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曾經也有一個人信誓旦旦地和我說過這句話,可是看我現在的情況就知道結局了,年輕時的喜歡,終究是最靠不住的。
瘸著腿的我拗不過溫澤,還是坐上了他的車回 S 市。
最開始的幾個小時我還撐著和他偶爾說上幾句話,可是很久沒休息的我,後半夜還是撐不住昏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睡了很久,直到陽光刺眼地打到臉上,我才費力地睜開了眼。
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車窗外熟悉的宿舍樓,這是開到我學校了?
我動了動睡得僵硬的四肢,才發現副駕駛座椅被放平,此時我身上還蓋著一件西裝外套。
一偏頭就對上了溫澤漆黑的眼眸,像是看了我很久,我幾乎是反彈一般的速度坐起。
「我睡了多久?」揉了揉睡得發麻的臉,我啞著嗓子問道。
「七八個小時,看你睡得香,我就沒叫你。」溫澤開口。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
聽得我莫名紅了耳朵。我的媽呀,這一路上我竟然睡得跟個死豬一樣,沒有半點知覺。
我本來不想回學校的,這時也隻能先下車,打算等溫澤走了再打車回出租屋。
可能是剛睡醒還有點懵,此時的我並沒有反應過來,溫澤他是怎麼知道我學校的。
下車取了車箱裡的行李,溫澤同我一起下來,隻見昨天見面時他那平整無痕的白襯衫,如今已經滿是褶皺,領口也是松松垮垮地敞開著。
我拿到行李箱後,正想和他道別,就聽見了高世傑的聲音。
他喚我:「田煜。」
曾經在一起這麼久,我很容易就聽出此時他語氣裡的怒火來,隻是我仍是假裝沒聽到,繼續和溫澤打了招呼,轉身往宿舍樓大門走去。
不出意料,高世傑的身影擋在宿舍樓前,他看著我,眼裡是掩飾不住的憤怒。
他說:「田煜,你還說我讓你惡心,你自己又做了什麼?」
我不語,直接無視他繞開。
高世傑伸手扯住我的手臂,
像是用盡了他最大的力氣,握得我生疼。他的聲音從身側飄過來:「為什麼不說話?覺得心虛了,沒臉見我?田煜,我們在一起這麼久,我還真不知道你有這麼好的手段,我說當初不管我怎麼求你,你都堅持要分手,原來是早就找好了下家。你要是早點說,我至於還像個傻子一樣纏著你嗎?」
胸口酸疼到發不出聲,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三個月前,那個用盡所有力氣趕走高世傑後,一個人坐在街角嚎啕大哭的我,我發誓不會讓自己再變成那個樣子了。
我轉頭看向高世傑,他也緊緊地盯著我,眼底卻是帶著兩敗俱傷的狼狽。
我張了張嘴正想說話,身後卻傳來溫澤的聲音:「田田,需要幫忙嗎?」
這一句「田田」不亞於是徹底燒毀了高世傑的理智,不等我反應,他推開我,一拳狠狠地砸到了溫澤臉上:「誰他媽讓你喊她名字了?」
溫澤沒有防備,身子一趔趄就摔倒在地。
額前的黑發遮住了他的表情,我隻看到他抬手摸了一下左眼,白皙的手指染上了點點血紅的顏色。
他方才跌倒時,額頭擦過的地方,是宿舍樓下的一處綠植所在處,那裡種的全是尖銳的灌木類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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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扔掉了手裡的行李箱跑過去,蹲下硬生生地掰過溫澤的頭,這才看清了他被枝杈劃傷的是眉尾,一雙黑眸沒有半點影響。
劫後餘生讓我後背生了一層冷汗,若是溫澤被傷了眼睛,高世傑他擔得了這個後果嗎?
我回頭看向高世傑,他還站在原地一臉嘲諷,不見絲毫愧色。
我握緊拳頭站了起來:「你瘋了嗎,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剛才要是傷了他的眼睛,你說你怎麼辦?你遇事怎麼就不能變得稍微成熟一點?」
這番話到了高世傑耳中,他的怒火似乎消了些,眼裡剩下更多的是……失望。
他抬手指向溫澤的車,說道:「我成熟一點?你讓我在你宿舍樓下等……好,
兩個小時……我他媽就像個傻子一樣乖乖在這等著,然後呢?然後你們就衣衫不整從這輛停了兩個小時的車上下來,田煜,我還真不知道你還能玩得這麼開……」「高世傑,能不能不要把人想得那麼齷齪?」他幾句話把我說得渾身冰冷。
「我想的?明明都是你自己做的事,田煜,你才是真的讓我惡心。」
果然曾經愛得越深的人,分開後就越知道怎麼樣才能傷害你。
我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別的緣故:「你自己在老家相親,又帶了各種女生回家,為什麼到現在,你還能做出一副被拋棄的受害者模樣……高世傑,不管過了多久,你永遠都是一如既往,眼裡隻能看到你自己。」
就如同我被他前女友潑了一頭咖啡後,他才知道該和前女友斷個清楚。
就如同我們在一起後,他媽媽又給他找了個門當戶對的女孩,他便聽話地去相親,回來告訴我,他隻是想向他媽媽證明,
就算他見過再多的好女孩,心裡還隻有我一人。也如同有一次我去他家拿東西,迎撞轉見他媽帶著一大堆親戚回家,親戚好奇地問我是他女朋友嗎?他媽帶著幾分鄙夷地說隻是普通朋友,而他沒有反駁,事後卻跟我解釋說,隻是怕反駁了他媽後,會讓他媽更不喜歡我。
我知道他沒對我撒謊,可是他解決問題的態度和方式,總是一如既往地讓我失望。
「是,我是幼稚,我是不成熟……我都承認還不行嗎?可是田煜……」高世傑雙目通紅,一步步後退著,「就算我再傻,我也是要臉的人,你要是直接說你有了新對象,我還至於一直纏著你嗎?你就非要把我叫過來親眼看嗎?那你還真是費心了。」
高世傑轉身就走,仿佛不想再多看我一眼,我知道這次他是氣狠了。我們在一起的三年裡,也吵過架,可我從沒見他發過這麼大脾氣,不過這樣……也好。
深吸了一口氣才想起來身後還有一個人,
回頭看時,溫澤已經自己站了起來,左手按著眉骨,沉默地垂眸站著。額頭那個劃破的傷口已經暈開了一大片血跡,我甚至可以看到他指縫間透出的暗紅色,看著有些駭人。
我快步走過去,扶著他說:「你還好嗎?我們現在去醫務室吧。」
溫澤一言不發地跟著我,隻是到了醫務室門口,他卻死活都不願意進去,說了半天也強迫不了他,我隻能自己獨自進去取了些碘酒和藥。
然後在醫務室外面找了張座椅,我親自上手給他消毒包扎。
撥開他額前的碎發,用棉籤擦完半幹的血跡後,才發現傷口並不大,隻是先前流的血有點嚇人而已。
處理完劃破的傷口後,我才發現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我的臉上,這麼近的距離讓我有些尷尬,我就收回了手坐好,才開始道歉:「剛才不好意思啊,連累你了。」
「他就是你昨天說的,那個因家庭原因而分開的人?」溫澤終於開了口,卻是問了這樣一句話。
鼻子一酸,我感覺自己的眼圈可能又紅了,三年的感情……我還想著能和平分手,結果到最後還是撕破了臉。
我沒有回答,溫澤繼續說:「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他。」
「我們分手好幾個月了。」我收拾著手裡亂七八糟的棉籤藥酒,頭也不抬地回道。
「剛才你那麼擔憂地跑過來看我額頭上的傷口,其實是因為怕我受了傷連累他吧?」
一番話說得我手指不由自主微縮,溫澤一雙眼睛此時如同兩個黑洞,仿佛能把人吸進去,我躲開了他的視線才開口說:「不是的,我隻是擔心你受傷。」
「田煜,要是想撒謊,你需要先學會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溫澤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語調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心裡有些難堪,這人說話,真是半點不給人留餘地。
悶聲繼續收拾手裡的雜物藥品,溫澤的手突然伸了過來,不等我躲開就落在了我的手背。
手背上冰冷的觸感驚得我一抖,
來不及抽回就聽到他開口:「我和他不一樣,田田,我自己決定的事就沒有人能插手,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和我去見我父母。」溫澤的表情格外嚴肅,眼睛也異常冷靜,隻是顯得有些突兀,完全不像一個正在告白的人。
掙了掙也沒能擺脫他的手,我無奈地抬起手,對著他說:「你這是在趁人之危嗎?」
溫澤竟然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看著我,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對。」
「那我問你,你喜歡我什麼?」這是我一直好奇的地方,因為我實在想不明白,他這麼優秀的人怎麼會這麼想不開。
溫澤看著我的眼底在慢慢變亮:「你的眼睛很好看。」
我皺了皺眉,雖然從小聽過很多人誇我眼睛大,可是我是真的沒覺得,自己的眼睛能好看到讓人一見鍾情的地步。
我帶著有些試探的口氣問道:「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好像就說過這句話了,是不是我的這雙眼睛,長得像你之前喜歡的人?
」很多言情小說不都喜歡用這個梗嗎?
「我沒有喜歡過別人。」溫澤沒有絲毫猶豫地回答了我的問題,他的神情確實不像是說謊。
隻是此時的我也沒什麼心情繼續問下去了。
溫澤卻自顧自地又補充了一句話:「哭的時候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