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心裡升起一陣不耐煩,上次我都那樣說了,他怎麼又找了過來,以前高世傑的性子可是高傲得很,完全不肯低頭服軟。


我拉開門:「高世傑,你怎麼又來了?」


高世傑伸手把我拉了出去,不顧我的掙扎,向我身後看了看,問道:「他人呢?」


「他不在。」使了半天勁也甩不開高世傑的手,我極其暴躁地說,「你煩不煩啊?怎麼找過來的?」


高世紀並沒有介意我的態度,而是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才皺眉說道:「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他把你關起來了?」


這段時間我都沒好好吃飯,本來就心裡抑鬱,自然看著比之前消瘦了很多,再加上我現在穿的還是邋裡邋遢的睡衣睡褲,整個人看起來更是頹廢。


隻不過我還是不想搭理高世傑:「你怎麼想的?我要是被關起來誰給你開的門?」


高世傑不說話,我抬步想回屋,卻又被他扯了回去。我頓時也怒了:「你就沒有點自尊心嗎?

又眼巴巴地找過來幹什麼?」


高世傑被我說得臉色不太好,不過他還是不撒手,我的手腕都被他攥得發紅,他說:「田煜,你不要自作多情,我來不是來糾纏你的,我早就想開了。我現在是……是看在咱們之前校友的面子上,才好意過來救你的。」


救我?


我匪夷所思地看著高世傑:「你腦子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高世傑被我說得臉色鐵青,喘著粗氣才不至於罵我:「跟我走。」


「我不走。」我拉著門框一動不動。我不敢出去見人。


「你……」高世傑咬牙切齒地說,「你男朋友有問題。」


我一隻手扣著門框,低頭木然地說:「如果說有問題的那個人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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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個傻子吧?」高世傑很是不耐煩地說。


「你……」


不等我開口懟他,高世傑就一把把我扯走了,我的力氣自然敵不過他。


說他他不聽,打又打不過,就在我準備喊物業的時候,

高世傑看出了我的意圖,轉頭對我說:「你別急著喊人,我隻是帶你去見個人罷了,見完之後你想去哪就去哪,沒人管你。」


「誰呀?」我皺眉問道。


高世傑一言不發,我又抱怨道:「你不會提前說嗎?哪有我這樣,穿著睡衣去見人的?」


高世傑瞟了我一眼:「你穿什麼都一個樣子。」


果然前任的那張嘴,讓人時時刻刻都想抽上去。


高世傑還是拉著我的手腕不放,似乎怕一松手我就跑了,見我不再反抗跟著他走,他才又說道:「田煜,我了解你,你不會是有問題的那個人。」


我心裡一跳,他卻不再說話,一路拉著我走到一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飯店,在那裡,我見到了劉雯珊。


高世傑這才松開了我的手,氣鼓鼓地坐到一旁,我也坐了下來。


劉雯珊抱歉地衝我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田煜,這麼突然地把你喊出來……」


「你不用對她抱歉。」高世傑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

「是我逼你來的,你隻要把你告訴我的話,再給她說一遍就行,免得她不信我說出來的。」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心裡憋得難受,就告訴了高世傑。」劉雯珊看了看我的臉色,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你還記得咱們大四的那頓散伙飯嗎?」


散伙飯?怎麼了?


見我一臉疑問,劉雯珊又猶豫了一下,才說:「就是你男朋友來的那天,當時我和咱班同學去買酒,我開發票回來得晚了一些,想著抄近路從草坪裡穿過去,突然聽見了一陣悽慘的貓叫聲。正好這個時候,我看到你男朋友在一個角落裡打電話,因為他背對著我,所以並沒有看到我。我本來心裡因為貓叫聲害怕,就想過去和他打個招呼,然後,然後我就發現……」


看劉雯珊結結巴巴半天也沒說出來,高世傑不耐煩地開口:「你說話呀,結巴什麼?」


劉雯珊被高世傑一頓催促,才慢慢捋順了自己的話:「然後我就發現,

剛才聽到的貓叫聲是從你男朋友的腳下傳來的,那聲音來源是咱們剛到別墅時還見過的流浪貓,可是你男朋友抬頭看著前面,似乎像不知道自己腳下有隻貓一樣,可是我看到他的腳在……研磨。後來,後來貓的叫聲消失了,然後你男朋友如同對待垃圾一樣,看都沒有低頭看一眼,隻是一腳把一動不動的流浪貓踢到了路邊草叢裡。」


一旁的高世傑聽到這裡,不滿地催促劉雯珊:「還有呢?別隻說這個。」


還有什麼?


劉雯珊雖然臉色蒼白,但還是繼續說道:「我當時下意識躲在了樹後面,你男朋友打完電話就直接走了,隻是我聽到他電話裡說著什麼電纜之類,再然後我們租的別墅就斷了電。」


高世傑這才看向我:「我本來不想再管你那些破事,畢竟你都說了你……不過我知道了這些事,也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你不管。虐殺動物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那可是連環殺人犯三要素之一……不過就算這個說法是假的,

那個姓溫的也不是什麼好人。」


我低頭一句話都沒有說,從聽到「流浪貓」三個字後,我的腦袋就停止了運作。


虐殺動物,是 L 才有的特質。


所以 L 真的沒有消失,他甚至把 John 也蒙騙過去了,一個次人格真的能厲害到這種地步?


上次在車裡質問過溫澤,可是我卻被溫澤口中我的次人格這一消息給打亂,滿腦子都是自己,再也無暇細問有關 L 的事情,現在想起來,當時溫澤並沒有正面回答我——L 是否真的消失了。


那麼……溫澤他究竟知道 L 還存在著嗎?


劉雯珊的表情有點愧疚:「我本來一直猶豫要不要告訴你,因為我想著有可能你也知道這些,那我開口就有點尷尬了,畢竟我們之間……還沒有到熟到聊這些事的地步,隻不過聽說你家裡出了這麼多事,我心裡實在不舒服,你一直不回我信息,我就隻能找了高世傑。」


高世傑嘴上不停,

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可是我早就一句也聽不進去了,一旁的劉雯珊見我臉色越來越不好,就尷尬地開口說先走了,畢竟我們之間的關系隻是普通同學,她也覺得還是少摻和一點我的事比較好。


「我找了楊芸,她一開始不願意說,後來我追問了半天她才告訴我你的事情。」劉雯珊走後,高世傑才又開口,「田煜,不管你是怎麼想的,我不相信你會那麼脆弱,隻因為受了打擊,自己就逃避生出一個新人格。」


指尖將手心扎得生疼,我看向高世傑,他的臉色前所未有地凝重,似乎在告訴我,他說的話很認真。


我眼眶發酸,隻是發酸而已,拿出手裡找到「付慧娟」的手機號撥打了出去,可是剛響起來就被掛斷,再打就是忙音。


本來就隻是見了幾次面的人罷了,人家之前好心提醒我已經仁至義盡,現在肯定不想再和我有過多牽扯,也正常。


我撐著桌子向外走去,高世傑趕緊跟在我身後,

卻還是忍不住開口:「不是吧,都給你說了這麼多,你還要回去?」


見我一聲不吭,高世傑的話匣子反而關不上了,可能一直以來我都沒好好聽他說話,把他憋壞了,逮到個機會就要說痛快:「楊芸也說了你懷……的事,你確定流產是個意外嗎?你身體那麼好,之前大學體育我還記得你幾乎每學期都拿滿分,怎麼可能就摔了一跤就……就那啥了,你不要說我陰謀論,是你那個現任的問題太多了。」


那個孩子溫澤說是我不要的,我之前以為是因為我一直不想那麼快嫁給溫澤,可是後來有了孩子沒辦法才決定要結婚,所以那個次人格就直接幫我把我不敢做的事情給決定了,現在看來……似乎沒有這麼簡單了。


以往我忽略的細節,此時如同排山倒海一樣向我呼嘯而來,我從來都沒有覺得腦子這麼清醒過,可能這段時間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放空腦袋,此時反而思維格外清晰起來。


劉雯珊看到的事情證明了 L 並沒有消失,那一直籠罩著我的濃霧,仿佛突然之間開闢了一條新道路。


田洲和楊芸確實是真的見過我兩副面孔的場面,而他們見到的時候,還有一個人也在場。


除了他們親眼見過的,剩下所有關於我人格分裂的說法,都是從溫澤口中說出來的。


我都差點忘記了,John 是英國頂級的心理學精神科專家,而他的另一個身份是教授,溫澤也說過他是 John 的學生,那麼溫澤懂得心理學也不難說通了。


一個渾渾噩噩的人,一個頂級心理學家的學生,他想對我做點什麼簡直太容易了,比如……催眠。


還有那個……流產,溫澤說是我在他趕到醫院之前就自己決定做了手術,可是這都是他的一面說辭,我連醫生都沒有見過。現在回想起來,那日在醫院我醒來,溫澤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們還年輕」。


這句安慰可不像是剛得知我不願意要孩子該說出來的話,

所以真正不想要孩子的那個人,應該是他。


可是為什麼?


窮追猛打要我嫁給他的人是他,我因為孩子答應了結婚,他卻又把孩子給抹掉了,他到底想不想和我結婚?


這一切都是我的猜想,可是越想心裡就越發涼,仿佛被人掩住了口鼻,我感覺呼吸都不暢起來。


高世傑看我臉色越來越蒼白,伸出手不知道該不該扶我,嚇得結巴起來:「你,你,你別在大街上暈過去啊……」


有些事情不敢細想,越想就越可怕,無數個被我忽略掉的場景,一點點清晰起來——初遇送傘、警察局重逢、知道我學校和我家的地址、散伙飯突然出現、弟弟入伍、我爸住院……


往日的所有事情此時都顯得詭異起來,還有那日我在包廂喝下宋志明遞過來的那杯酒時,他當時是真的喝醉了嗎?


溫澤究竟是想做什麼,或者是那個 L 想做什麼……我完全摸不透他們的想法。


他才剛回國,我是哪裡惹到了他,

讓他如同玩遊戲一樣地捉弄我?


和我相處了那麼久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我究竟有沒有次人格?


一連串的疑問幾乎要把我的腦袋撐炸,這時手機鈴聲突然急促響起,屏幕上「溫澤」兩個字如同魔咒一般,更讓人感覺頭暈目眩。


高世傑也看到了我的手機屏,他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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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了口氣,我接起了電話,手機裡傳來溫澤那低沉的音調:「田田,我剛回家,怎麼沒看到你呀?」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