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但面對覃聞宴的疑惑,我還是要開始胡扯:「自你失蹤後,張管家與我分身乏術。李二在此期間表現卓越,我有意提拔他。」


沉默良久,覃聞晏的聲音比之前更冷了一層:「王妃不必如此醋我。」


啊?


「一個畫師已當足夠,你這樣我並不會有任何感覺,隻會有損你的名聲,方思在外頭也不知該如何自處。」


覃聞晏諄諄教誨的樣子像極了恨鐵不成鋼的老夫子。


我小雞啄米式地點點頭,男主的話是必須要聽的。


覃聞晏捏了捏太陽穴。


「你最近如何?頭還痛嗎?有想起來什麼嗎?」


「無礙了,不用擔心。」


覃聞晏如今仍是謙謙君子的模樣,對待寧缃也沒有什麼變化,看上去與往常如出一轍。


但瞧著他,我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一個在看原書時經常會閃出的念頭。


覃聞晏到了結局都是無欲無求的,明明身受壓制,王妃也近癲狂,偌大的王府被寧別椿緩緩蠶食,

他幾乎是失去了一切。


可到底他都是強大而自持的,沒有任何的失態,如此我便會想,這樣有著骨子裡的溫柔卻長期壓抑自己的人,如果黑化了,會變成什麼樣子?


而今與他面對面,我被自己蹦出的這麼個想法整得一激靈。


6.


夜間回到房中,我一狠心,索性將《朝露春溪圖》燒了。


火光竄入我眼中,燒灼感在指尖堆積。從這幅畫化為灰燼開始,前路如何,我未可知,隻是覺得還挺惆悵的。


有人從背後擁住了我。逾矩又溫熱的鼻息,還有這具身體本能的反應,是那個危險的謝浸池沒錯了。


「王妃在想什麼?」


「想你。」


我自己發顫的心跳聲與寧缃本能軟下而歡快的嗓音碰撞在一起,就很奇妙。


「我今晚就是來陪王妃的。可王妃為什麼要燒我的畫呢?」


「畫的不是我,就沒有留著得必要了。」


「是這樣啊。」


說話間謝浸池已將我打橫抱起,步步向床帷。


穩住,這把我能行。


紅燭昏羅帳,我與美人兩相望。謝浸池領口半敞,露出精致好看的鎖骨,喉結隨著他的呼吸而一上一下,曖昧與情欲紛紛上眉頭。


我這廂還在緊張地咽口水,對面的謝浸池已經開始寬衣解帶,牽起我的手落下輕輕一吻。


「聽說王妃把李二調到了跟前服侍,是覺得浸池做得不好嗎?還是,前頭的話都是诓我的?」


您的消息真靈通。


「你吃醋了?」


「我喜歡王妃,當然會吃醋。王妃也說了喜歡我,如果還看別的人,就是欺騙,我討厭欺騙。」


謝浸池說著已經吻上我的鎖骨,外袍也被他順手褪去,我屏住呼吸,面對愈發猛烈的親熱攻勢,一動不敢動。


寧缃你實乃人才。


「王妃為何不給我回應,是浸池做得不好嗎?」謝浸池捏起我的下巴,說著就要低頭吻下來。


我一把捂上謝浸池的雙唇:「住、住嘴。」


謝浸池親了親我的掌心,鴉羽似的睫毛刮過我的手背,

在我恍神的功夫,他猛地欺身上前,將我抵在床頭,聲音沉沉:「你是誰?」


我是誰?我該是誰?


我伸手擁住謝浸池:「我是喜歡你的寧缃啊。現在我不好跟覃聞晏說和離的事情,但是我想給你應有的尊重,等到時機合適,我帶你離開,然後給你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我覺得自己此刻像極了一個渣男。


謝浸池沒有被我帥到,他被我笑到了。


我看著他眸中的深沉變為訝異,最後是止不住的笑意:「所以王妃的意思是,你要娶我?」


「奔者為妾。我既然喜歡你,該有的體面與尊重就要給到你。在此之前,我不能隻顧自己享樂,而把你當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謝浸池沉默了許久,他放開我,與我保持出一段距離,眼神最後落在我眼角那顆「黑痣」上:「那姑娘不該燒我的畫,那幅畫我很喜歡的。」


「那你想讓我如何補償?」


「我一直想好好畫畫王妃,

奈何卻一直得不到配合。這樣吧,不如姑娘明日完全歸我,我為你好好畫一幅美人像。」


「這麼簡單?」


謝浸池頷首,他為我攏好跌落的衣衫,起身放下紗帳,臨走前望了眼《朝露春溪圖》的灰屑,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我覺得,事情似乎有點脫於掌控了。


第二日,我如期赴約。


謝浸池的居所在整座王府最偏僻的角落,這個位置將我昨夜說「尊重」與「體面」的臉打得啪啪響。


半大的小院裡頭栽植青竹,和著春風簌簌生響,倒與謝浸池深沉乖僻的行事大不相同。


「姑娘。」


謝浸池玉簪松松绾起墨發,一身青色袍子倚在門邊,碎發遮擋下的眼眸清亮,闲闲與我開口。


讓李二在外頭等候,我深吸一口氣,雄赳赳氣昂昂地朝小院裡走去。


「這是王妃第一次來我住的地方。」


謝浸池將我迎進屋,四方簡陋的屋子全然不像深受寧缃寵愛之人居住的地方,不過正因為這般僻靜又寒酸的存在,

府上眾人才不會興衝衝地要來看熱鬧。


因為屋中陳設實在簡單,是以我一眼就看到了擺在床邊小幾上的一支金簪。


是我刺膚的那支金簪,上面還有幾滴斑駁的血跡,是我當時腦子一熱的痛苦證明。


「姑娘請坐。」


我看著擔得起「家徒四壁」四個字的屋子:「坐哪兒?」


謝浸池撩起衣袍坐下,書桌前是已經完成得差不多的一幅寧缃畫像,隻是畫中女子五官尚未塗抹完全,謝浸池提筆在手:「姑娘隨意,甚至與我闲聊也可。畫中美人的神情我一直琢磨不好,你來了便可。」


這個臺詞,相當熟悉。


「我一生多畫美人,卻一直不知畫中美人該是如何含笑,如何流露情態才是對的。如今隻見姑娘,便懂了,也可真正下筆了。」這是謝浸池對顧饒芷隱晦告白時說的話。


「不想與我說話?那隻看著浸池,也可。」


謝浸池已經開始作畫,我腦海中卻奔騰過無數的想法,最後匯聚成了一個篤定的念頭:從我救下李二開始,

劇情開始不可控了。


謝浸池在畫中人眼下,輕輕點了一粒痣。他眉目間盡是喜悅,如若那喜悅再多一分,便是瘋。


「姑娘在想什麼?」


在想我以後搖搖欲墜的人生啊。


一縷幽香散過我鼻尖,我還沒來得及多聞幾口馥鬱的芬芳,人已經搖搖欲墜地倒了下去。


我似是倒入了謝浸池的懷抱,然後被他輕輕抱上了床榻。


夢中一片混沌,顛顛倒倒地閃過許多人。


有寧缃扼住我的脖子,質問我為什麼奪走了她的人生;有寧方思滿身是血地倒在白骨累累的戰場上;有國公夫婦面對滿府屠殺,死不瞑目;還有我被無數雙手拉下深淵。


然後我就被嚇醒了,但在嚇醒的一瞬間,我又被嚇得閉上了眼睛。


我為自己的臨場反應而嘆服。


剛才看見的一幕是,三個黑衣人齊刷刷地跪在謝浸池腳下,嘴巴一開一合地說著什麼,我隻能勉強聽到一些。


「公子恕罪,實是一直收不到消息,那位大人便急了。


「院子外頭的人也已經迷倒了,屬下們會速速離去。」


「請公子示下。」


……


 


我的呼吸聲開始粗重起來,直到聽見有腳步聲步步逼近木床,我的心跳也開始加速。


有人坐在了床邊,手輕輕撫上我的面頰。


「怎麼辦呢?被你發現了。」


如果我有罪,寧方思的嘴會制裁我,而不是讓我撞破謝浸池的身份。


這原本明明是顧饒芷的戲份。


「不醒的話,我就殺了李二哦。」


我立刻表演了一個垂死病中驚坐起。


與謝浸池含笑的眼神對上後,我隻覺全身冰涼,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在腦海裡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