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陳老師。」楊歲走近老陳的座位旁邊,將手裡的果籃放在了地上。


老陳趕緊拉過旁邊座位的空椅子,讓楊歲坐下。同時看了一眼地上的果籃,果籃裡面水果裝得滿滿的,包裝也十分精致,老陳雖然很開心但又有些心疼楊歲花這些冤枉錢。


「下次來看我,別再拿什麼東西了。」老陳拿過一次性杯子,裝了一杯熱水,遞給了楊歲,「老師什麼都不缺,你也不要花這些不必要的錢了。你有空的時候來看看我,我就很開心了。」


雖然每一屆畢業生畢業的時候,都會說有空時一定會回校來看看他們。但實際上,真正回校的孩子少之又少。老陳當然不會怪他們,畢竟高中這個時段已經過去,而大學才是他們先下要過好的時段。


「陳老師,果籃的價格在我能承受的範圍之內。」楊歲接過水杯,眼睛瞄到了老陳擺在桌子上的保溫杯,是她上次送的那個,「我現在的生活沒有那麼局促。大學的學習生活比較空闲,

我有時候會接一些翻譯稿子,報酬也還過得去。」


「有錢也不能這麼花的。」老陳佯裝生氣,「有這些錢,你還不如自己出去吃頓大餐。總之,下次來的時候,什麼都不要帶了。」


「我知道了。」楊歲笑了笑,明白陳老師是為自己好,不想讓她多花一分錢。


「大學生活怎麼樣?」跟所有的高中老師一樣,老陳也問出了這個問題。


楊歲想了想,其實對她而言,大學和高中並沒有什麼區別。一樣都是學習,她也絕不會因為換了一個相對輕松的環境,而放松自己的學習。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大學裡的人基本都是心智成熟的,幾乎不會遇到像高中那樣偏激的人,所以會稍微沒有那麼累。


「挺好的。」楊歲道。


老陳笑了笑,把攤開正在改的試卷合上。


這次的見面,差不多隔了半年的時間。半年,談不上多長,但老陳覺得楊歲跟以前相比,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雖然老陳也隻是從高二開始,

擔任楊歲的班主任,也不能算十分了解她。可楊歲的經歷,都讓這孩子過分的懂事,任何的不愉快都隻會藏在心裡,從不與別人說。


無論他人問什麼,楊歲隻會回答「挺好的」。


即使楊歲這次的回答還是以往一樣的三個字,但老陳看得出來,這孩子比高中的時候開朗了很多。


一定是大學裡,有了能彼此分享快樂的朋友。


老陳也替她發自心底的開心。


老陳和楊歲聊了大學的生活,也回憶了高中時候發生的一些事情。很快,短短的午休時間就快要過去了。


楊歲看了看時間。


她這次來除了看望陳老師之外,其實還有一件事情。


「陳老師,您有周裴父母的聯系方式嗎?」楊歲抬眸,眸中原本淺淺的笑意慢慢消散。


「有是有,發生什麼事了嗎?」老陳有些疑惑,高中時楊歲與周裴的交集不算多,怎麼反而到了大學,楊歲卻打聽起周裴父母的聯系方式。不過,楊歲做事情從來都不會不經過大腦,

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楊歲把前幾天發生的事情,和老陳說了一遍。


老陳聽完後,皺起眉頭。


他好歹是當了很多年的老教師,周裴腦子裡在想什麼,他大概心裡有點數。


「事情我知道了。」老陳想了一會,繼續道,「我會和他父母說一下這個事情。但是,楊歲,周裴這個人從高中起,就隨心所欲慣了,連他父母有時候都管不住他。」


楊歲雙手反復絞著,尤其是聽到老陳的話後,她心中越發有些不安,可隨後,鎮定了下來。


周裴不服管教的時候,她一直都有聽聞。以前她隻想著,隻要不是關於自己的事,她一切都不想去知道也不想去管。


隻要不打擾到她的生活,周裴的任何事,都和她沒有絲毫的關系。


尤其是,周裴上次表現出來的敵意不隻是單單對她一個人了,而是直指丁瑞安。


如果隻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大學生,她也不需要擔心,會鬧出什麼大事。但周裴是這本書裡的男主,

他擁有的是全世界對他的偏愛。


楊歲疲憊地揉了揉眼睛,腦袋漲得發疼。


老陳看了楊歲片刻,拿起手機,翻看了一下聯系人:「我有周裴舅舅的聯系方式。周裴唯一有點怕的就是他舅舅,我等會就聯系一下他舅舅。」


其實老陳也不知道,這個辦法,會有多少成效。


「謝謝老師。」楊歲艱難扯開一個笑容,「我自己也會注意的,希望是我太想多了……」


午休結束鈴聲響起,走廊外漸漸變得熱鬧。


楊歲長長的睫毛,遮住她眼中的情緒。她起身,揚起笑,禮貌地微微鞠了一個躬:「陳老師,謝謝。祝您新年快樂!」


「你也要快樂。」老陳說道。


寒假結束之後,楊歲又回歸到了忙碌的學習生活。


回校的那一天,依舊是丁紀喻開著她那輛拉風的小吉普。這次丁瑞安大概是放心了丁紀喻的車技,所以沒有陪著她們。


車子開到校門口後,丁紀喻吭哧吭哧地提起巨大的行李箱,

跟楊歲告了別,打算收拾好行李,再和楊歲約晚飯。


楊歲從後備廂取下行李後,朝著寢室走去。


離寢室門口大概還有七八米距離的時候,就能聽見裡面爆發的爭吵。


爭吵的話中有粗著嗓子的滄桑的男聲,嚼著一口方言,罵罵咧咧,聲音高昂。


楊歲默不作聲提著行李,繞過人群,繼續向前走去。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的生活,使得楊歲養成了一個習慣了,不關於自己的事,她都不會去摻和一腳。


在走道拐角處的時候,身後被人群環繞的中心,突然爆發出一身撕心裂肺地嘶吼,普通話夾雜著方言,語速又急又快,好像是忍受了許久最終再也忍不了。


楊歲拉著行李的手一頓,疑惑又帶著些猶豫的轉身。


果然,嘶吼的人是嚴勝男。


「你們都從來都沒有關心我任何感受,就因為我是個女娃,你們從來都看不起我。」嚴勝男在面對自己親生父親謾罵的時候,她原本一點都不想將自己那些不堪的家事,

剖析在大庭廣眾下眾人面前。可自己的親生父親呢,絲毫不顧外人看法,似乎巴不得多些人知道這些事。


嚴勝男紅著眼睛,再也無法忍受:「你給我取名嚴勝男,不就是因為生了一個女娃,在親戚面前丟人!可弟弟呢,你當時翻著字典,又請了個先生取了好名字……」


嚴父聽到嚴勝男的反駁後,眼睛瞪得大,死都想不到一向忍氣吞聲的女兒竟然會反駁他,讓他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人。


「你弟弟是你能比的嗎?」嚴父扯著嗓子,大聲吼道,「老子給你吃給你穿,把你養大這麼大,你以為我容易?現在你好不容易長大了,賺的錢給點家裡怎麼了?吃年夜飯就跟老子甩臉子,一聲不響就跑到學校裡,你真的長能耐了!我就說女娃不能多讀書,女娃讀書有什麼用,還敢跟親爹甩臉子,我今天就是要讓你們學校的人,評評理,哪有你這樣做兒女的!」


事情的起因,無非是嚴父知道了嚴勝男在上學期間,

攢了一筆錢。因此,他就理所當然地想著,孩子賺的錢哪有不歸老子的道理,就軟硬兼施地非要要到這筆錢。他美滋滋地想著,要到這筆錢後,就先給小偉長點生活費,那小子最近嫌學校食堂的菜難吃,都餓瘦了很多,嚴父真是心疼得緊。


可哪知道,嚴勝男這人死活都不肯給出那筆錢,甚至年夜飯在一眾親戚錢,讓他下不了臺,還一走了之!


嚴父越想越氣,一怒之下,就趕在開學的時候,來學校向嚴勝男討個說法。嚴父始終認為,就是嚴勝男讀太多書了,把人都讀野了!


「好不容易拉扯我長大?」眾人或探究或看戲的眼神落在嚴勝男身上,就好像無數根刺一樣扎在她心裡。她神情恍惚,反問道,「我真不知道,您是多大的臉,才能說出這種話。如果人可以選擇自己的父母的話,我寧願死,都不願意在這種家庭裡出生!」


最後一句話,嚴勝男沉默了許久,幾乎是嘶吼出來。


嚴父不可置信地聽著嚴勝男說的話,

怒火一下子從心底蹿上來,高高揚起手掌,對準嚴勝男的臉就要大力扇下去。


就在手掌快要落下的剎那,卻被一隻瘦弱白皙的手死死抓住。


同時人群中響起了兩聲急促的聲音。


「你還想打人?」


「真的太過分了!」


前一聲是程宜雲,後一聲是林音音。


程宜雲實在看不下去,將拎在手上的包,斜挎到肩上,撥開人群,擠到了楊歲和嚴勝男身邊。


林音音從小生活在幸福的家庭中,也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的父母,一時也氣不過,拉上站在門口的周裴,也擠進了人群中。


嚴父莫名其妙地看著突然進來的幾個人,使足力氣,想要從楊歲的手中掙脫出。可哪知道,明明這隻手臂看著那麼細,力氣卻比他還大!


周裴看了楊歲半晌,走上前,擋在了怒火中燒的嚴父和楊歲中間。


「我真是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家長!」程宜雲心直口快,看不過去的事,就是要說出來,

這其中也有優渥的家庭條件給了她底氣,「怎麼?您兒子是您的寶貝,您女兒就什麼都不是了?」


「我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系?」嚴父梗著脖子,怒瞪著程宜雲。


周裴站到嚴父跟前,一米八五的個子,死死擋住了嚴父的兇狠的目光。


嚴父看著面前面色陰沉的男人,有些怯懦地咽了咽口水。但這麼多人圍觀著呢,他怎麼能丟人!


「小伙子,這是老子自己家的事,你哪邊涼快哪邊待著去。老子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毛頭小孩來管。」嚴父說完,就要撞開周裴的身體,可周裴就跟堵牆似的,一動不動。


「您還知道是自己的家事啊?我看您是巴不得鬧大,讓所有人知道呢。」程宜雲看見嚴父過不來,諷刺地扯了扯嘴角,「我看嚴勝男真的是倒了八輩子霉,投胎成你的女兒。我要是嚴勝男,我絕對要把這個家攪得天翻地覆,大家都別想安生。這麼一對比,你是不是還是覺得自己女兒好多了?


程宜雲的一字一句,都裝滿了譏諷。


林音音皺著眉看著嚴父:「我也覺得,你實在太過分了。嚴勝男明明已經足夠優秀了,如果是我父母有這麼一個孩子,肯定每天都要開心死。」


「對啊,哪來的奇葩父母。」


「我真是想不到,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重男輕女的人!」


「我還以為我會在古代呢……」


「這是不是就是原生家庭?我今天也算是見識到了……」


原本圍觀的人,也實在看不下去了,紛紛出聲,指責嚴父。


嚴父本來還想嘴硬幾句,但看在人這麼多,自己也說不過。最關鍵的是,擋在他面前的人,看著不好惹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