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疑惑地看向他,隻見他還在歪著頭盯著我的眼睛,才反應過來他說的還是我的眼睛。


這麼硬核的誇人方式讓我不由一樂,方才還想哭的心情硬生生給憋了回去,接著我開口緩和氣氛:「以後你還是得多練習一下誇人的方式。」


溫澤皺了皺眉:「我說的是真的。」


心裡覺得好笑,隻是我還是用力縮回了手,開口說:「我們不合適,我也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了。」


溫澤抿唇沒再說話,他微微垂下頭,眉骨處的白色紗布顯得格外突兀。


我主動起身,結束了話題。


溫澤離開後,我一瞬間仿佛被抽走了主心骨,渾身癱軟到幾乎無法站立,拼著最後一點兒力氣,拿手機打給了楊芸。


楊芸趕來的時候,我還坐在宿舍樓門口的臺階上。


她身一身黑色套裝,利落的中短發,精致的妝容,踩著十釐米的細跟皮鞋,健步如飛地向我奔來。


不等她開口,我就說:「芸芸,我想喝酒。


楊芸伸手把我從地上揪了起來,在我背上狠狠拍了一掌,疼得我龇牙咧嘴。


她說:「喝就喝唄,幹嗎一副死了老公的嘴臉。」


這張嘴還是一如既往的毒,不過,看她這身打扮,定是從辦公室直奔過來的。


我和楊芸在校外找了家營業的燒烤店,從中午吃到傍晚,聊了很多。


三年的時光和感情,在這幾個小時裡,我和楊芸說了個痛快。


直到天色都黑透了,我和楊芸才一人拎著一個易拉罐,提著一袋子啤酒,跌跌撞撞地離了店。


楊芸酒量幾乎是千杯不醉,而我的酒量在大學時被她鍛煉得也不算太差,所以我們沿著公路,一邊走一邊喝著啤酒。


我知道楊芸她最後總能馱著我回家,所以我就更加肆無忌憚地敞開了喝。


我們走到了一個天橋上面,楊芸踢掉高跟鞋,就這樣赤著腳站立,風把她的發梢吹得凌亂不堪,向來注意形象的她此時卻半點不在意。


天橋兩邊是兩個極端,

一側全是整整齊齊紅色的車尾燈,另一側全是淡黃色的車頭燈,一個天橋,像是把下面的車流割裂開來。


我和楊芸靠在欄杆上,就這樣彼此看著傻笑,楊芸拍拍我的肩膀,說:「來,跟著姐姐念——去你的工作——」


「去你的工作。」我單手舉起易拉罐應和。


「去你的論文——」


「去你的論文——」


「去你的愛情——」


我喝了口易拉罐裡的啤酒,苦澀的酒水順著口腔冰涼到心底,我也高聲喊:「去你的高世傑——」


旁邊人如同看瘋子一樣看著我們,我和楊芸頭抵頭,笑得如同兩個偷了糧食的老鼠。


楊芸抬手把我的頭按到她肩膀上——我一米六五,她一米五五,我幾乎是曲著腿才能靠在她肩膀上。


她摸著我的頭,像是個哄孩子的老母親一樣,輕聲說:「田田,別再管那個渣男了,你這麼優秀,以後追你的人可是拍著長隊呢。」


天橋下的車燈閃疼了我的眼眶,

我揉了揉眼圈,說道:「好。」


我愛過一個男孩,可是那個男孩到現在還沒有長大。


12


宿醉醒來後,我睜開腫脹的雙眼正準備喊楊芸時,卻發現我睡的這個房間很陌生,從未見過。


又在床上發了半天呆,我拿著手機一看,才七點多,我上班都沒有起過這麼早。


揉了揉腫得像個豬頭一樣的臉,我慢吞吞地帶著手機走出房間,心裡還迷糊著,楊芸什麼時候搬家了?


一開門我就呆住了,入目的是一個非常寬闊的客廳,灰色的地板,黑色的沙發,幹淨得如同是剛裝修好的樣板間一樣,沒有半點人住的煙火氣。


這肯定不是邋遢的窮丫頭楊芸住的地方,昨天喝多了,我不是應該被她扛回家了嗎?


走到藏藍色的窗簾面前,我抬手拉開窗簾,耀眼的陽光一下子灑了我滿身。


勉強適應一下我才能睜開眼,窗簾後面竟然是一扇巨大無比的落地窗,我所在的這個房子似乎是頂層,向外面看去,

這裡至少是二三十層的模樣。


我究竟是在哪裡?


被陽光曬到發懵,我終於想起來,拿起手機給楊芸打電話。


電話還沒有撥出去,身後突然傳來開門的聲音,我一回頭,看到溫澤穿著浴袍從另一個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毛巾正在擦頭發。


手一抖,我手裡的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剛洗完澡的溫澤臉上看起來比平時紅潤了些,而那張嘴唇更是如同剛飲了血一般鮮紅。


他看到我站在窗邊,也呆愣了一下。我似乎看到他的眼睛眯了眯,裡面閃過一些說不清的色彩。


最終他收起毛巾,先開了口:「睡醒了?」


如同一句廢話。


我像個機器人一樣僵硬地點了點頭,然後溫澤就側身指了指角落的另一扇門:「我剛晨跑回來,洗了個澡,早餐在桌子上,要不你先去洗漱?」


我的身體幾乎是自己走進了衛生間,大腦完全跟不上身體的動作,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這真怨不得我,一覺醒來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還有一個洗完澡的美男……


簡直太讓人懷疑是在做夢了。


看到衛生間裡的鏡子時,我又想哭了,因為眼前鏡子裡的那個女人——蓬亂的頭發,腫得像燈泡的眼睛,暗黃的臉色……簡直比驚悚片裡的女鬼還驚悚。


洗漱好,我這才腦子也清醒了些。


回到客廳時,我看到溫澤已經換好衣服,在桌子邊坐著了,他面前是一大堆吃的——包子、油條、豆漿、面包、咖啡……


還真是中西結合。


我坐下後才正式開始了我的疑問:「這是你家?」


「嗯。」溫澤點了點頭。


「那我怎麼在這兒?」我皺眉問道。


「昨天晚上,在街邊看到你意識不清地被人連拖帶拽,我不放心上前問了句,然後你朋友就把你交給我了。」


一句不正經的話卻被溫澤用十分正經的語氣說出來,聽起來我像是個累贅的物品一樣。


我尬笑了一下,這麼巧嗎?


拿起一個包子後,我偷偷在桌子底下給楊芸發消息:「楊芸,

昨天晚上怎麼回事?」


接下來楊芸一連串的消息讓我徹底懵了。


「我真想和你絕交。」


「虧我昨天還請了假去陪你喝酒,結果你一轉頭就找了個那麼帥的男朋友。」


「姑奶奶我一個單身狗,竟然還恬不知恥地去安慰你?!!」


……


直接忽略楊芸的一大串吐槽,我發消息問道:「誰說我有男朋友了?」


「還給我裝,昨天我準備把你扛回家時,你男朋友就出來了,說把你給他就行。」


我一口氣堵在心口,惡狠狠地咬了口包子才又回復:「你就這樣把我交給一個你都不認識的人?」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人家長得那麼好看,還能圖你啥?再說,就算發生點兒啥,也是人家吃虧好吧?」隔著手機屏幕,我都能想到楊芸那副翹著二郎腿的模樣。


我抖著手回復:「絕交就絕交,我沒有你這種不要三觀隻要五官的朋友。」


過了很久楊芸才又回復,這次倒是沒了開玩笑的模樣,

她說:「姐姐我哪有那麼是非不分,是你昨天抱著人家死活不撒手,人家掙脫不開,嚇得幾乎都要把身份證壓我這裡了,要不然我怎麼會放心把你交給他?」


「啪」。


我的手機還是難逃宿命地掉落在地上,抬頭對上溫澤疑惑的目光,我僵硬著臉,擠出了一個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