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浸池果然是要搞事。
我幹脆轉過身,伸手捏住謝浸池的嘴唇,笑道:「有你在,我有什麼好傷心的。」
「浸池陪了你這麼久,你對王爺的喜歡,浸池看在眼裡。誰讓王妃不高興,我就讓誰死。」
說完謝浸池順著我的手腕,用小舌輕輕舔了舔。
聽聽這話,再配上這麼一張臉,尋常姑娘家怕是真的會一步步淪陷。
奈何寧缃對王爺的喜歡之心堅定,我也不是尋常姑娘。
「王妃不願動手的話,浸池去幫你做。」
不同於我熟知的劇情,如今的局勢,依照謝浸池的聰慧,他一眼就看清楚了。
明擺著覃聞晏已經對顧饒芷情根深種,隻要在他醒來之前,王妃動手殺了顧饒芷,不管覃聞晏有沒有記憶,寧缃以後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最毒浸池心啊。
不對啊,我殺了女主你怎麼辦呢!
「不了不了,她救了王爺,傳出去對我的名聲也有損。」
「誰敢置喙國公嫡女?我已經幫王妃下好毒了。」謝浸池淡淡拋出一句。
我驚得當場就跳了起來,指著擺出一副無辜神情的謝浸池「你你你」了半天,也沒敢罵出一個字。
我越過謝浸池,下了床榻,火速穿好外袍,瘋了似的朝顧饒芷所在的廂房奔去。
原本的劇情是顧饒芷被寧方思救起,寧方思對著長姐好一通鬧,終於說動寧缃讓顧饒芷在府上做個粗使下人。
我本想著越過寧方思這一層,讓顧饒芷直接去做粗使下人,再給她和王爺助攻,沒承想,竟是在謝浸池這兒出了錯。
亂了,全亂了。
2.
謝浸池沒有聽我的話。
他把顧饒芷安排在了距離府門最近的廂房,且幾乎是寧方思進門稍微逛一圈就能找到的位置。
我失算了,下次對著謝浸池,說話隻能說三分。
顧饒芷本是漁家女。作者跨越山海之隔讓她撿到了被人追殺跌落山崖後,
隨著湖水飄到小漁村的覃聞晏。作者設計了一個溫柔而強大、矜貴而淡漠的男主角覃聞晏。
這在一片霸道總裁愛上我的男主角人設中並不吃香,卻每個點都踩在了我的癖好上。
二人日久生情,覃聞晏隱瞞身份,讓顧饒芷帶他去京城,那裡有他的家人。
此時的顧饒芷身上還綁著一份她不願意的婚約,她願意送覃聞晏,起初也隻是想著拖時間。
誰知暗殺覃聞晏的人找到了漁村,他們屠了全村,又在路上打下埋伏,這才有了故事開頭二人拼盡最後一口氣,逃到了王府門外。
這時虐點之一便出現了,寧缃從中作梗,讓顧饒芷以為弑親仇人是覃聞晏,二人就此相愛相殺,虐了幾十章。
他們虐了幾十章的同時,顧饒芷已經得到了謝浸池的真心,所以寧缃也連帶著被謝浸池惡整了許多次。
我,寧缃,現在就很慌。
請來的大夫看我火燒眉毛的樣子,診脈的手也抖了三抖。
乳娘扶著發髻,
急匆匆地進門就勸我:「小姐,你怎麼能不看昏迷的王爺來關心這個平頭百姓呢!」我按著亂跳的太陽穴,置若罔聞地看向大夫。
大夫捋著胡子,與我慢悠悠道:「啟稟王妃,這位姑娘是中了輕微的鉤吻之毒,我開一劑藥方,連服三日即可。」
我終於放下心來。
我很認真地思考著一個問題,偌大的王府,有沒有寧缃真正值得相信的人。最後我很悲哀地發現,沒有。
與寧缃到死都在一起的,是她那顆逐漸發黑直到腐爛的心。
「王妃恕罪。」
一回頭,謝浸池又跪在了我面前,一雙眼湿漉漉地望著我。
打也打不得,罵也不敢罵。我隻能按一按眼下的紅疤,告訴自己要溫柔、要和善,否則下次就不是金簪刺膚這麼簡單了。
我深提一口氣,逼出幾點淚花,半跪在謝浸池面前:「你、你終究不懂我的心!」
乳娘震驚,大夫想逃,謝浸池凝眉望我。
我在紅疤上用力一按,
眼淚霎時洶湧而下。謝浸池微微皺起眉頭,但同時他身子稍前傾,等待著我要說些什麼。「別人可以不懂我,所有人都可以不懂我,為什麼你不懂我?我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為我們的將來盡心考慮,你卻從始至終都不相信我。」
寧缃是國公府的嫡女,國公爺威名赫赫,是以他的女兒地位幾乎是堪比天家公主。所以即便一小撮人知道謝浸池的身份,她也有恃無恐,讓我也能有恃無恐地張口就來。
畢竟唯一能打倒寧缃的,除了父母,便隻有覃聞晏了。
「姐姐。」
我還沒跟謝浸池真情表白完,就聽一道聲音響起,瞬間覺得我的天靈蓋碎了碎。
我與謝浸池呈現出一個抱頭痛哭的狀態,乳娘還在震驚中無法自拔,大夫恨不得原地遁走保命。
正此時,高束馬尾的少年一身紅衣勁裝,手腕上的黑色綁帶在月色下銀光燁燁,他踏步上前,嗓音有被月華澆灌過的清潤。
「姐姐,你又腦子不清楚了?
」寧方思,論毒舌無出其右的臭弟弟。
寧方思和寧缃聽名字就不是能玩到一起的人,寧方思前期確實也看不慣寧缃遊戲人間、縱欲享樂的態度,是以對其一直不冷不熱的,偶爾來王府也是想和覃聞晏文武切磋一番。
還是到了後期,寧缃眾叛親離,隻有經過了世事磋磨的寧方思願意伸手牽一牽她。
隻可惜長大了的少年,一朝死在了戰場上。
這是壓死雙親俱亡的寧缃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朝著寧方思死去的地方三跪拜後,去找了謝浸池。
我願意相信這是作者給寧缃人生的最後一絲溫暖,她沒有向任何人低過頭,但在最後,她用自己最隆重的方式向寧方思表達了謝意。
可同時,雙手沾滿了鮮血的寧缃不值得擁有真心,所以她終將失去所有。
除了覃聞晏,我是打心眼裡喜歡寧方思,特別還是眼前這活生生的臭弟弟。
《春光謀》,春光謀。
其實到最後隻有覃聞晏和顧饒芷謀到了他們的春光。
作為媽媽粉,我自然是欣慰的。但如今看到嘴損的寧方思,昂著下巴意氣風發地站在我面前時,我忽然也想為他謀一片大好春光。
寧方思皺眉走近我:「哭什麼?以前也沒見你這麼不經說。」
「你在為這個畫師哭?」寧方思指著跪在地上的謝浸池,十分不解,「你不是傻了似的一心向翊王嗎?」
我真的想攔住寧方思,謝浸池很記仇的,你住嘴啊。
寧方思的目光落在低著頭的謝浸池身上許久。
「浸池身份卑微,不敢受此抬愛。」
謝浸池語氣松淡,明明沒有與寧方思直視,但他倆的氣場在這屋子裡已經開始慢慢周折起來。
最後寧方思收回眼神,看著床榻上的顧饒芷:「聽說翊王還帶了一個姑娘回來,就是她?」
說著寧方思長腿一邁就要去看清顧饒芷,我深感大事不好,忙不迭起身朝寧方思撲去。
寧方思措手不及地被我撲了個滿懷,我見他耳郭起一道詭異的紅:「對,
大夫已經看過了,沒事的。走,我帶你去看看王爺。」「……好。我還以為你會鬱鬱寡歡,現在看來挺讓人放心的,果然臉皮厚還是有好處……眼睛那兒怎麼受傷了?」
「不小心跌的,走走走。」
我幾乎是將寧方思推了出去,待到確定顧饒芷已經被死死擋在屋內,我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
可好死不死,我又與在地上跪著的謝浸池對視上。
似乎每一次,我們真正的交鋒都是以我居高臨下的姿態進行著的。
想了想,我扯出一個笑容給他。
謝浸池沒有與我做表面功夫,這次他靜靜地望著我,最後眉梢挑了挑。
我被他整得心多跳了跳,傻兮兮地下意識對他笑著眨了眨眼。
謝浸池眼睫彎了彎,不知道花花腸子裡在想什麼。
「翊王這次沒事吧?父親母親很擔心你們,但公務纏身,隻得讓我先來瞧瞧。明天各路官員估計就要來了,你準備一下。」
「……我努力。」
「還有姐姐你怕的事?
」寧方思眉間盡是傲氣,「當初為了嫁給覃聞晏你奇招百出,明天挪出十分之一去應付那些人都夠了。」我語塞。所謂奇招百出,不過是一個女二該做的。
長街堵一堵,酒樓纏一纏,宴會提一提。甚至利用覃聞晏的同情心故作落水,在其相救後大鬧一通言說自己失了清白,最後嫁卿成功。
往事說來,有點丟臉。
「好。那我努力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