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膽子最大的那年,我連高冷繼兄都不放過。


 


每天拿小號叫他老公。


 


【能給我發一根你的自拍嗎?


 


【一想到你的床被你睡我就吃醋。


 


【剛剛夢到和你親嘴了,醒來還能繼續親嗎老公?】


 


繼兄從來沒搭理過我。


 


直到我對新來的實習生臉紅時被他撞見。


 


西裝革履的男人將我抵在門後,語氣委屈,進攻的動作卻不含糊:


 


「我說乖乖這段時間怎麼不叫我老公了呢……


 


「原來是有新的了。」


 


我大驚。


 


他怎麼知道是我?!


 


1.


 


成功用小號加上裴見川的第二十九天。


 


我熟練地用「老公」起手,搭配我精心從網上搜刮來的文案:


 


【老公我想聽聽你原生家庭……算了,

給我看腹肌!】


 


不出意外的。


 


裴見川沒有回我。


 


我懷疑他是不是把我免打擾了。


 


為了驗證這一想法,我專門在他開會投屏時又發了一條消息。


 


【都說露臉是大忌,老公你的臉我看到了,大忌呢?】


 


下一秒,消息出現在大屏幕上。


 


很好。


 


這人沒給我免打擾。


 


但我不能理解的是……


 


他為什麼給我的小號置頂了啊喂?!


 


備注也不改。


 


我故意取的油膩網名——【乖寶老婆】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整個會議室都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身為當事人的裴見川卻絲毫不慌。


 


他一邊說著「抱歉」一邊淡定地脫下深灰色的西裝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寬肩窄腰的身材被黑襯衫包裹,他抬手挽起袖口時,胳膊上的袖箍被肌肉撐大了一圈。


 


沉穩又性感。


 


給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不想裴見川忽然抬頭望過來。


 


黑眸靜默。


 


我瞬間僵住。


 


是我眼神太直白了嗎?


 


還是我小號暴露了?


 


不等我想明白,他就又收回目光,從容不迫地關閉了聊天窗口。


 


……


 


好莫名其妙的一個男人。


 


2.


 


大屏幕上的一切飛速在公司傳播。


 


同事們已經在小群裡討論分析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哇靠!我以為小裴總這種無情冰山臉對女人沒興趣呢,誰知道背地裡跟女朋友聊得這麼大膽……】


 


【嘖嘖嘖,

你還是太單純了,姐跟你說,像這種表面禁欲的男人私底下最能騷了!】


 


【什麼什麼!爸根的!怎麼我一出差就有瓜吃!我恨!】


 


【我總感覺不像是對象……哪有人談戀愛光女方發消息的?】


 


【有道理!但這個備注和置頂咋解釋啊?】


 


……


 


是啊。


 


咋解釋?


 


我單手託腮,呆呆地盯著不斷刷新的群消息,開始頭腦風暴。


 


難不成裴見川他認出我了,故意置頂整我?


 


不對不對!


 


他那麼討厭我這個繼妹,要是認出我來,早就找上門,冷聲警告我別惡心他了。


 


畢竟……


 


類似的事情也不是沒發生過。


 


2.


 


我從小就色膽包天,顏值至上。


 


高一那年,跟著媽媽來到裴家見到裴見川的第一秒,我就被他那張英俊的臉震撼到失語。


 


彼時他剛練完小提琴回來。


 


一身黑衣,高高瘦瘦的,背著琴盒從我邊上路過。


 


他比我大兩歲,個子也高我整整一個頭。


 


從我的角度望去,初夏算不上烈的陽光穿過院中的梧桐樹枝椏,細碎落在少年的臉上,給他的薄唇潤上一層光的同時,襯得他那雙深邃淡漠的眉眼更加漂亮。


 


心中的小鹿不受控制地衝撞胸膛。


 


但我很能裝。


 


知道裴見川不喜歡我,我也懶得去招惹他。


 


我們默契地在同一屋檐下當陌生人。


 


直到他意外撿到我的素描本。


 


上面,

每一頁,都是他。


 


少女的小心思展露無遺。


 


我抿著唇,還沒想好解釋,素描本就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被人扔進了壁爐。


 


「連自己名義上的哥哥都能喜歡……


 


「江問月。


 


「你不覺得這樣很惡心嗎?」


 


裴見川的話語裡是毫不掩飾的冰冷。


 


我如墜冰窖。


 


不遠處的壁爐似乎在這一刻失去了任何作用。


 


躍動的火焰隻會讓我眼底的羞愧和局促無處遁形。


 


我不敢面對他。


 


正好我高中成績也不怎麼好,索性直接跑到了國外上學。


 


一走就是六年。


 


我天真地以為時間會衝淡一切。


 


可如今回國都快一年了,我的目光還是會下意識去追隨裴見川。


 


他徹底褪去了年少的青澀,沉穩斯文的模樣在另一程度上吸引著我。


 


事實證明,我還是當初那個色膽包天的江問月。


 


膽子大到敢用小號加裴見川,天天喊他老公。


 


不過我也承認。


 


我這麼做,多少有點扭曲的報復心理在裡面。


 


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就喜歡拿小號給他發逆天文案,幻想他被惡心到又抓不到我而生氣惱怒的樣子。


 


一下子就會開朗很多。


 


3.


 


但我沒想到裴見川會把我的小號置頂。


 


到底為什麼呢?


 


難不成……


 


他就喜歡這種直白到變態的?


 


嘖。


 


早說啊!


 


早說我當初就在素描本上畫他不穿衣服的樣子了。


 


手機震動聲打斷了我天馬行空的思緒。


 


是裴見川。


 


他給我大號發了消息。


 


【今天是麥兜兜瘋狂星期五。


 


【別忘了。】


 


麥兜是我回國後撿到的小田園犬。


 


我因為狗毛過敏隻能在朋友圈給它找領養。


 


沒想到。


 


裴見川是第一個主動聯系我的領養人。


 


縱使他性子冷,和我有過不愉快,可對待小狗,他拿出了十二分的細心溫柔。


 


甚至由於我每周五都會去找麥兜玩,他就主動把這天命名為——麥兜兜瘋狂星期五。


 


說真的,我很難想象裴見川冷著臉打出「麥兜兜」這個疊詞時的樣子。


 


很詭異。


 


有種妻子進產房,嬰兒出來問我保醫生還是保護士的感覺。


 


4.


 


【已開鎖——】


 


我戴著口罩推開了裴見川家的門。


 


正在啃磨牙棒的麥兜立刻噠噠噠跑了過來,搖著尾巴在我腿邊轉圈。


 


萌得我當場跪地,做出了網上流行的表情包——狼人撕衣,然後對著它又親又抱。


 


「好寶好寶!姨姨想S你了!我寶怎麼這麼——」


 


遇到小狗就自動變夾的聲音在跟裴見川對上視線的那一刻卡了殼。


 


往常我來陪麥兜時,他都會刻意出門避開我。


 


導致我今天也以為他不在家。


 


徹底放飛自我。


 


沒想到他不僅在。


 


還剛洗完澡。


 


隻在腰間圍了條浴巾。


 


跟我的局促無措不同,

裴見川特別淡定地仰頭,喝完了杯中的水。


 


我清楚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


 


看見他黑色發尾上的水珠落下,從健碩的胸肌一路滑過八塊腹肌,最後順著性感的人魚線沒入浴巾。


 


在小號上叫囂過無數次想看腹肌的我此刻還是慫了,不敢多看。


 


我低下頭,想牽著麥兜速速逃離。


 


裴見川卻不緊不慢地叫住我。


 


「等等。


 


「我和你一起。」


 


我愣了愣,小聲說:「那個……我今天約了朋友一起遛狗。」


 


正準備去換衣服的男人腳步一頓。


 


好半晌,才再次開口。


 


聲音很輕。


 


「哦,好。


 


「那祝你們玩得開心。」


 


5.


 


遛狗搭子是公司新來的實習生,

叫路樾。


 


剛大學畢業。


 


年輕,活潑。


 


是那種小奶狗類型的帥哥。


 


左一個「姐姐」,右一個「姐姐」的,叫得我嘴角就沒下來過。


 


直到他給我和麥兜拍完照後,指著照片角落的一個男人低聲說:「姐姐你認識這個人嗎?他一直鬼鬼祟祟地跟著我們……」


 


那人穿著黑色衝鋒衣,口罩帽子墨鏡一個不落。


 


看不見臉,但身形很眼熟。


 


我立刻想到了裴見川。


 


但下一秒,我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裴見川做不出這種事情。


 


再說了。


 


他跟蹤誰也不可能跟蹤我啊!


 


我倆關系那麼差。


 


實在想不出這人是誰,我想轉頭看看,頭發卻不知什麼時候纏住了路樾胸口的扣子。


 


疼得我又把腦袋轉了回去。


 


從後面錯位看,我就像主動投進了路樾的懷抱。


 


他又羞紅著臉摸我的臉頰。


 


實際上是解不開我的頭發急得。


 


最後沒辦法,我一狠心把那幾根頭發扯斷才解脫。


 


而那個跟蹤我們的男人,早就沒影了。


 


這麼一鬧,我也沒了遛狗的心思。


 


跟路樾和他養的薩摩耶告別後,我就打了輛車帶麥兜回家了。


 


6.


 


客廳沒開燈。


 


借著玄關處昏黃的光,我隱隱約約看見裴見川正坐在沙發上。


 


很安靜。


 


可能睡著了。


 


我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小聲讓麥兜坐下。


 


「我沒睡著。」


 


男人淡聲開口。


 


……那你不開燈。


 


在心裡把他罵了一遍後,我打開客廳的燈,蹲下身給麥兜擦腳。


 


擦到一半,裴見川就走過來接過了我手裡的毛巾。


 


他的手很好看。


 


骨節分明又修長,手背上還有微微凸起的青筋。


 


我沒忍住盯著看了會兒。


 


這才發現他的右手食指內側有疤痕。


 


像是……燒傷?


 


「玩得開心嗎?」


 


裴見川忽然開口,拉回了我的思緒。


 


是我的錯覺嗎?


 


怎麼感覺他這句話有點栓栓的?


 


我壓下心裡怪異的感覺,客套地回答:「還行吧,挺好玩的。」


 


說著,我想起照片裡那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想提醒他以後遛狗當心,一抬頭卻看見他正在盯著我的脖子。


 


我愣了愣:「怎麼了?」


 


裴見川垂下眸,聲音有些悶。


 


「沒事。」


 


我眨眨眼,沒追問。


 


隻是在去衛生間洗手時,對著鏡子看了眼他剛剛盯著的地方。


 


有一小塊紅痕。


 


是路上被蚊子咬的。


 


奇怪了,這有什麼好看的?


 


7.


 


會議室裡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傳到了裴叔叔的耳朵裡。


 


第二天我和裴見川就被叫了回去。


 


說是吃飯,實則打探。


 


「月月,你哥談的那個小姑娘你認識嗎?是不是公司裡的呀?」


 


我早到一步,被我媽抓住盤問。


 


總愛板著臉的裴叔叔這次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殷切的眼神。


 


我瞬間意識到自己給裴見川惹了一個麻煩。


 


「呃,應該沒談,那個聊天記錄裡哥哥都沒有回消息,估計是女方在糾纏。」


 


我媽疑惑:「那他為什麼給人置頂?」


 


……


 


是啊。


 


為什麼呢?


 


我無奈地在心裡嘆了口氣。


 


一旁的裴叔叔眼中的殷切淡了下去,冷笑一聲:「還能因為什麼,肯定是在釣著別人玩!他這人打小脾氣就怪,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麼!」


 


裴叔叔是那種傳統的父親,奉行打壓式教育。


 


裴見川又是個冷言冷語的倔脾氣。


 


父子倆關系並不好。


 


我不想讓裴叔叔因為這件事誤會裴見川,正想解釋,身後卻傳來男人淡定的聲音:


 


「我沒釣著她玩。」


 


裴見川穿著剪裁得體的藏青色大衣站在門口,

氣質沉穩。


 


可他的手裡卻拎著一個突兀的粉色紙袋。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我昨晚犯豬癮時在朋友圈提到的甜品店。


 


他也喜歡這家店?


 


念頭剛起,那個袋子就被放到了我面前。


 


「隨便買了幾款。」


 


給我的?


 


我愣了愣,想問他為什麼突然給我買這個,可裴叔叔沒給我機會。


 


「你沒釣著人家為什麼不回消息?哪有人這樣談戀愛的?」


 


「爸,你說錯了,我們還沒談。」裴見川語氣平靜,「她有男朋友。」


 



 


誰?


 


我的小號?


 


我怎麼不知道?


 


我呆呆地抬起頭,冷不丁撞上男人不知何時落在我身上的晦暗視線。


 


聞言,裴叔叔臉上的怒色消散了些許。


 


直到聽見自己兒子的下一句話。


 


「但我打算追她了。」


 


我的大腦徹底宕機。


 


反應過來時,裴叔叔手裡的核桃已經砸在了裴見川的臉上。


 


在他的眉骨上方留下了一道顯眼的劃痕,洇出鮮紅的血珠。


 


「裴見川你還要不要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