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世界上最可愛的寶貝?」她自言自語般念出這幾個字。
現在對媽媽而言,世界上最可愛的寶貝不再是她了吧,而是房子裡面那個小男孩了。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把她當成寶貝了……
楊歲腦子發懵,靜靜地發著呆,看著裡面落地窗內,其樂融融的一家,眼睛發紅。
突然間,眼前一片黑,一隻骨節分明修長的手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她的眼睛。與此同時,她閉上了眼睛。
楊歲長長的睫毛掃在丁瑞安手心中,他驀然發覺手心一片湿潤,猛地才意識到,楊歲哭了。
「小楊老師,別看。」
一聲熟悉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這是第二次了,在感到絕望時,這個聲音總能那麼恰好的出現,將她拉出漩渦中。
楊歲緩緩睜開眼,臉頰擦過他的手心,抬頭看去。丁瑞安站在路燈下,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身上,
他如同成了一個巨大的光源,十分耀眼。丁瑞安見楊歲沒說話,他也不再多言,坐到了楊歲的旁邊,陪她一起發呆。
好一會後,楊歲才反應過來一般,緩慢地眨了眨眼,說道:「丁先生。」算是打了招呼。
「冷嗎?」丁瑞安觀察到楊歲有些發抖,問道。
楊歲遲疑了一會:「不冷。」
「好。時間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學校?」丁瑞安問道。
「我想在這裡呆一會。」楊歲搖了搖頭,拒絕了,「這裡是別墅區,治安很好,很安全。丁先生,您不用擔心我。」
「如果小楊老師願意的話,我願意今晚當小楊老師的傾訴對象。」丁瑞安看了一眼楊歲,想了想,依舊坐在她身邊,輕輕開口,「你才十八歲,跟小喻一樣的年紀,還是小朋友。所以你不需要把所有事情藏在心裡。我記性不好,嘴巴很牢,所以小楊老師大可放心。」
楊歲愣了一會,側過腦袋,看向坐在她身旁的丁瑞安。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她也還是個小朋友。似乎這世界上的所有發生的事情,都在逼迫她加快腳步,快速成長。連一點點空隙都沒有留給她,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留給她。
她總是習慣性地把一切都壓在心底,總是習慣性地靠自己去消化一切不好的情緒。可習慣的養成,不是一步步地嗎?不是因為,她清楚地知道,她無人可依靠,她隻能依靠自己。
對楊歲而言,哭和發泄都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的前提是,有人在意你,有人願意給你糖吃。
可她沒有……以前或許有,現在是真的沒有了……
「丁先生,我本來以為,這次我也可以處理好……但我發現,我其實根本沒有那麼冷靜。」楊歲深吸了一口氣,忍下已經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鼻子微紅,繼續說道,「我真的已經很努力地讓自己變強大了,可……有些話繼續憋在心裡,我真的會瘋的……」
丁瑞安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條幹淨的手帕,
遞了過去,安安靜靜地聽楊歲說話。「我實在是不明白……明明我的人生中已經不剩什麼好東西了。」楊歲接過手帕,緊緊捏在手中,喉嚨發澀哽咽,「為什麼……為什麼所有對我而言極其珍貴的東西,都會被輕而易舉地拿走?」
「我一直以為,不管怎麼樣,我媽媽永遠會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無論發生事,也是這個世界上永遠不會放棄我的人。可今天看來……不是啊。」楊歲眼睛直愣愣地看著院子裡面,可院子裡早已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了,她終於情緒崩潰,眼淚瞬間決堤,從臉頰滑落,「我媽媽……我媽媽,她不要我了……她有了新的家庭,又有了一個聽話乖巧的孩子……」
她腦子裡一遍一遍回憶起,剛剛他們一起家人其樂融融的場景,猛地感覺一陣刺痛。
楊歲雙手抱住腦袋,埋進膝蓋裡,似乎寄希望於這個動作能保護自己。
「真正愛你的人,哪會這麼容易不要你。
」丁瑞安垂眸看了楊歲片刻,將西裝外套脫下,披在了她身上,「楊歲,我很少覺得一個人優秀。你的身上有太多別人不具備的特質,我總覺得,一件事情,隻要是你想要去做,你一定能做到的。可有時候,命運就是這樣,總是會眷顧一些不如你努力的人……我想,這大概是因為你已經優秀到,根本不需要命運的眷顧了。」他說完後,將蓋在楊歲身上的西裝攏了攏,更好的擋住四面來的風。
有的人真的很神奇,這些話明明是楊歲自己勸了自己無數遍的話,但從丁瑞安口中出來,不知道為何讓人想去再相信一次。
即使命運再不眷顧她,即使這個世界給她創造再多的困苦,她都不應該放棄自己。
而從前,她實在是太過於執著成績,錯失了很多其他的機會。但現在,一百次一百分的承諾已經被打碎,她也十分清晰地知道,媽媽絕不會再回來了。
所以,她想試試看除了讀書之外,
其他的事情。她的學生生涯,不能給別人的印象,始終是個讀書機器呀。
「小楊老師,你要一直堅定地朝前走去。我和小喻,始終會支持小楊老師的。」丁瑞安轉過頭,眼睛亮亮的望著楊歲,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謝謝。」楊歲擦幹淨臉上的眼淚,也彎起了嘴角,「我今天真的很幸運,有丁先生來當我的樹洞。丁先生說得很對,我的人生根本不需要這些的眷顧……我的人生是由我自己定的。」
楊歲突然想起了什麼,將手機從口袋裡取出來,才發現有很多未接電話和信息。
之前偷偷跟在媽媽後面,就把手機調作了靜音,沒想到丁紀喻會發這麼多信息。她趕緊先打開手機,先對丁紀喻報了平安,並告知現在丁瑞安陪著她,她很安全。
然後,楊歲把手機殼取下,拿出了放在手機後面的一張紙,笑著舉到了丁瑞安面前。
「我小學的時候,很幸運地遇到了一個資助人,資助了我的所有學費以及生活費。
我常常想,如果沒有他的話,我可能讀完初中,九年制義務教育後,就要輟學打工了吧。」楊歲笑了笑,注意著丁瑞安臉上所有細微的表情,「我挺想當面謝謝他的。可惜,他似乎並不想讓我知道他是誰,隻留下了一個紀字。」丁瑞安看清了紙上的字,上面寫著「保送快樂,祝得償所願」。他低頭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楊歲收回了那張紙,十分珍貴地重新放入手機殼內。
她又轉頭看了一眼丁瑞安,丁瑞安漆黑的瞳孔,在黑夜裡,閃爍著光芒。
——謝謝你啊,紀叔叔。
楊歲悄悄在心裡,對丁瑞安說道。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丁瑞安不承認自己就是當年資助她的人。但既然他不願意說,她也可以不提。
隻是,真的很感謝,在那段黑暗時日子,關注並幫助過她的紀叔叔。
「你怎麼知道了?」丁瑞安沉默了片刻後,笑著問道。
「我在小喻的試卷上,看到過你的字跡。」楊歲脫下西裝外套,
還給丁瑞安,站起身,語氣輕松了許多,「還有那塊手表,我在網上搜了,是需要會員實名制的。所以我去了專櫃,說要維修手表,店員查了之後,問我是不是認識你。不過,你當時為什麼留下紀這個字?我還一直以為,資助我的人姓紀呢。」「紀是我母親的姓。」丁瑞安說道。
楊歲沒有繼續追問,再次看向這棟別墅,深吸了一口氣,好似釋懷了。她把放在門口的蛋糕拎起,湊近看了看,還好多要了冰袋,蛋糕沒有壞掉。
她朝丁瑞安招了招手:「走吧,紀叔叔,我請你吃蛋糕。」
「這不是,為你媽媽買的生日蛋糕嗎?」丁瑞安忍俊不禁,也是真的佩服楊歲處理情緒的效率。
「我媽媽今天已經吃了蛋糕了。所以,我手中的這個蛋糕,對她而言沒有什麼意義了。」楊歲繼續說道,「但是我肚子有點餓了,這個蛋糕現在對我而言的意義更大。」
「隻吃蛋糕嗎?」丁瑞安笑問。
「嗯……我們學校前面有一個燒烤攤,還挺好吃的。」
「不請點稍微正式點嗎?」丁瑞安打趣道。
「我欠你的錢還沒攢夠呢,等我還完所有錢了,我就請你吃正式點的!」
「楊歲,你昨天……沒出什麼事吧?」嚴勝男走進教室,坐到楊歲身邊,打開了書本,有些擔憂地問道。
楊歲放下筆,友善地笑道:「沒什麼事。」
「那就好,你朋友很擔心你,幸虧沒什麼事。」嚴勝男說完後,不再說什麼,吃著早飯繼續看書。
「過段時間就是運動會了,各位同學踴躍報名啊!」趁老師沒來的時候,班長站到講臺上大聲說道,「決定參加的同學,記得來我這裡報名項目啊!還有,想拿獎學金的同學,更要注意下!輔導員說了,得到特別好的名次的話,可能會加學分的!」
嚴勝男在聽到可以加學分的時候,抬起了頭,但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漸漸又垂下了腦袋,問楊歲道,「你要參加運動會嗎?
」「嗯。」楊歲點了點頭,她長期晨跑,在高中時學習壓力不是特別大的時候,也會參加運動會。但晨跑也隻是她的興趣愛好而已,大學裡有很多的體育特長生,她並沒有把握能跑進名次內。
不過,對楊歲而言,運動會隻是為了舒緩壓力
「你打算報什麼項目?」嚴勝男有些憂心忡忡問道。
「長跑吧。」
嚴勝男咬了咬嘴角:「你長跑很厲害嗎?」
「還好,可以試試。你呢?打算參加嗎?」楊歲放下手中的四級單詞書,問道。
嚴勝男搖了搖頭,心情有些低落:「我想參加,但是我沒有擅長的項目……」
她說到一半,老師進教室了,她隻好停下說話,集中精神聽課。
在高中的時候,嚴勝男一直認為隻要學習成績好就可以,可是等到上大學才知道,原來體育好也是能加分的。
她與楊歲是數學系裡高考分數最高的兩個人,今年的獎學金也基本會在楊歲與她之間敲定。
她以為,自己能爭取到獎學金,但現在看來,楊歲萬一在運動會得到名次,那麼她得到獎學金的概率就會降低很多。一年的獎學金有八千多,對其他人而言可能不是大數字,但對她而言,卻是差不多可以支撐一年的生活費。
嚴勝男灰心喪氣地垂下了腦袋,最後,還是咬咬牙,隨意報了一個鉛球項目。
全校的運動會,周裴也報了男子長跑,林音音與程宜雲並沒有報項目,而是參加了拉拉隊。
長跑項目,十分考驗耐力,以及特別容易出現安全問題。因此,每一個長跑運動會都會安排幾個陪跑,加油鼓勵打氣的同時也可以及時應付各種問題。
校運會開場,先是由校長簡單講了幾句話,接著就是拉拉隊的開場舞。
楊歲在臺下扎起一個高馬尾,聽到音樂後,抬頭看了過去。
啦啦隊隊員穿著白色緊身的上衣和百褶裙,手裡拿著顏色鮮豔的花球,跟著音樂的節奏跳動。漂亮的容貌和姣好身材,
成為校運動會中一道靚麗的風景線,掀起一陣又一陣熱烈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