音。」
一時間，四下寂靜。
許久許久。
裴之言試圖解釋：「大學同學，公司裡偶遇聊了幾句，
藏起來是怕你誤會……晴晴。」
我看著那個女人。
發絲凌亂，但衣衫整潔。
她正咬著下唇回望向我。
「是的，岑小姐，我是通過面試才上崗的，畢竟您之前在銷售大廳那樣……我在售樓處幹不下去……」
「說啊。」我盯著她，「我在銷售大廳，做了什麼傷害到你？」
她語塞了。
說不出來，漸漸就紅了眼睛。
「晴晴。」
裴之言在身後叫我。
微微蹙眉，「別嚇她了，是我的問題。」
他給韓念音使了眼色。
她便立刻垂下頭。
乖巧地出去。
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和裴之言。
他揉了揉眉心。
「你的身份地位在那，她惹了你不高興，自然在原來的地方待不下去。」
我冷笑，「你倒是很會站在她的角度上想問題。」
6
裴之言愣住。
很快到我面前蹲下，握住我的手，「晴晴，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不要口不擇言的傷害我。
「我沒有二心，隻是怕你會生氣才讓她躲起來。
「但我發誓，我和她隻是過去的同學，僅此而已。」
我不說話。
裴之言便嘆氣。
「或者，我通知人事讓她離職？」
他的喉結滾動，「可是晴晴，韓念音的媽媽，生病了病。」
他說完這句便不說了。
停下來望著我。
整個辦公室裡，
隻剩下空調的出風音。
我冷下臉。
「你是要說，她家裡人要是S了就是我害的？」
他皺起眉。
「說的有點難聽了。」
我站起身，他一把拉住我。
「岑晴！
「別多想，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突然壓不住情緒，「你已經這麼做了！
「把她帶到你的辦公室裡，吩咐前臺通風報信！站在她的角度處理我們之間的問題！用她可憐的身世來道德綁架我！」
我突然反應過來。
「裴之言，如果你們真的是在公司『偶遇』，那我來前臺為什麼一定要提前通知你？
「你是不是——做好了出軌的準備？」
他愣住了。
忍俊不禁，
「你在想什麼呢？晴晴，我怎麼會？」
他把我的問題換成了反問句。
卻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我盯著他。
「她甚至知道你在床上睡醒後，喜歡溫暖的陽光。
「裴之言，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系？」
7
空氣焦灼。
粘稠感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我推開他站起身。
「就這樣吧，等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拉開門。
韓念音正站在門口。
像是被嚇了一跳。
和我對望，局促地把手裡的咖啡遞給我。
「岑小姐，我、我是怕你們口渴……」
我望著杯子上明顯的口紅印。
目光鎖住她的臉。
「用過的杯子，你是想暗示什麼？」
她的身體僵住。
手裡的咖啡遞也不是，不遞也不是。
很快就紅了眼。
「晴晴。」身後響起裴之言無奈的聲音。
他對韓念音冷下臉。
「工作期間，誰允許你做和工作內容無關的事了？！還不回去！」
韓念音一時間不知所措。
手忙腳亂後帶著哭腔，「是，裴總。」
她小跑著走了。
裴之言蹙眉。
「如果你真的想把她的路斷掉，晴晴，我可以通知人事。
「沒必要你一看見她就不高興。」
我有些後悔。
剛剛我應該把咖啡接過來。
潑在裴之言的臉上！
到了車裡，
我還是沒辦法平靜。
裴之言的不近人情，向來隻針對與外人。
可他因為韓念音對我說的話。
明顯咄咄相逼。
這樣的裴之言，一點都不在意那個女人？關系清白？
我不信。
後座上響起平板的提示音。
我突然想起。
裴之言沒電時，用這個電腦登錄過微信。
深吸一口氣。
我點開那則消息。
沒有備注。
是【小狗的眼淚】
【對不起啊，還是給你添麻煩了。】
【嗯。】
【那我還可以在這裡繼續工作嗎？】
【可以。】
溝通記錄，看起來正常無比。
直到小狗的眼淚發來一句。
【你放心，
不管是當初還是現在，我們的過去，我都沒告訴任何人。】
裴之言沒有回復。
她又發來。
【我們……還可以再愛一次嗎……】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
【之言，我想你……】
沒有後續。
我的平板收到提示：
【您已退出微信】
黑色的屏幕映出我難看的臉色。
直到裴之言打來電話。
聲音溫和，「晴晴，在哪？」
「在看，人類和小狗偷情。」
他的聲音在電話裡哽住。
半天，才不自在地轉移話題：
「你先別多想，好嗎？
「你現在在哪？
我去找你。」
8
他抱著鮮花出現在我家門前。
解釋是和韓念音之間真的無關。
隻是她面試到公司，同學之間照顧幾分，才會加上好友。
我沉默著。
把再愛一次的截屏放到茶幾上。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幾秒後才開口，「是，韓念音在大學的時候曾經喜歡我，但我沒有答應……
「之前沒說，也是想給小姑娘留一層遮羞，我能做的，隻有冷處理。
「晴晴，你能相信我嗎？」
我抬起眼，「我不相信。」
他的表情漸漸凝固下來。
無聲無息地與我對峙。
許久後，他才把我的手機按滅。
「我把她開除，
行嗎？
「別為了不相幹的人，導致我們兩個人都不開心。」
裴之言看似妥協。
可我心底的火焰卻越燒越旺。
我盯著他。
寸步不讓，「導致兩個人都不開心的，難道不是你嗎？
「你到現在也沒有說清楚，『再』愛一起是怎麼回事，裴之言，你們愛過？
「是靜態，還是動態的愛？」
裴之言愣住了。
往常所有的事情，一旦他低下頭。
哪怕我還是不開心。
也不會語言語尖銳。
顯然，這次讓他尷尬在原地。
我深深吸氣。
「你走吧。」
我自己一個人安靜了許久。
還是把電話打給家裡。
避免麻煩，
也避免非必要的消耗。
還是要提前和家裡說清楚。
所有的婚禮籌備工作，都可以暫停了。
我爸問我。
「這個女人，是在你們在一起之前的過去，還是一起之後？」
我明白我爸的意思。
每個人都有過去。
在裴之言之前，我也曾談過幾場無疾而終的戀愛。
可問題不在這裡。
無關於他的過去，真正的問題所在，是欺騙。
他騙了我。
不僅僅他看似幹淨的過去。
還有在售樓大廳裡他的第一反應。
他說，他們倆隻是大學同學。
僅此而已。
我爸沉默了片刻。
「爸爸媽媽，都尊重你的意思。」
9
裴之言做事雷厲風行。
第三天。
我就得到了消息。
韓念音試用不合格。
再也不能去裴之言那裡工作。
可奇怪的點在於。
我的人，在這座城市裡都完全找不到韓念音了。
那就隻能是。
有人在護著她，並且，防著我。
答案是誰，不言而喻。
我想。
有必要和裴之言談談了。
驅車過去。
地庫裡看到熟悉的車。
還沒走近，就能聽到裡面泄出女人的聲音。
「我隻是很想你，之言，畢業了這麼久……你依舊是我的唯一的男人……我已經接受不了別人。」
裡面傳出打火機的聲音。
他的嗓音冷清。
「你不該在我要結婚的時候出現。」
「那我要是出現的再晚一點呢？之言……我們是不是可以……」
男人沒說話。
她便哭出聲來。
「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在那裡遇見岑晴，原本我隻想在遠遠的地方看你的……
「明明我們才是彼此的第一次，可我連你和她官宣都是在別人的手機裡看到的，之言，你對我真的好不公平……
「這些年……我真的好想你……午夜夢回，難道你就沒有想起過我嗎？」
男人的左手伸出窗外。
煙氣一點一點向上升起。
「說過了畢業就斷聯，韓念音，你想要的太多了。」
「可我從來沒想過代替誰，我隻想和你在一起，哪怕當不成你的女朋友，我們可以像在大學時那樣，你有需求了，就隻找我一個人……」
男人沒說話。
女人幹脆撲到他懷裡。
「你給我找的公寓那麼僻靜，我不相信……你沒有這個想法……」
車內安靜。
下一秒。
地庫裡響起巨大的撞擊聲。
黑色的轎車車尾被擠壓到嚴重變形。
裴之言驚愕從車上下來。
我放下車窗。
無比冷靜。
「真是不好意思，我車技不好，打擾到了你們這對苦命鴛鴦。」
10
裴之言的驚愕凝固。
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慌亂。
我掛上倒檔。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推門下車。
高跟鞋的聲音在地庫裡回蕩。
目光落在車內的韓念音身上。
「不出來麼？想他想的睡不著？看見他就立馬睡暈過去了？」
「岑晴！」裴之言試圖拉住我的手臂，試圖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甩開他。
怒氣上湧，一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臉上。
脆響過後。
韓念音驚呼。
「不要打他！」
她跌跌撞撞從車上爬下來，「岑小姐，都是我的錯，你別怪他……」
好一個痴男怨女。
倒是我成了打鴛鴦的棒子。
裴之言看她一眼。
舌尖頂著腮肉，眼底攪動風雲。
他轉向我。
「你打也打了。
「但就算判刑還需要充足的證據，別自己腦補我出軌什麼的行嗎？」
他抿著唇。
像是忍讓到了極點。
「我沒有，對你不忠。」
韓念音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