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Lucifer,路西法。


「在英國,我和 John 用了 7 年的時間一起治療,L 才徹底消失。他消失後我又在國外待了三年,確定 L 不會再出現後,我才決定回國。」溫澤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指尖,「田田,我已經被治好了,現在的我隻是溫澤,真的。」


我能聽出來溫澤話裡的急切,可是我卻還是說不出話來。


溫澤突然起身,我被他從地上拽起來,然後他拉住我走進他的臥室。他的手太用力,攥得我手指生疼。


進了臥室他翻找出一個電腦,按了幾個鍵就雙手捧著放到自己胸前:「我說的是真的,你可以問 John。」


話音剛落,電腦的通話界面就跳出來 John 那張慈眉善目的臉,這個時間他似乎正在戶外跑步,一臉開心地對我打招呼。


我勉強地對他笑了笑,才開口說:「我想知道有關 L 的事情。」


屏幕裡 John 呆了片刻,他停了下來,

緩了口氣才開始說話,說的大概和溫澤差不多,L 是個暴虐嗜血的人格,從三年前開始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和溫澤曾經說起過 John,我還在網上搜索過他,John 是英國醫學界精神科的泰鬥人物,他說的每句話幾乎就是權威,所以溫澤才急於讓我來聽他說。


掛了電話後,臥室裡的氣氛仍舊格外壓抑,以往溫澤母親對我的百般討好,對我家庭的毫不介意,我現在才算是明白了。


這種被欺騙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一點,再冷靜一點。


在我和自己作鬥爭的時候,溫澤又開了口,語氣格外低沉:「在英國的這些年,我之前說是我自己孤僻不願和別人接觸,其實是我不敢去接觸別人,因為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突然出現的 L 太危險。直到 John 告訴我,他徹底消失了,我才嘗試著去恢復正常生活。而我剛回國就遇見了你,我以為自己已經是個正常人了,

不想再提過去,原來是我想錯了。」


看著面前這個垂著頭,如同被判了死刑一樣的溫澤,我心裡一陣陣抽痛。


這個世界最大的謊言就是感同身受,所以我永遠無法想象溫澤在英國的 10 年是如何度過的,隻是我總感覺有哪裡不太對,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給打擊到了,讓我疑心病重了很多。


「除了這件事,你還有沒有別的事情沒告訴過我?」


聞言溫澤抬起頭,我也認真地看著他,他張了張嘴正準備說話,突然叮當又闖了進來,看著我們兩個站著,它興奮地圍著我們轉圈,大力地撕扯著溫澤的褲腳。


溫澤單膝跪地,揉了揉它的腦袋,從它嘴裡拽出自己的褲腳,才抬頭看我:「沒有。」


心底裡舒了口氣,我也蹲下身來,和他平視:「L 的事你應該告訴我的……」


看到溫澤的嘴唇抿得發白,我心頭也難受起來,繼續說:「我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害怕你,

或者對你有什麼偏見。我們在一起,你可以毫無芥蒂接受我和我原生家庭的所有不足,那我也可以一樣。」


地上的叮當四腳朝天,咬著溫澤垂下去的手指,自己玩得不亦樂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此時的氛圍,我伸手彈了彈它的腦袋,它還委屈地叫了半天。


還沒收回拍小狗的手,我就被溫澤拉入了懷裡,他的身體有些顫抖,手臂在一點點地收緊,力氣大到我都有些疼了。


我也抬手回抱住他,閉上了眼睛,最後開口:「我們的婚事……先延遲吧。」


過了很久我才聽到溫澤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沙啞:「好。」


他的頭埋在我的脖頸裡,整個人像是掛在我的肩頭一樣。


24


朝九晚五。


我還是一如既往地上著班,重復著各種繁瑣的工作。


不知道溫澤是怎樣和他媽媽說的,溫母沒有像之前一樣,一天問上五六遍我對婚禮的意見。


而溫澤還是一如既往地找我吃飯,和之前不同的是,

如果我有事拒絕了,他不會像過去一樣纏著問上半天才松口答應。


現在的他像一個害怕被拋棄的孩子一樣懂事知禮,不敢多說一句。


那天晚上之後,我記下來 John 的聯系方式,私下裡有請教過他很多關於 L 的事情。不是我不相信溫澤,隻是我想多了解一些他的過去。


從 John 口中我得知了溫澤在英國更多的事情,除了上課,他幾乎從來都不參與任何集體性活動,因為剛到英國的前幾年,L 出現的頻率特別高。


通常來說,次人格的出現是受周圍環境等因素的刺激,可是 L 不同,他的出現完全沒有任何的規律可尋。


L 似乎特別喜歡鮮血,喜歡看著生命的消亡,如果不是溫澤和 John 一起合力壓制著他,說不定 L 的嗜血成性最後就發展到活人身上了。


而 John 到現在也沒有研究清楚一點,那就是一般來說,多人格的形成是因為遭受過創傷性事件,

可是溫澤的家庭和成長環境並沒有這些因素的出現。甚至他的成長環境還比一般人都要好,受過高學歷教育的父母,優渥的家庭基礎,除了父母工作會比較忙之外,挑不出一點問題,所以 L 的突然出現就很是意外了。


在 L 出現之前,溫澤的前途是一片光明,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驕子,可是 L 的出現毀了他積累了 15 年的優越感。


L 似乎也知道這件事,所以他才稱自己為路西法。


聽了 John 的說法,我心裡很壓抑,與此同時還有一個非常荒誕的想法在我心裡隱隱約約露了一個頭,隻是因為這個想法太過於荒謬,最終我隻是把它深深壓在心底。


我自己找了很多有關於雙重人格的書籍和電影,第一次不再把它看作是一個影視劇題材,而是當作一個活生生的現實問題去了解。


越了解我就越難受,就算心理再強大的人,遇到這種心理疾病也十分痛苦,而過去的半年裡,

溫澤在我面前,一直都是最好的那個他。


他隻說他的病已經被治愈,可 L 給他留下的心理創傷,他一個字都沒有提過。


我發現自己也挺自私的,認識以來溫澤處處都在為我著想,可是我還是開口說了延遲婚事,若是溫澤對我隻是普通的好,還好說,可是他對我無微不至,我又怎麼可能丟下他一個人不管不顧?


現在讓我為難的,是他過去沒有主動告訴我。


這樣過了大半個月,我和溫澤之間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隻是我的心裡始終有一個結,自己都說不清是在猶豫什麼,與此同時,我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姨媽已經兩個月都沒有來了,去醫院檢查,果然……我懷孕了。


這一突然的消息打亂了我的全盤計劃,溫母知道後,開心得恨不得把我接到他家去住,見我堅持,最終她也沒再讓我搬家,隻是又興致勃勃地開始籌備起了婚禮。


溫母說再晚些時候我的身材就穿不了婚紗了,

而且生完孩子後身材也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所以婚禮越早越好。


見我沉默不語,溫母還是好脾氣地繼續說,登記可以晚一點,先把婚禮辦了,這樣對外我和孩子就都有了名分。


溫母推心置腹的模樣不是作假,我心裡也少了些之前因為她不曾提過溫澤多人格的介懷。


隻是結婚、孩子這些事,對於 22 歲的我來說,總是感覺格外遙遠,我完全沒有做好準備。


溫母又開始了每天給我發各種圖片,大到婚禮場地,小到婚宴上的餐巾折疊樣式,都興高採烈地和我討論,細心到仿佛我才是她女兒。


溫澤聽到我懷孕的消息,倒是沒有溫母那種誇張的反應,隻是經常看著我的肚子發呆,他的眼神讓我一度感覺,我的肚子裡下一刻就要跳出來一個孩子。


楊芸那邊聽說後,便開始了節食減肥,說到時候要用最好的狀態穿上伴娘服。


我的身邊是一片光明,每個人都在為我高興,我迷迷糊糊地接受著祝賀,

心裡那個留著陰影的角落漸漸還是被大家洋溢的喜悅給驅趕殆盡。


或許這是上天的安排吧,見我一直猶猶豫豫,就主動給我指明了方向。


關於婚宴的邀請名單,溫母本想把我同學全來,在我的堅持下還是把名單的擬定權給了我,溫澤沒什麼朋友,隻有一些商業伙伴,而我則是翻起了同學錄,溫澤也是擠在我身邊一起看。


從小到大上了這麼多年的學,其實到最後玩得比較不錯的,也就隻剩幾個大學同學,見溫澤看得比我還認真,我就興致勃勃地給他講起來我的童年生活。


連叮當也蹲在沙發前,老老實實地聽我說話,仿佛它也感興趣。


我說得累了,就歇了會兒,溫澤這才開口:「你又同意辦婚禮,是因為孩子嗎?」


溫澤歪著頭看著我的肚子,隻是他的表情有點黯淡。


我拉著他的手放到我的肚子上,衝他擠了擠眼說道:「摸到了嗎?「


溫澤的手本來就涼,碰到我肚子的一瞬間僵硬到仿佛是被凍僵了,

他有點不知所措地問:「什……什麼?」


「我的肥肉。」


意料之外的答案讓溫澤一個沒控制好,笑出了聲,他的手慢慢放松下來,反握住我的手,不再碰我肚子。


「再過段時間我會胖得婚紗都穿不了了,所以我才同意現在辦婚禮的。」看他表情好了些,我才開口,「而且聽說生完孩子也會發胖,我這個人最沒有毅力,到時候說不定就瘦不回來了。」


溫澤低頭把玩著我的手,開口說:「那就不瘦了,胖一點我更喜歡。」


看著溫澤仿佛又恢復到了之前的模樣,我心裡也仿佛有塊石頭落了地,這個孩子的到來徹底斷了我左右搖擺的心。


給我同學發邀請時,才得知學委李偉誠竟然進了監獄。之前因為高世傑,我和溫澤鬧了不愉快後,我就格外避諱有關於他的動態,所以到現在才知道李偉誠吸毒了,明明上學時他最老實好學,沒想到剛畢業竟然會沾上毒品。


今年好像格外倒霉,

我認識的人出事的特別多。


邀請發出去後不出意外收到了一大堆恭喜,在這一堆祝賀中,文娛委員劉雯珊的邀約就顯得格外特殊。


她家並不在 S 市,畢了業她也沒有留在這邊,這次卻專門要回來約我吃飯。


想起楊芸說過,劉雯珊打聽過溫澤的事情,我直覺這次劉雯珊的來意應該沒那麼單純,不過大學四年,她隻是個普通的開朗漂亮女生,也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最終我還是答應去見她。


下午的道路上堵車格外嚴重,每個紅綠燈都要堵上一會兒,坐車坐得我胃裡難受,看著還有一條街就到我和劉雯珊約好的咖啡館,我索性就下了車走兩步。


走到十字路口,等紅綠燈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接起來後裡面傳來一個沒有波瀾的語調:「你好,是田煜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