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宮裡唯一沒被皇帝臨幸過的女人。


 


他摟著新寵睥睨我,「想清楚了嗎?要爬朕的龍床麼?」


 


我跪在冰冷石階上,在煎熬和劇痛中挺直了脊梁。


 


他曾輕撫我側頸:


 


「你回不去的,不如安心留下,守朕的規矩。」


 


「朕以天子之尊許諾,你會是最特別的那個。」


 


嗯,特別慘那個。


 


五年來,他用皇權摧折我,逼我學承歡,讓闔宮上下差遣我。


 


隻為馴化我這現代靈魂,讓我終將跪著求他寵幸。


 


我被日復一日磋磨到崩潰,直到發現了那枚針孔攝像頭。


 


記憶如潮水湧回,我才是他的王。


 


在我的世界,他連跪著的資格都需要我施舍。


 


1


 


皇帝每個宮女隻寵幸一次。


 


五年來,

我每天夜裡都把他選好的女人送到養心殿。


 


蘇雲是個例外。


 


她第三次被抬進養心殿時,倚著床榻向我輕嗤地笑道:


 


「初入宮時便聽聞,陛下對姑姑很是特別。」


 


「可為何人人皆承雨露,姑姑每日陪伴陛下,卻爬不上龍床呢?」


 


我加快腳步,將她放到床上後,退到殿外。


 


將滿帳春色與我五年的煎熬一同隔絕。


 


帳內雲收雨歇,他披著寢衣踱出,帶著溫熱潮氣逼近。


 


「想清楚了嗎?」


 


「要爬朕的龍床麼?」


 


見我沒有立刻拒絕,皇帝笑著將我攬入懷中。


 


「如何?」


 


我望著這張朝夕相對五年的臉,忍著作嘔往他胸前靠過去。


 


我曾被他送到教習司,被教導如何承歡帝王。


 


各種流程和花樣,很是眼花繚亂。


 


要學以致用並對男人使出來,隻覺屈辱惡心。


 


我曾多次哭鬧乞求,要他放我出去。


 


他眼底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若音,你總說人人平等,愛情忠貞。


 


可知道朕為何留你在身邊五年而不強碰你?」


 


「因為朕要親手證明,你所謂的現代靈魂,和這個時代的人一樣,在絕對的權力和調教下,會跪著求我寵幸你。」


 


「你,不會有什麼特別。」


 


最後,我被強押著學完了所有課程。


 


後來受盡欺辱時,我也曾想過妥協。


 


至少,隻需忍受他一人。


 


可當我真的爬上龍床時,我又退縮了。


 


我一旦心甘情願成為他的妃妾,就會真正迷失自我。


 


永遠失去回去的可能。


 


雖然我現代的記憶空白,但我知道我是來自現代的崔若音。


 


2


 


此時宮牆外,隱約傳來一聲鳴笛。


 


帶著熟悉感,車,是汽車的鳴笛聲?


 


我激動地看向皇帝,「陛下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像是一種尖銳的嘶鳴聲。」


 


他否定得又快又決絕,「沒有聲音。」


 


「若音,你又出現幻聽了。」


 


「定是這些時日在辛者庫累著了,明日傳太醫來看看。」


 


我難掩心中的失望。


 


這五年來,我夜夜都能聽到宮牆外那似有似無、類似電流的嗡鳴。


 


皇帝說我幻聽,張女醫說我思慮成疾。


 


但我知道不是。


 


3


 


他摟著我步入內殿,指向那張還有旖旎氣息的龍榻。


 


「先去暖著。


 


隨即,他拿起我早年為他親手縫制的常服。


 


「明日穿這身如何?」


 


我心頭微動,以為他終於記得向我許過出宮看看的約定。


 


可下一刻,妄想便被擊得粉碎。


 


「明日朕要帶雲兒出宮走走,這身應景吧?」


 


我怔在原地,聲音幹澀:


 


「陛下覺得合適,那便是合適的。」


 


或許是今晚的乖順取悅了他,他擺手:


 


「罷了,讓阿福進來收拾。」


 


這是頭一回不用我做這些宮務。


 


「明日你早些去候著,把雲兒接過來。她性子嬌,又介意你總在朕身邊,你多受著些。」


 


他見我神色暗淡,便又道:


 


「你若想像她那樣過得舒服,不如學她,你知道怎麼能取悅朕。」


 


他說得平常,

我卻隻覺屈辱難當。


 


4


 


蘇雲是唯一能在龍榻上承歡的女子,旁人隻能在貴妃榻上。


 


我看著阿福抱走換下的錦被。


 


皇帝隨著我的目光,淡然道:


 


「雲兒身子嬌,貴妃榻硬,容易磕碰著。」


 


有些心塞。


 


我想起第一次他強行將我按在龍榻上,逼我取悅他。


 


那時候,他看我不從,也不惱。


 


「不聽話啊,那便如她們一般,滾去貴妃榻吧。」


 


「朕是皇帝,坐擁全天下的女人,別妄想用一生一世一雙人那套來束縛朕。」


 


「人性本賤,所謂的尊嚴和愛情,不過是沒被逼到絕境的妄想。」


 


他將我扔出殿外時,同時下了口諭。


 


「即日起,你便是朕身邊的掌事姑姑。闔宮上下,

皆可差遣於你。」


 


「有骨氣?朕倒要看看,你這朵來自異世的『自由之花』,能撐到幾時。」


 


5


 


五年光陰,磨平了我所有稜角與希冀。


 


我拿的不是穿越女主劇本,他沒為我有任何改變。


 


我吃盡了千奇百怪的苦,誰都可以在我頭上踩上一腳。


 


我沉默地從角落箱籠裡抱出被褥,準備如常打地鋪。


 


皇帝習慣性地接過,親手鋪開,甚至上去躺下試了試。


 


「柔軟舒適。」


 


這時,他懷中一張繪著兔子的紙張滑落。


 


那紙金貴,隻有皇帝能用,我從前也曾拿它練過字。


 


他說:「喜歡用它練字?隻要你點頭,這些紙都歸你。」


 


那時我還敢撒嬌,道:「隻要遣散後宮,我就與你在一起。」


 


他卻隻輕哂:


 


「朕是皇帝,

你拿什麼與朕談條件?」


 


見我盯著那紙出神,他忽有所動,牽我至書案前,取出針線。


 


「陛下想繡這個花樣?」


 


我條件反射地去接針線,他卻避開。


 


「嗯,你教朕。朕想繡個香囊贈與雲兒。」


 


這高高在上的帝王,竟願為蘇雲拈起了繡花針。


 


我心口堵得發慌。


 


剛穿來時和他情意正濃,我也想繡一對香囊,求他畫個圖樣。


 


他卻笑著召來尚工局:


 


「此等瑣事也要朕親為?」


 


他讓我自己去找尚工局。


 


可尚工局不是我能調遣的,此事最終不了了之。


 


原來,並非帝王不能做小事,隻是我不配罷了。


 


6


 


「嘶——!」


 


皇帝痛呼出聲,

指尖已見血珠。


 


「竟這般難,疼煞朕了。」


 


我急忙取來藥箱為他處理。


 


那密麻的針孔,仿佛刺進我心裡。


 


當年我學做他身上這件衣裳時,十指針眼遠比這猙獰。


 


他卻隻說:「莫要嬌氣,再晚些天,這傷口便愈合了。」


 


如今這滋味,他也算嘗到了,卻是為了另一個女人。


 


我為他上完藥,拿起邊角料示範針法。


 


他凝神看著,神情專注如同批閱奏章。


 


天亮時,他收回了視線,將我往外推。


 


「還得是朕的若音。」


 


「去接雲兒吧,將這香囊一並帶去。」


 


清晨寒涼,蘇雲故意放慢了梳妝的速度,讓我跪在門口候著。


 


等她見到香囊,她才纡尊降貴般拉起我:


 


「陛下的心意,

本宮定要日日佩戴。」


 


皇帝許是等不及,竟破例親自來接蘇雲。


 


我看著眼前濃情蜜意的兩人,默默退開。


 


蘇雲不肯放過我:


 


「姑姑最知陛下喜好,不如為我挑幾件貼身穿的小衣?」


 


我腳步一頓。


 


蘇雲恍然捂嘴。


 


「是本宮思慮不周了。姑姑雖常伴陛下,卻未曾侍寢,想來……也不知陛下在床帏間的偏好吧?」


 


我垂首不語,隻把她當成背景噪音。


 


她轉向皇帝撒嬌:


 


「不如陛下親自為雲兒挑選吧?親選的才最合心意。」


 


皇帝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許久才出聲。


 


「朕的起居皆由若音打理,她自然清楚朕的喜好。不過嘛……」


 


我依禮上前,

卻被他伸手攔下。


 


「不過雲兒適合什麼,唯有朕最知曉。朕親自陪你挑。」


 


望著二人相偕離去的背影,我心如刀絞。


 


7


 


我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上馬車,而後對我下令:


 


「這幾日,你再去教習司,重新復習一下嬤嬤教的取悅人的本事。」


 


我實在不願再回那吃人的地方,卻無處可逃。


 


剛走出御花園,那離去的馬車竟去而復返。


 


蘇雲的宮女氣勢洶洶而來,揚手便將我摑倒在地。


 


「賤婢!竟敢因妒生恨,謀害我家姑娘!」


 


「來人!將她押去拂雲宮,聽候發落!」


 


蘇雲被皇帝緊摟在懷,一路抱入內室。


 


我跪在院中靜候。


 


殿內哭聲斷斷續續:


 


「定是雲兒不知何處開罪了姑姑,

她才這般害我……」


 


「若這紅疹不退,容貌盡毀,陛下厭棄了我,雲兒還不如S了幹淨……」


 


她邊哭邊將皇帝往外推:


 


「陛下莫要看我了,雲兒隻想在您心中,留住最美的模樣。」


 


皇帝再出來時,面沉如水。


 


「說,為何害她?」


 


我額頭觸地,叩出悶響:


 


「奴婢尚不知姑娘究竟如何,談何謀害?」


 


「還敢狡辯!香囊隻經你與陛下之手!莫非你想攀誣陛下!」


 


室內傳來蘇雲悽厲的指控。


 


皇帝轉身,在門邊溫聲安撫。


 


張女醫很快趕來,仔細查驗後,斷言香囊中被摻入大量野貓毛。


 


闔宮皆知,蘇雲對貓毛過敏,皇帝曾為此驅盡宮中貓犬。


 


他看向我,眸中暗流洶湧:


 


「若音,解釋。」


 


我看著那莫名出現的貓毛,茫然搖頭:


 


「不是我。奴婢連宮牆都難靠近,何處去尋貓毛?」


 


張女醫將香囊擲到我面前:


 


「你仗著陛下信重,威逼宮人替你搜尋,有何難?打著陛下名號,誰敢不從?」


 


我看著她,忽然感到一種深沉的荒謬。


 


在這個世界,所謂的證據和邏輯,都始於皇帝的意志。


 


他需要我有罪,那麼一切蛛絲馬跡都會指向我,無論多麼牽強。


 


8


 


我被強押著跪上御花園最嶙峋的石子路。


 


皇帝親自監督。


 


所有宮人被召集起來,圍觀我這「儆猴之雞」。


 


竊竊私語不絕於耳……


 


「蠢鈍如豬,

一手好牌打得稀爛,宮妃不做偏要做奴。」


 


蘇雲以紗巾覆面,特意前來「觀賞」。


 


皇帝心疼地將她擁入懷:


 


「何必親自過來?仔細身子。」


 


「快回去將養,朕還盼你長伴左右。」


 


他們離去後,蘇雲授意宮人,把我髒汙之物和著蛋液往我身上砸。


 


我被拖回拂雲宮時,渾身淌著汙濁汁液。


 


皇帝正耐心為剛出浴的蘇雲擦拭著湿發:「乖,莫再著了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