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那時候在想,楊歲的年會怎麼過呢?
那樣差的家庭條件,又沒有父母陪伴,一定是自己一個人可憐兮兮地吃著速凍食物。所以如果這個時間,他出現在楊歲面前,是不是對楊歲而言,就如同救世主一樣。
可結果呢,他好不容易想好借口從家裡出來後,趕到楊歲家門口,擺好姿勢敲了許久的門都沒有開,打電話也直接顯示忙音,他才知道楊歲沒有在家,還把他電話拉黑了!
大過年的,楊歲不在家,還能去哪?
周裴整個人開始狂躁。
長時間地瘋狂敲門,驚擾了鄰居,鄰居直接叫了小區保安。
周裴死都想不到,自己最後居然是被保安轟出小區的,直到今天早上,保安都在保安室門口死死盯著他,就怕他做出什麼事。
楊歲看了周裴片刻,一句話都沒有說,
往旁邊走了幾步,想要繞過周裴。周裴注意到楊歲的動作,大步走了幾步,又將楊歲的道路堵死。
同時楊歲一言不發的態度,徹底惹惱了周裴,他直接將楊歲現在的表現默認為心虛。
楊歲根本沒有朋友,如果昨晚真的沒有回家,那留宿的地方基本隻有一個可能,就是丁瑞安的家!
「你昨天晚上,住丁瑞安家了?」周裴眼神陰鸷,額頭上青筋暴起,就像是固有的領地,突然被別人踏足,「你腦子清不清醒?丁瑞安就算長得再帥再有錢,人家都快三十歲了!」
楊歲聽明白了周裴的話,眼中瞬間染上了慍氣。
再怎麼不堪地說她都沒事,她可以把這一切不當一回事。但她不允許,有人用這麼骯髒的心思去猜測她在乎的人。
「周裴,我再說一次,我做什麼事情都和你沒有任何關系。」楊歲無意識的攥緊拳頭,強忍下心中的憤怒,「丁瑞安和丁紀喻都是我最在乎的人,我不想再聽到你的嘴巴裡說出他們兩個人的名字。
」楊歲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楚,語氣強硬,似乎要將每一個字都咬碎。
「你什麼意思?」周裴一愣,眉頭鎖得更緊,完全沒有料到楊歲會說這些話。
「我說的不夠清楚嗎?還是你的理解能力不行?」楊歲有些失控,一改以往的冷靜理智,話語沒有經過大腦處理,就從嘴裡說出,「你好歹也是 A 大的學生,如果你連最基本的理解字面意思的能力都沒有話,我建議可以回到小學重新學起。」
即使是失控狀態,楊歲的話中也沒有一個髒字。可即使如此,周裴卻寧願從楊歲嘴裡聽到髒話,也不願楊歲每一次都如此疏遠。
周裴說不清自己對楊歲是什麼感覺。就是一種楊歲注意他的時候,他會有些得意;而當楊歲不看他時,他又會控制不住地去留意她。
可楊歲為什麼要這麼倔強,為什麼不能像林音音那樣,稍微柔弱些,哪怕一點點都好……
隻可惜,楊歲的脊背永遠挺得那麼直。
是不是非要壓垮她高高在上的樣子,她才能服輸?
周裴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一個讓楊歲服輸的想法。但很快,這個想法就被他立刻否定。他不算是個好人,但絕不會是如此卑劣之人。
他想了很久很久,有些妥協地輕聲問道:「能不和丁瑞安接觸嗎?」
可當他目光觸及到楊歲厭惡的神情後,原本打算好好說的想法又全部拋之腦後。
周裴咬緊口腔內的嫩肉,直至嘴巴裡面出現血腥味,他回神一般笑了笑:「你真的以為丁瑞安像你想得那樣幹淨溫柔嗎?他在十八歲的時候就接手了他父親的整個公司,逼退公司裡所有不支持他上任的公司元老,同時截攔下他對手公司百億的合同,直接導致其破產……你以為這些事情,光靠溫柔就能解決嗎?在你看不到地方,丁瑞安遠比我還骯髒。」
「你調查他?」楊歲蹙眉問道。
「對啊,我調查他。」周裴說得毫不在意,好像隻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我隻不過是把他那副紳士溫柔的面孔撕碎,還原一個真實的丁瑞安。我隻是……隻是想保護你,僅此而已。」周裴整句話說得輕飄飄,卻咬重了最後「僅此而已」四個字。
「保護我?」楊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周裴,你看清楚。現在在你面前的人是楊歲,不是林音音,也不需要你任何自以為是的保護!」
「生意場上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且十分清楚,溫柔確實不能解決所有事情。」楊歲找回了冷靜,直視周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溫柔解決不了校園霸凌,也解決不了他人片面卻又刻意地孤立。」
楊歲說得太過平靜,似乎是在說別人事情,而不是切身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看到這樣的楊歲,周裴的心莫名一疼。楊歲說得那些事,他雖然沒有直接的參與,但也有冷漠的旁觀,以及自己一些無心的行為更加推動高中那場校園霸凌。
周裴忽然什麼話都說不上來了。
「既然溫柔解決不了所有事。」楊歲神情淡漠,繼續說道,「隻要不在觸犯法律的情況下,在特定的場合用特定的辦法,有什麼問題嗎?」
周裴看了楊歲許久,泄氣地垂下了腦袋,自嘲般扯了扯嘴角:「楊歲,我很抱歉,高中對你做的一切。但是我現在,願意補償你高中受的苦。」
「我現在過得很好,不需要你的任何補償。」楊歲垂下眼眸,「如果你真的感到抱歉的話,請你以後離我越遠越好。」
說完後,楊歲趁著周裴晃神的功夫,撞開了他的肩膀,朝家裡趕去。
好一會後,周裴才反應過來,摸了摸被撞得發麻的肩膀,臉上卻毫無表情。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如果高中的時候,他對楊歲稍微好一點點,那麼最後站在楊歲身邊的人就不會丁瑞安,至少不會讓楊歲如此反感他。
周裴深吸了一口氣,忍住眼中的酸澀不適,遙遙望著楊歲家的那層樓,明明心髒一陣一陣地刺痛,
腦袋卻還是一片空白。他看了許久許久,身上力氣好像突然間全部被抽走了一般,搖搖晃晃地轉身離去。
以前的每一個假期,周裴都玩得很瘋很開心。可大學的第一個寒假,他卻過得一絲滋味都沒有。
高三以前,楊歲就像是透明人,活在一個照不到陽光的陰暗角落,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就算是逐日的向日葵,長期照不到陽光也會死,可楊歲為什麼能活得越來越出彩。
就是在高三最後一個學期開始,就好像是原本是黑白畫色的楊歲,突然間被著色,開始變得鮮活……
周裴坐在沙發上,煩躁地扯住自己的頭發,隨手拿起一個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反彈起的玻璃渣子,劃過他的腳踝,腳踝上立刻冒出絲絲的血珠。
但周裴似乎感覺不到疼痛,陷入想法困境中。
有時候,他真希望,楊歲和林音音能是同一個人,一個擁有獨立人格又同時會隻對他一個人服軟的人。
可他無比清楚地知道,
楊歲是楊歲,林音音是林音音。想法也就隻能是想法,永遠不會變成現實。周裴在幽暗的客廳裡,坐了很久。後背仰靠在沙發上,扯得亂糟糟的劉海隨著額頭滑落,露出一張疲憊不堪的臉。
要不然,就想辦法把楊歲挺得筆直的脊背,狠狠打垮,直到她再也挺不起為止。這樣子,楊歲世界裡的救世主就隻能是他,不會是那種無比虛偽的丁瑞安。
這個想法一冒出,周裴有一瞬間的晃神,回神之後,整張臉失去了血色,變得無比慘敗。
為什麼腦子裡一而再再而三地冒出這個可怕的想法?
周裴呼吸變得急促,雙雙死死攥緊,強力忍耐把這個想法變成現實的衝動。
片刻之後,他背後出現了密密的一層冷汗,幾近浸湿了他的襯衫。
「楊歲。」周裴無力地垂下腦袋,像是在喃喃自語道,「我到底應該拿你怎麼辦……」
今天早上遇到周裴這件事,雖然事發突然,但在楊歲心中敲響了警鍾。
周裴一直以來對她敵意都很重,可最近實在太過不對勁。
楊歲趁著下午寄快遞的時候,特意到小區保安室,跟保安說了下,以後早上那個人不要讓他進小區。
雖然這是個老小區,保安措施沒有其他小區那麼好,但是勝在人情味濃。
保安師傅再三拍胸脯保證,絕對不會讓周裴進小區半步,楊歲才稍稍松了口氣。
好在寒假後半段時間,再也沒有遇到過周裴。
大學開學比較晚,而江華高中畢業班一般都是在過完年初七的時候,就會開始寒假集體補課。
楊歲找了個時間,買了點水果,趁著學校中午午睡的空闲時間,來到江華高中。
學校門口師傅遠遠看到一個人提著果籃過來,本來想要阻止外來人士入校的,但看到是楊歲的時候,啥也沒說,打開了鐵柵門。
畢竟楊歲這個孩子太過於優秀,門衛師傅在江華高中工作了很多年,印象最深的學生就是楊歲。
優秀的孩子很多,但很少有人每天上學放學,
都會極有禮貌地和一個門衛師傅打招呼。「來看陳老師嗎?」門衛問道。
「嗯。」楊歲彎著眼睛笑了笑,「師傅,陳老師還在原來那個辦公室嗎?」
「對,還在以前三樓的辦公室。」
「師傅,新年快樂。」楊歲笑著說道。
門衛師傅說:「你也新年快樂,快去找陳老師吧。」
楊歲提著果籃,跟師傅道了謝,朝著三樓辦公室走去。
老陳此時正在愁眉苦臉地改著一堆慘不忍睹的時間,一肚子氣,隨手拿過旁邊的保溫杯灌了一口水。
現在的學生真的是一屆不如一屆。
老陳嘆了口氣,也隻能認命地重新拿起紅筆改起試卷。
即使是在午睡的時間,辦公室依舊來來往往很多人,有老師自願放棄午休時間再給學生無償補課,也有一些努力進取的學生來辦公室找老師問問題。
楊歲站在門口,看了一眼人來人往的辦公室,一樣校服,又幾乎是同一批老教師,一下子,楊歲感覺自己似乎回到了高三的時候。
「楊歲?」老陳改得眼睛疼,於是望向窗外,想要放松下眼鏡,結果卻在門口看到了一個清瘦挺拔的身影。他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眨了眨眼又看了一次,才確定是真的楊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