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有「你罵就罵,我聽一句算我輸」的架勢。
氣得裴叔叔又抄起了果盤。
我下意識擋在了裴見川面前。
可下一秒,腰間被男人結實的手臂錮住。
裴見川又側身護住了我。
與此同時,我媽也慌忙攔住了裴叔叔:「老裴你冷靜點!孩子說不定有什麼苦衷呢?你好好問,打小孩做什麼?月月你快帶你哥上樓消個毒,那破核桃天天捏在手裡不知道有多少細菌,別感染了!」
「哦。好。」
我低頭,躲過裴見川幽深的眸光,拍了拍他還放在我腰上的小臂。
男人猶豫了下,才松開。
我害怕他還像剛剛一樣如同倔驢站在那裡不肯跟上來,就試探地抓住了他的袖角。
輕輕一拉。
男人就聽話地跟上了我的腳步。
我情不自禁地揚了下唇,心髒如同夏日陽光下剛開了瓶的汽水,不斷冒著細密的小氣泡。
但考慮到這人不喜歡我這個繼妹,我沒走兩步就松開了手。
不想下一秒。
裴見川主動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驚訝地轉過頭。
身高一八八的他因為落後幾個階梯而微微仰頭看著我,薄唇輕啟:
「月月。
「帶我走。」
8.
男人坐在床邊,仰起頭,直勾勾地盯著我。
從剛剛上樓開始,我臉上的紅暈就沒消退過。
現在更甚。
「你……先把眼睛閉上可以嗎?」
裴見川的視線在我說話時滑到了我的唇上,
又在我說完後重新移了回來,望著我的眼睛,不緊不慢地吐出了兩個字:
「不要。」
我被他理直氣壯的模樣噎了一下,幹脆抬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擋住了他那奇怪的、直白的目光。
卻也不得不忍受他眨眼時,睫毛在我的掌心刮過,留下的感覺。
連帶著心髒都有些痒痒的。
隨即,我後知後覺自己一隻手根本操作不了。
沉默一秒後,我又收回了手。
無奈和裴見川重新對視上。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這一幕,好整以暇地望著我。
我逼迫自己忽略他存在感極強的視線,從醫藥箱裡找出碘伏棉籤。
彎腰,消毒。
時間似乎在這十幾秒內放慢了流速。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創可貼貼好的那一刻,男人的聲音響起。
低沉,沙啞。
像根羽毛劃過我的耳廓。
「好痒。」
我愣了愣:「什麼?」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幾根發絲垂落到了他的唇邊,隨著我的動作晃啊晃的。
像是撩撥。
我慌忙直起身,把頭發撥到耳後,收拾醫藥箱,想飛速逃離這個氛圍逐漸奇怪的房間。
誰知卻聽見男人笑了一聲。
很輕。
我懷疑是我的幻覺。
可他眼底還未散去的細微笑意又告訴我不是。
裴見川這個冰山臉竟然會對我笑。
是在嘲笑我嗎?
「你笑什麼?」
「你慌慌張張的樣子,
有點像阿黛。」
阿黛是保姆阿姨曾經養的垂耳兔。
膽子小。
但可愛。
所以,他在指哪一點?
我摳了摳醫藥箱的蓋子,但最終沒有追問下去,而是壯著膽子問出了心底的另一個疑惑:「你剛剛在裴叔叔面前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嗎?」
想了想,我又加上了兩個字。
「哥哥。」
這是我第一次在私下裡喊他哥哥。
試圖以此來拉近他的關系,讓他維持難得正常的人性。
但事與願違。
男人眼底的笑意還是逐漸化作一層看不透的霧靄,橫亙在我與他之間。
果然,這個問題問得太沒邊界感了。
都怪他莫名其妙變得這麼溫柔,給了我勇氣。
我偷偷在心裡埋怨著。
不想他忽然啞聲說道:「你是在提醒我,注意我們之間的兄妹關系嗎?」
我懵了:「這還需要我提醒嗎?」
他不是一直最在意這一點嗎?
從七年前開始。
空氣在這一刻凝滯。
直到一陣手機鈴聲響起。
是路樾。
我拿起手機,準備出門接。
手腕卻被男人攥住。
裴見川有些急切地站起身。
「七年前的事我錯了!對不起。
「我從來都沒有覺得你惡心,是我——」
說到一半,他忽然止住了話。
我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道歉。
我被他年少時說的話困了七年。
我也想過,
如果哪天他良心發現跟我道歉,我一定要好好羞辱他,絕不接受。
可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我竟完全說不出羞辱的話。
也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反而很茫然。
手機還在震動。
我回過神,故作輕松地朝裴見川笑了笑:「收到。」
然後扯出手腕,走出房門,接通了路樾的電話。
「喂,小路?」
也因此沒看見。
裴見川眼中的無措。
9.
電話那邊傳來路樾充滿活力的聲音。
「姐姐你吃飯了嗎?下午要不要帶麥兜一塊出來玩?」
「今天沒法帶麥兜出門哎,我在我爸媽這邊。」
「那好吧……」
聽出他語氣裡的失望,
我想客套地安慰兩句,裴見川卻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後,不自然地開口:
「除了我這個爸爸,麥兜其實不太喜歡跟其他男人接觸。」
我跟路樾說過麥兜是我哥哥的狗,所以他並沒有驚訝,反而熱情地隔著手機和裴見川打起了招呼:「是姐姐的哥哥在說話嗎?那按年紀算也是我哥,哥你有時間可以帶著麥兜跟我和姐姐一起散步呀!」
不知道這句話裡哪個字戳中了裴見川,他徹底變成了我熟悉的漠然模樣。
還多了往常沒有的憤怒。
「誰是你哥?」
路樾明顯怔住了。
我趕緊打圓場,走遠了幾步,生怕裴見川又瞎說話。
「我哥他的意思是……你把他當朋友就行!小路你別多想。」
「我沒多想。」路樾笑了笑,
「我隻是覺得你哥哥的聲音好耳熟,感覺在哪裡聽過……」
我不想公司裡的人知道我和裴見川之間的關系,於是隨口解釋道:「可能是因為他的聲音比較大眾吧。」
我撒謊了。
裴見川的聲音其實很好聽。
低啞,沉穩。
但又不是那種過分的低音炮。
很有質感。
適合調情。
可惜。
我是聽不到了。
我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又說了幾句,竭力證明裴見川隻是一個很普通的男人,打消路樾的懷疑後才掛斷了電話。
轉身。
裴見川還站在原地,眼睫垂落,遮住了他的神色。
「我在你心裡……
「已經變得這麼普通了嗎?
」
是我的錯覺嗎?
為什麼覺得他說出這句話時……
落寞、脆弱,又委屈?
聽得我莫名很開心。
我想了想,沒承認也沒否認。
而是把問題拋了回去。
「你自己覺得呢?」
男人怔愣在原地。
我沒等他回答,轉身下了樓。
10.
這頓飯注定吃得不太愉快。
但當晚,我和裴見川還是留宿在了老宅。
臨睡前,我媽來找我。
「月月啊!我看你跟小川關系蠻好的,你有時間去打探一下,到底誰家姑娘在給他發消息。
「順便勸勸你哥,別一天到晚想著別人的老婆,找個知根知底的女孩子談不好嗎?」
我根本不敢跟她說那個姑娘就是我。
隻能先答應,然後窩在被子裡回想到底是哪一部分出了問題導致如今這個局面。
但毫無思路。
因為小號上全是我單方面給裴見川發的消息。
包括但不限於:
【老公,能給我發一根你的自拍嗎?
【一想到你的床被你睡我就吃醋。
【剛剛夢到和你親嘴了,醒來還能繼續親嗎?
【老公。(注意這個老公是帶句號的,說明是語音輸入。)】
……
哦。
剛剛還手抖不小心雙擊了他的頭像。
現在又多了一條:【你拍了拍裴見川。】
知道他肯定又當看不見,我也就沒撤回,而是盯著天花板,想起了裴見川今天跟我道歉的那一幕。
他說——
「從來都沒有覺得我惡心。
」
那為什麼當初要那麼說呢?
手機震了震。
不知道誰給我發了消息。
我下意識點開。
全是綠色聊天框的頁面突兀地出現了一點白。
裴見川:【今天隻有拍一拍嗎?】
11.
一定是我眼花了。
我面無表情地退出微信。
然後又點進去。
怎麼還是裴見川的這句話?!
難不成他真的要追我……
的小號?
屏幕上方,裴見川的名字一直被「對方正在輸入中」替代。
見我一直沒回復,他又發來五個字:【嚇到你了嗎?】
我誠實回答:【有一點。】
【抱歉。】
看著裴見川飛速發來的道歉,
我有點懷疑他被奪舍了。
但結合他這兩天的行為來看,好像也沒那麼奇怪了。
男人心,海底針。
真搞不懂他要做什麼。
而且明明這個小號是我用來解壓,報復裴見川的,怎麼最後心煩意亂的倒成了我?
也許是因為今天的裴見川很好說話,亦或是隔著互聯網,讓我有了勇氣,問他:
【你為什麼把我置頂但是不回我消息?
【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誰?】
這次,裴見川回得很慢。
慢到我以為他又不想搭理我時,他終於回復了。
【我……可以知道你是誰嗎?】
明明隻有簡單幾個字,我卻讀懂了他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卑微的乞求。
像我面對閨蜜家那隻怕人的小貓時,
想要靠近卻又害怕它被嚇走,最後隻能壓抑著心中想要瘋狂和它貼貼的衝動,拿著貓條一點點去嘗試著靠近。
這樣的裴見川,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怎麼應對,不得已打電話給閨蜜小雨請求外援。
「我跟你說!我感覺裴見川最近有點鬼上身了,他……」
聽我細數完裴見川的各種奇怪操作後,小雨沉思不到三秒就得出了結論:
「他可能,也許,大概,估計知道那個號是你了。
「雖然不曉得他從哪得知了你有男朋友這個錯誤的信息,但他又是露腹肌又是給你買東西的,明顯就是在對你開屏啊!」
我愣了愣:「不可能吧,我明明沒露餡啊……」
小雨連嘖三聲:「那可不一定哦!而且你沒感覺裴見川問的那句話可以理解為——我知道你是誰,
但,我可以說嗎?」
聞言,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會,猶豫道:「這個感覺有點太扯了吧……」
「也確實有點扯。」小雨再次陷入沉思,最後直接看透了本質,「說實話,我們在這裡糾結這個問題根本沒意義啊!不管裴見川有沒有發現真相,但他現在確確實實想追的是你的小號,並且還把自己放在了關系中的低位,你不是想報復他嗎?這就是最好的時機!我直接給他發布主人的任務羞辱他啊!然後再狠狠把他拉黑刪除,讓他知道什麼是社會險惡!」
「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啊?」
「……那你笑什麼。」
被無情戳穿真實面目的我:「哎呀!我這你這……哎呀!」
沒辦法了。
事已至此。
隻能這麼做了。
嘿嘿。
11.
【想知道我是誰?可以啊!但前提是要看你表現。
【這樣吧。
【你先穿個男僕裝,跟網上學點小舞蹈,然後把自己灌到微醺後錄視頻跳給我看。
【哦對了,還要給我轉一萬塊錢,晚上再給我唱兩首歌哄我睡覺。】
許願結束。
我捧著手機等待裴見川的回復。
一秒。
兩秒。
三秒。
……
他怎麼還不回我?
我懷疑是不是我一次性要求太多了,不想下一秒眼前就陸續出現四條轉賬消息。
【前三個轉賬的數字金額連起來是我的銀行卡號,最後一個六位數是密碼,
裡面的錢你隨便用。】
我呆住。
這就是豪門大少爺的追人方式嗎?
會不會過於衝動和戀愛腦了一些呢?
還好。
我隻想騙他感情和身子,對他的錢不感興趣。
唉。
我真是個好人。
自誇結束,我繼續看裴見川發來的消息。
【至於唱歌,我聲音很大眾,可能唱出來不太好聽……】
對他聲音無比滿意的我直接就是一個大問號甩過去。
【誰說的?!這麼沒品。】
裴見川沉默一秒,發來了一個句號。
我愣了愣。
這什麼意思?
但下一秒我就想起來,好像是我說的……
他怎麼真的聽進去了?
在我的印象裡,裴見川是一個自我但不自負的人,不會輕易被他人的評價影響。
怎麼我隨口說一句他就信了?
還是聲音這種屬於外形上的東西。
【仔細想了想,也不能說人沒品,大概是蘿卜青菜各有所愛吧。】
緊急收回對自己的詆毀後,我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反正你就說唱不唱吧。】
【……唱。】
看到這個字,我的嘴角瘋狂上揚,然後果斷給他打去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