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踉跄了一下，酸了眼眶。
揚起臉又是笑容。
「除夕有煙花秀，咱們一起去看吧？」
「抱歉，我不方便。」
離開他家。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洶湧而下。
十字路口，飛馳而來的汽車擦過。
忽然被誰拽了一下。
我淚眼朦朧地低頭說了句「謝謝」，就快步走過人行橫道。
沒有看到身後男人發抖的手指。
酒吧裡。
趙姐拍著我的後背。
「放棄吧。」
「他不愛你。」
「你爸不是給你安排了好幾個相親對象？去見見吧。」
我哽咽著：「我再去看單鈞安一次，如果他還拒絕，我就放棄這段感情。」
趙姐看了一眼手機的信息，
說了句雲裡霧裡的話。
「盡早看清吧。」
「不然後果你無法承擔。」
除夕夜那晚。
我去了單鈞安的公寓。
他沒鎖門，也不在客廳。
我把餃子放在玻璃茶幾上，聽到書房傳來低語聲。
走過去看見男人對著手機喋喋不休，像是在講電話，語氣溫柔繾綣。
「好想寶寶。」
「我見不到你就頭痛，好痛好痛！」
「你的每句話我都重復了百遍千遍，你的每條信息我都背得比電話號還要熟悉……」
「好想抱住你，每次你來都想把你緊緊抱在懷裡。想吻你的頭發，吻你的手指，在你腳邊像條搖尾乞憐的黑貓一樣緊緊靠著你……」
「好想好想，
好想親到寶寶腿軟顫抖……」
「我如果是你身體的一道疤就好了，你還會撫摸它。可我不是，我隻能這樣病態地等著，等待機會……或者等待被你發現我的腐爛、發現我的骯髒，然後厭惡地踩碎我的心髒血管。」
「要S了……」
我渾渾噩噩地逃離現場。
一腔熱血被澆滅，冷得像被冰錐狠狠鑿進胸口，鑿出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止不住發抖。
原來他早就已經有了喜歡的人，難怪次次都拒絕我……
10
我刪掉了單鈞安的聯系方式，清空了對他說的那一條又一條早安晚安。
雖然聽趙姐的建議見了幾個相親對象，
但還是消極低落。
直到見到錢月明。
他是盛榮公司的合作方錢景科技老總的老來子，比我小兩歲。性格幽默，跟他說話能讓人忘掉煩惱。
「剛回國那會兒我國語不標準。跟朋友玩骰子連著輸，就勸自己否極泰來，朋友：『你說誰脾氣太賴？』」
「那你怎麼回的？」
錢月明懊惱：「我都沒有回的機會啊，被一腳蹬出牌桌了。」
「噗……」
我沒忍住，笑出聲。
下一秒，感覺背後有一道冷沉的視線。
我扭頭看去，在與單鈞安四目相對時，臉上的笑意凝固。
胸口泛起刺痛。
從前天天想見他時，他總不出現；現在我想把他從記憶中剝離，他卻天天出現在我面前……
好諷刺！
我移開目光，刻意躲著他。
一連兩個月，隻要看到他就轉身離開，終於沒再跟他碰面了。
反而是跟錢月明見的越來越多。
最初隻在咖啡館，後來在餐廳、遊樂場、湖邊……甚至他都來片場看我。
其他演員打趣：「霧姐也是吃上年下小奶狗了！」
過年過節，錢月明來接我，大張旗鼓地挨個給場上的人發紅包：「霧姐給你們的中秋紅包。」
大家起哄。
「呦呦呦！一家人了啊？我們該改口叫姐夫了？」
「中秋紅包都有了，新婚紅包還遠嗎？」
眾人哄鬧中，錢月明看向我，露出一抹計劃得逞的笑。
中秋夜。
江宗昌躺在病床上問我：「你跟錢月明怎麼樣了？
」
我淡淡地給他削蘋果：「沒怎麼樣。」
「月底訂婚吧！等明年他畢業接手家業，你們就結婚。」
我諷刺地扯了扯嘴角。
「就這麼怕我跟單鈞安在一起？」
蒼老的男人聽到這個名字就勃然大怒，像過去每一天一樣，抄起身邊的動西就砸向我。沒有物件就奪過水果刀，用力擲向我。
「少給老子提那個玩意，你也想跟他媽一樣是不是？」
「你這個吃裡爬外的畜牲！」
我躲過去，手背被擦出一道血痕。
垂下頭，抹了去。
眼底掠過一抹狠意。
九月底。
我訂婚。
娛樂圈掀起不小的波瀾。
但江宗昌讓公司安排的公關到位，輿論平息。
隻有那個刪掉的手機號……
打了過來。
「你訂婚了……小霧，你要嫁給那個錢月明？」
時隔好多年，我終於再次聽到他這樣親昵地叫我，卻物是人非。
鼻子一酸。
說不出話。
男人急切地追問：「你喜歡他？」
「錢月明是個很好的人，我跟他在一起很開心。」
話筒嘈雜了一下。
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摔碎。
「……是嗎？」
他聲音有些啞，夾雜著壓抑的痛苦喘息，像是在嗆笑：「你喜歡他，那我呢？」
良久一陣沉默後。
我說：
「你永遠都是我哥。」
11
訂婚前夜，江宗昌被推進急救室。
我調取了當天的病房監控，
提取出來。
又對保鏢安排說：「他的情況第一時間告訴我，訂婚宴結束前不能出任何差錯。」
第二天。
訂婚還是沒能順利進行。
我被綁架了。
被關在一個漆黑不見十指的房間，手腳都被鏈條鎖起來，能自由活動，卻無法逃出房間。
一點一點磨著手上的镣銬，磨到手腕發紅。
掙扎中不小心撞向了床邊。
「啪嗒！」
房間在一霎那亮了起來。
我先是被光刺得眯起眼睛，視線清晰後，瞳孔猛地收縮！
整整一個房間……
都是我的照片！
不止是熒幕前的形象，還有無數的偷拍私照。
有從車上邁腿下來的、路邊摸黑貓的、片場睡覺的、國內的國外的剛出道的現在的正面的背面的……滲透進我生活的方方面面！
走到牆前去一張張地看。
發現旁邊都插著無數字條，從最初的思念，到漸漸扭曲癲狂……
我像被一把斧頭重擊，頭暈目眩。
這個字跡的主人……
是哥哥！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怎麼赤腳就下床，感冒了怎麼辦？」
男人幾乎是衝過來將我抱到床上，從衣櫃中拿出襪子給我穿，動作小心翼翼地像是侍奉主人。
我看著他蒼白到幾乎病態的臉，產生了一種荒唐感。
他這樣瘦削、就像紙一樣一吹就碎，能做出這種瘋狂的事？
「單鈞安，你知道這是犯法的嗎？」
他一僵。
仰頭看向我。
「我知道。
」
「知道你還做？你瘋了啊？」
他的虎口卡在我的腳踝，拇指摩挲著我的腳腕，在我白色西褲上落下一吻。眼底溢出病態的佔有欲，嫉妒到扭曲。
「我早就瘋了，怎麼辦……還能怎麼辦呢。就算你踩碎我，我還是想這樣做。」
「你答應過隻愛哥哥，怎麼能愛上別人呢？」
「單鈞安，是你推開我的！」
我氣極了，發泄地一腳踢在他胸口上。
「唔！」
他皺眉悶哼，向後跌去。
我一怔：「你受傷了？」
他撞到貼滿照片的牆上，半扎的長發垂著額前，眼睛閃爍著潮湿貪婪的渴望。
「如果受傷，你會心疼嗎？」
我甩了一下手腕上礙事的鏈子，起身扯開他襯衫：「給我看看——」
看到滲出血的刀口後。
動作戛然而止。
「怎麼弄的？」
12
「江宗昌捅的。」
單鈞安語氣輕快，像是毫不在意。
伸手摟住我。
愉快地眯起眼睛，鼻尖抵著我的發絲，心跳聲震動得幾乎跳出胸膛。
「寶寶，小霧……抱著你真好。你已經二百六十四天零十七小時沒碰過我，我好想你……血液、骨骼、毛孔，都在想你。」
我冷冷推他。
「既然想我，為什麼不見我？」
「這麼多年你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為什麼從來不出現在我面前？」
「非要等我心灰意冷，才出來對我說你從來沒變過心。」
他更用力地SS抱著我。
像是藤蔓緊緊纏在另一株植物上。
「對不起……」
「最開始是因為你的一封封郵件……你讓哥哥不要打擾你的生活、不想再過從前那種苦日子。」
「後來我失控地去見你，卻被江宗昌抓住。他威脅我——如果我敢進入你的視線，就把你擁有的一切都收回，讓你跟我一起腐爛在垃圾堆裡。」
「我不敢拿你的生活和命運做賭注。」
我幾乎笑了。
瘋狂地大笑，笑出眼淚。
「我是發過三封郵件，開裡面隻有『我愛你』！」
「別的那些，都是江宗昌寫的……」
「他不會真的S我。因為他年輕玩得太花，這輩子隻有我一個骨肉血親。」
「……你這個蠢貨！
」
他啞了嗓子。
「是啊，哥太蠢了。」
「這麼多年改性改名還是被人當狗一樣監視控制，總找不到一條聰明的路。」
他松開我，露出一個放松的笑。
「好在，現在成功了。」
「不會再有人能控制我們。」
「啪！」
清脆一聲。
我收回扇他的手。
「你是不是已經做好S江宗昌後坐牢的準備？」
「你覺得這樣我就會感恩你、一直記著你、愛著你？」
男人凌亂的發絲垂在額前，將眼睛蓋住，顯得格外頹唐蒼涼。
「小霧，你根本不知道……跟你見面的每一分鍾，哥哥都發了瘋似的想抱你……可你真的抱住我，
我又那麼恐懼！我被一雙無形的手扼住喉嚨,我看到你身後的那雙眼睛盯著我們！」
「我也想過悄無聲息地讓那個老東西下地獄，但太慢了……我等不了。」
一陣掙扎痛苦後，他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弧度。
「那就光明正大弄S他好了。」
「江宗昌根本沒想到我敢這樣魚S網破,被拔管喂藥之前隻能無助地掙扎,拿著刀子也無力捅我……原來他也不是隻手遮天啊！」
「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都認。」
「你以後再也不用受他的威脅和操控，也不會丟掉現在的好日子。」
「小霧，你隻需要等著。」
「幹幹淨淨地……」
「等著。」
13
一天。
兩天。
三天……
警車鳴笛聲並沒有出現。
像是無事發生。
單鈞安握著我的手有點發抖,他慌了。
「就算在第一時間洗胃，那個老東西也不可能活。」
「他S了,外面一定會有動靜。」
「就算他真的僥幸活了，得知你被我劫持,也該發瘋找過來才對……」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上因焦急而浮現出慌亂,冷不丁打斷他。
「不會的。」
「不會有人知道他病逝，更不會有人因此報警。」
他猛地抬頭：「怎麼會！」
「整整八年，我難道就是個讓冷漠畜牲任打任罵還要為他賺錢的玩具？」
「因為站在父權的高位,
他輕視且蔑視我,認為我永遠是他腳底下乞食的玩意；又因為公司早晚都要交給我,他以為我不會有任何反抗心,對我疏於防備。」
「連我逐漸替換了他身邊的人都沒有察覺……」
我說完,搖晃著手上的鐵鏈。
笑了笑。
「哥哥,警察不會來，可以不用鎖著我了。」
「我已經幫你善後。」
14
榮盛公司董事長因病過世,獨生女江霧繼承家業。
訂婚取消。
雙方籤訂長期合作的合約，皆大歡喜。
網上掀起不小的波瀾。
【明星裡真有豪門啊？】
【江霧算什麼豪門？祖上三代全是農民，就他爸是個暴發戶罷了！切。】
【離了江霧，還有誰家總裁會演電視逗我笑啊？
】
【怎麼不算霸總照進現實！】
名正言順接手公司後，我踢了趙姐和身邊一些工作人員，有人上網罵我忘恩負義。
我並不在意。
江宗昌安在我身邊的眼線一個都不能留,主動投誠的小人中的小人更是要踢遠。
忙著公司運行，拍戲漸漸少了。
每年隻拍一兩部。
有人發現,這稀少的作品中能火的,都是一個傳聞學歷很低的編劇⻓風寫的劇本。
由此出現⼀堆詞條。
#驚！江霧的私⼈編劇#
#⻓⻛是誰？#
我回到家。
興致盎然地⾛到正在看書的哥哥身後,雙手搭在他肩上：「長風是誰，你知道嗎？」
他嚇了一跳。
書都掉在地上。
「又這樣捉弄人！
」
「這不是對某位不露臉⼤編劇感興趣麼？」我玩弄著他的長發,在手指上纏了⼀圈⼜一圈,「畢竟有些⼈沒什麼⾝份但能隨意進出⽚場，還能一直偷怕我的照片……」
「你知道了？」
我拉過他的轉椅,坐在他腿上。
像從前一樣笑吟吟地看著他。
「哥，咱們的夢想怎麼倒過來了？」
「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他垂眼握住我的手，虔誠地親吻。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去演戲，但想見你、想幫你……就用⻓⻛的筆名投遞無數劇本,終於有一本被某個小導演看上,送到你面前。」
「我寫的每一本，都是為你。」
「但卻隻有《澀果》在寫我們破碎的、一度畸形的感情。
」
15
你是林中霧。
可我卻是⼀縷⻛。
連枝葉荊棘都能被你撫慰,我卻⽆法靠近你⽚刻。
隻能藏著山之外，看著你、等著你，奢望著有朝一日擁抱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