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欺辱打壓我五年，不是一封契約就能抵消的。」
19
霍衝手裡的契約書掉在地上。
他想彎腰去撿，膝蓋的傷口被扯裂，疼得他悶哼。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五年來那個在養心殿裡高高在上看著我的他。
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撿起來，帶回去。別髒了我的地。」
我轉身走進大廈，玻璃門緩緩合上的瞬間。
霍衝突然撐著拐杖站起來，嘶啞著嗓子喊：
「若音！我知道錯了！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沒有回頭，對著耳麥輕聲吩咐：
「我放給霍家所有的資源都可以撤了。」
當天下午，霍氏集團的股價就跌了五個點。
高管們圍著報表急得團團轉，霍衝坐在主位上，
手指反復摩挲著我五年前給他繡的帕子。
邊角已經磨破，卻被他小心地裝在絲絨盒子裡。
阿福推門進來，臉色慘白。
「霍總，有不明勢力的打壓，我們的股價一路下跌……」
霍衝猛地攥緊帕子，指腹被繡線硌得生疼。
他知道這是我的報復，卻連質問的資格都沒有。
霍衝第一次走下神壇，出席宴會到處拉投資。
20
直到我穿著一身酒紅色長裙出現，身邊跟著霍家S對頭的繼承人。
我和顧曉東低聲交談，刺得霍衝眼睛發疼。
他想上前，卻被保安攔住。
我餘光瞥見他，隻是淡淡抬了抬下巴，保安便松開了手。
霍衝踉跄著走到我面前，聲音帶著哀求。
「若音，我們能不能談談？」
顧曉東先開了口，語氣禮貌卻疏離。
「霍先生，若音現在是我的病人，她的情緒不能受刺激。」
我沉默很久，才笑著說。
「沒關系，我們確實有筆舊賬要算。」
我們走到露臺，霍衝從口袋裡掏出那封帶血的信。
「若音，當年的車禍真的不是我，是蘇雲找人做的手腳，她怕你恢復記憶後，我就不會再注意她……」
21
我突然笑出聲。
「霍衝，你現在說這些，是想讓我謝謝你告訴我真相嗎？」
「還是想讓我可憐你，覺得你也是受害者？」
他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我打斷。
「可你還是利用了這件事，
把我關在那個假皇宮裡。」
霍衝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想伸手碰我，卻被我躲開。
「若音，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給你當牛做馬，隻求你別再這樣對我……」
我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無趣。
轉身要走，霍衝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若音！別走！我不能沒有你！」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手腕上留下幾道紅痕。
「你不能沒有我？所以不惜傷害我的身體，踐踏我的尊嚴也要 PUA 我，是嗎？」
霍衝看著我決絕的背影，終於支撐不住，跌坐在地上。
22
第二天，霍氏集團的核心技術團隊集體辭職，跳槽到了顧氏集團旗下的科技公司。
阿福拿著辭職報告衝進辦公室時，霍衝正坐在沙發上發呆。
「霍總，這樣大規模的骨幹離職，公司撐不住啊……」
霍衝沒有說話，隻是打開盒子，指尖輕輕拂過帕子上的繡線。
那是我當年學繡花時，第一次繡成的圖案。
扎了滿手針眼，才終於繡出這一朵小花。
那時候的他，皺著眉。
「這種小事，讓下人做就好。」
霍衝將臉埋進帕子裡，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回蕩。
他失去的，是那個曾經願意為他放下所有驕傲，如今卻再也不會回頭的崔若音。
23
霍衝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了一夜。
天一亮就不顧阿福阻攔，拄著拐杖直奔顧氏集團旗下的私立醫院。
霍衝站在診療室門外，看見我正對著心理醫生輕聲說話。
隻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杯沿。
那是他最熟悉的小動作，說明現在的我十分緊張。
他心頭一緊，剛想推門進來，卻聽見我低聲說：
「我現在看到和紅牆黃瓦有關的東西，還是會想起灌螃蟹湯的滋味。」
「還有貴妃椅，會讓我想起被人綁起來羞辱……」
霍衝的手僵在門把上，指節泛白。
我看見他時，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
他聲音帶著顫抖：
「若音，你聽我解釋，當年趕走宮裡的貓，不是為了蘇雲。」
「是因為你第一次在御花園被貓抓傷後，醫生說你對貓毛過敏。」
我冷笑一聲，
轉身要走。
霍衝急忙上前，卻忘了自己的腿傷，踉跄著抓住我的衣角。
「還有那個香囊！我根本不是繡給蘇雲的！我是想拿那個練手，等你願意和我一起時，把最完美的那隻送給你。」
他從盒子裡拿出栀子香囊，隻是邊角處還留著幾處沒拆幹淨的線頭。
「至於那些宮女……」
「我一個都沒碰過。我故意讓她們在養心殿待著，故意傳出那些聲音，就是想逼你吃醋，想讓你主動靠近我……我以為這樣，你就會留在我身邊……」
我心裡微微發顫，可這些解釋，來得太晚了。
我抬手撥開他的手。
「霍衝，你以為說這些，就能抵消我五年的痛苦嗎？」
24
接下來的半個月，
霍衝幾乎天天守在醫院樓下。
他不再解釋，隻是每天早上給我送一束栀子花。
哪怕暴雨傾盆，他也拄著拐杖站在雨裡。
渾身湿透，懷裡卻緊緊護著一個保溫盒。
我從車裡下來時，他急忙上前。
「若音，這是你從前最喜歡喝的蓮子羹，我學了很久……」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膝蓋上的傷口滲出的血染紅了褲腿。
我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心裡沒有一絲波瀾，隻是讓助理接過保溫盒，轉身進了醫院。
當天晚上，霍氏集團宣布破產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城市。
霍衝坐在醫院樓下的長椅上，突然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不能被原諒。
而他能做的，隻有用剩下的所有時間，去償還他欠我的一切。
第二天早上，我沒有在醫院樓下看到霍衝的身影。
隻有一束栀子花放在門口，旁邊放著一張紙條。
「若音，等我回來。」
25
我指尖剛觸到花瓣，手機就響了。
顧曉東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疲憊。
「崔小姐，來城郊廢棄工廠，霍衝帶著蘇雲在這，說要給你一個交代。」
顧曉東早已在廠門口等我。
「裡面有警察，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不用怕。」
霍衝身邊跪著的蘇雲，頭發枯黃打結，臉上的疤痕猙獰可怖。
雙手被粗繩反綁著，嘴裡塞著布條，隻能發出「嗚嗚」的嗚咽聲。
「若音，你來了。」
霍衝聽到腳步聲，
猛地抬頭，眼底布滿紅血絲。
「我把她帶來了，當年車禍的證據、害你的錄音，還有她買通沈志立羞辱你的轉賬記錄，都在這。」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文件，指尖抖得厲害。
「我知道這些不夠，但我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我已經籤了認罪書，當年默許你被囚禁、縱容蘇雲傷害你，我都認。」
蘇雲拼命扭動著身體，眼裡滿是怨毒。
顧曉東上前一步，將文件遞給身後的警察。
「這些證據我們已經核實過，蘇雲涉嫌故意傷害、交通肇事，霍衝涉嫌非法拘禁，現在可以帶走了。」
警察上前銬住蘇雲時，她突然掙脫開，瘋了一樣朝我撲來。
「崔若音！你憑什麼？霍衝本來該是我的！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顧曉東將我護在身後，
蘇雲被警察按在地上。
她看著霍衝，眼淚突然湧了出來。
「霍衝哥哥，你真的不喜歡我了嗎？我都是照著她整的臉啊……」
霍衝沒有看她，隻是望著我。
直到警察將他帶走時，他才突然回頭，聲音嘶啞。
「若音，蓮子羹……記得熱了再喝。」
顧曉東遞給我一張紙巾。
「大廈那邊傳來消息，說已經幫你聯系好了國外的心理康復中心，下周的機票。這裡的事，交給我處理就好。」
我才意識到不知不覺，我的淚已經流了滿臉。
伸出手的瞬間，身後一隻大手握緊了我的手。
我下意識顫抖著想躲，卻被男人圈進懷裡。
我轉過身，看著那張與霍衝有七分像的臉，
恍如隔世。
26
「六年不見，啞巴了？」
男人率先開口。
「我真以為你翅膀硬了，結果卻是為了一個替身差點把自己的小命玩沒了。」
「出來那麼久，為什麼不回家？」
我想了許多，最後卻隻能說出兩個字。
小叔……
男人摸摸我的頭，嘆了口氣。
「是我不好,來遲了。」
我終於忍不住情緒，放聲大哭。
「崔若麟！這幾年你是S了嗎！」
崔若麟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淚。
「哭夠了就跟我回家,你爸媽在老宅燉了你最愛喝的蓮藕排骨湯，等了六年了。」
車子駛離城郊工廠時,我從後視鏡裡最後看了一眼。
崔若麟握著我的手,
指腹摩挲著我手腕上早已淡去的紅痕。
「當年你留書說去找個答案，我們翻遍了大半個地球，直到三個月前才從顧曉東那查到你的消息。」
「可是音音，記住，無論你是什麼身份，無論你去了哪裡，我永遠是你最後的退路和歸處。」
「這點，從未改變過。」
27
回到崔家老宅的那天。
媽媽抱著我哭到發抖,爸爸在一旁偷偷抹了把臉，轉身進了廚房。
「湯還熱著，我去再加點枸杞。」
崔若麟坐在我身邊,將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霍氏破產後的債務清算我已經幫你處理完了，那個皇宮，我讓人拆了種上了你喜歡的栀子花，等明年春天就能開花。」
我在國外的心理康復中心待了一年,崔若麟幾乎每個月都會飛過來陪我。
我每周和心理醫生 會談，梳理那段經歷。
那五年讓我明白，愛不是掌控和馴服。
愛是尊重、信任和放手。
它摧毀了我對「愛情」的天真幻想，但也讓我更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底線和價值。
重建信任很難，但我願意嘗試,至少……對特定的人。
我看著窗外正在和醫生低聲交流的崔若麟的背影。
他聽我講那些壓在心底五年的痛苦，在我噩夢驚醒時,遞來溫牛奶,會坐在床邊陪我到天亮。
他對我說：
「我不是要你立刻忘了過去。」
「但若音，你不該在別人的牢籠裡耗掉自己。」
我看著他眼底的星光,突然想起小時候,他最愛說的⼀句話就是：
「我家音音隻有我能護著。
」
第二年春天，我們在⽼宅的庭院裡辦了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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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衝,在我婚禮後的第三年,從監獄⾥出來。
他出獄後回了老家的小山村,想找份力氣活,卻因為腿傷總被辭退。
去鎮上的工⼚打工,又因為沒⽂化被工友排擠。
有人說見過他在夜市撿別⼈剩下的盒飯。
也有⼈說他總在深夜蹲在崔氏集團的樓下，卻連⼤⻔都不敢靠近。
他S的時候，我和崔若麟已經聯⼿取消了那個無聊的遊戲。
作為補償，我們全力扶持那個小山村的建設。
⽽霍衝，S在了那⽚栀⼦花海旁。
我曾指著天邊的雲對霍衝說：
「等我找到回家的路，就帶你去看真正的花海。」
警察通知我們，是因為他隻帶了一個盒子。
裡面是⼀個破損的香囊。
我心中一片寧靜。
那段被囚禁的歲⽉，曾讓我懷疑⼈性,恐懼親密。
但它讓我更深刻地理解了愛與控制的界限。
如今，牽著⾝邊⼈的手,感受著家庭的溫暖。
我知道，我終於真正掙脫了陰影。
屬於我的，踏實而溫暖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