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對不起,我來晚了。
「不要怕。」
少年吐了好多血,半張臉都是紅的。
陳潮生要帶他去醫院時,他不肯,非要看看我有沒有受傷。
我哭得泣不成聲。
他渾身都是傷,不敢碰他。
「我們去醫院。
「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他點點頭。
然後,沒意識地倒在我懷裡。
手卻始終不肯松開。
看完戲的陳潮生略微嫌棄地開口:「不省心。」
21
我和陳晉恩先辦了婚禮。
他年紀離領結婚證還有段時間。
也正好,這段時間被我們利用去度蜜月。
他沒有想去的地方。
「你去哪兒,
我就去哪兒。
「你喜歡什麼,我就喜歡什麼。」
他對這個世界留念還不多。
沒關系。
我教他。
22
陳晉恩生日那天。
我起得很早。
按照一個月前規劃的那樣,親自去買了許多食材,花,生日禮物。
隻是剛到家時,氣氛不太對。
用人明顯松了一口氣:「太太,你終於回來了。」
話音一落,陳晉恩猛然回頭,他手中還握著電話。
男人疾步過來:「你去哪兒了?」
他以為我又被綁架了。
我展示出手中滿滿當當的東西。
「今天是你的生日。」
可是他笑不出來,用力抱住我。
「我不要生日,我隻要你。
」
陳晉恩有病。
他說,隻有我才是他的藥。
不是我離不開他,是他離不開我。
23
陳晉恩番外。
我生於陳家。
是幸,也是不幸。
長到十歲之前,都沒有見過母親。
父親對於她的下落,永遠都是那句話:「她在睡覺,你不許打擾她。」
我沒有上過學。
準確點來說,幾乎沒有跟外人接觸。
年紀小小耐不住玩心重,我偷跑了出去。
其實就在宅院不遠處。
遇到了一群同齡的小孩。
奇怪的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他們卻認識我。
個個都怕我,也可以說是,厭惡我。
「別跟他說話,他是怪物。
」
我被陳家人找到時,是躲在一個管道裡,誰喊都不出來。
他們就把父親帶來了。
男人的耐心有限,隻給我三秒鍾的時間。
「不出來?那我就讓他們將這裡用水泥封住,你就S在裡邊吧。」
他一向說話算數。
我爬出來後,想要拉他的手。
男人瞬間躲開,用著冷漠眼神睨我:「不要碰我。」
忘記了。
他最討厭未經允許有人碰他。
我仰頭:「他們為什麼說我是怪物?」
父親面色不變:「因為你本來就是。」
……
「我也是。」
——
我見到了母親。
是跟蹤陳潮生找到的。
她安安靜靜躺在病床上,真的在睡覺。
身後響起如鬼魅的聲音:「噓,別吵醒她。」
然後,我被人打暈帶走了。
母親被換了個地方。
我再也找不到了。
陳潮生不會說的。
他隻會說:「我討厭不聽話的人。
「你該慶幸自己身上流著她的血。」
十一歲的我早就看透了他這個人。
瘋子。
不過好在,我利用追蹤器,再次找到了母親。
這次她是醒著的。
不過,她好像不認識我。
「你是誰?
「你為什麼認識陳潮生?
「離他遠一點。」
她說陳潮生有病,治不好的那種。
對話被一陣腳步聲打斷,
我躲在衣櫃裡,看到進來的是陳潮生。
他有點不太一樣。
居然在笑。
「迦凝。
「還在生氣嗎?
「我錯了,下次不弄這麼狠,好不好?」
陳潮生在母親面前就像是隻求愛的狗。
可惜,任憑他說盡軟話,都得不到一個眼神。
母親眼神麻木開口:「潮生,我想回家。」
那一刻,他眼底的柔情消失殆盡。
變成了我熟知的樣子。
他緩慢又優雅地掐住女人的脖子。
「迦凝,你隻能想我。」
我進過陳潮生的書房。
聽陳家老人說,那裡曾是母親住過的地方,後來那個閣樓成了不允許靠近的禁區。
我在裡面見到了許多母親的畫像。
她哭的時候,
笑的時候,憤怒的時候。
還有陳潮生字跡寫下的日記。
母親是被他買回來的。
日記上說,他們的初見本就是不公平。
他是作為貴賓席的看客。
她是任人觀賞的玩物。
身份泾渭分明。
一時興起,他散盡一半家產將人贖回來。
起初,隻是將她看作一個見不得光的情人。
後來,女人提出要離開的想法。
陳潮生不是人。
要求她留下一個孩子為籌碼,才肯點頭。
後來呢,後來就是,他失信了。
他將她藏起來。
他說:「外面很危險,你隻能待在我的身邊才安全。」
——
陳潮生一直都不知道,
我經常偷偷去見母親。
她不太接受我的存在。
「我不可能有他的孩子!
「你肯定是和他一伙兒的!
「你滾啊!」
女人撕心裂肺,好可怕。
一個玻璃杯砸我頭上。
血順著眉骨滴落。
我苦澀一笑:「媽。」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眶都是紅的,嘴唇嚅動。
下一秒,女人直接跪在我面前,不斷地磕頭:「我求你!求你放了我!
「孩子!我求你!
「求求你!
「我是你的母親,十月懷胎!我給了你命,你還我好不好!」
她就跪在一堆碎玻璃上,沒有尊嚴的那種。
地上流著我們的血。
紅得刺眼。
——
我放走了母親。
被吊在地下室裡逼問下落。
陳潮生都快將港城掀翻了。
通紅的眼裡早就沒了理智,他拿槍指著我:「把她還給我!
「別以為我真不敢S你!」
一聲槍響,我倒在血泊中。
倒下的那刻,有人傳信,找到母親了。
是一具屍體。
我命大,被搶救了三天,活了過來。
母親沒活得過來。
陳潮生年輕那會兒狂妄到目中無人,樹敵無數。
因為忌憚他的身份,再加上此人性格惡劣,對待人和事都冷漠到極致。
毫無缺點。
他們蟄伏在暗處,一直在等機會。
終於,等到了落單的母親。
她是被人扔進海裡淹S的。
是我害S了她。
葬禮那天,我沒敢出現。
病房裡能砸的都砸了。
我找到了一塊鋒利的玻璃,用力割著血管。
割一次,救一次。
連上天都嫌棄我這條賤命。
陳潮生將我一次又一次按在結冰的水池裡。
他揪著我衣領,恨意濃濃:「我真的很想S了你!
「但是——
「你這條命是她給的!
「你給我活著!」
——
我活得行屍走肉。
臉上戴著面具,真的好累。
可能是演技精湛,我脫離了從前的枷鎖。
好多人誇我好孩子。
陳晉恩這個名字變成了褒義詞。
他們欣賞我,
說喜歡我的人也有很多。
沒人知道,這些完美都是假的。
隻不過是謊話說多了,連我自己都覺得是真的了。
人前冷眼吝嗇到懶得多說一句。
其實嗜酒成性。
有時候瘋狂到醉在酒吧,醒來繼續喝,不眠不休,喝到胃出血。
還險些中招。
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膽子卻很大,她往酒裡下了東西。
她抱住我的手說:「你需要的愛我都可以給你。」
原來是跟蹤我很久的變態啊。
還偷聽了我的醉話。
「你媽媽不要你,我要你,好不好?
「我會救贖你,陳晉恩,我不會離開你的。」
她以為自己說完這句話,穩操勝券。
卻不想,我隻是在心裡衡量:是絞了她舌頭,
還是縫住她的眼睛。
真不會說話。
我稍稍勾手,保鏢會意上前將人按在地上。
她嚇破了膽兒,哭著說錯了。
我抽支煙的工夫她就什麼都交代了。
「我隻是看你經常獨自喝酒,很可憐,想幫幫你。
「我承認,私心裡是想勾引你,嫁進陳家!
「反正你也沒人要,我隻是好心而已!」
可能是見我不為所動,她破罐子破摔大罵,「你果真是他們所說的那樣,就是個冷血怪物,你媽不要你是對的!
「她S了也是你害的!」
聽著真的好煩啊。
我執著未熄滅的煙頭,蹲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瞧著這個小醜。
輕笑:「你真的好賤。」
——
又做了好多噩夢。
迦凝又在哭。
陳潮生將自己困在火海,不肯離開。
睡不著。
我漫無目的在街上走。
找了個可以坐的公交車站牌。
吃了顆安眠藥。
聽說這附近出現了一個S人犯。
喜歡夜間出行,專門對落單的人下手。
我抱著手,慢慢閉上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有點吵。
下雨了。
我睜開眼,視線落在頭頂的傘上。
黃色的。
「呀,你醒啦?」
一隻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怕你是暈倒了,都準備打 120 了。」
手的主人是個女生。
穿得很普通,臉算不上普通。
有點好看。
她將傘給了我:「我家就在前面不需要傘,
你拿著。」
我不太想接,正要拒絕,張開就打了個噴嚏。
出來時就穿了個短袖。
傘是硬塞進我手裡的。
「你看起來身體不太好,別再感冒了。」
她脫下自己的外套,搭在我身上,俯身整理時發尖落在我臉上。
痒痒的。
我眨了眨眼。
其實這個時候應該是推開她的。
正要有所動作時,她自己站好了,說了聲拜拜。
外套不要,傘也不要了。
像個傻子在雨中奔跑。
外套口袋中落出一張身份證。
我撿起,借助著路燈看。
——喬梨。
大我五歲。
我無聲扯了下唇。
S人犯沒有遇到,
遇到了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