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是溫澤還是 L?


這個疑問我十分想直接問出來,最終還是有了些理智,生生咽了回去,隻是說道:「屋裡太悶了,我出來透透氣。」


「你自己一個人嗎?」溫澤的語調明顯是不信的。


「我和楊芸一起。」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樣。


手機裡一陣詭異的安靜,許久後溫澤才說:「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沒有絲毫猶豫就開了口,頓了一下又解釋,「我和楊芸今天見面把話都說開了,我們再逛一會兒,我就回去。」


電話裡的溫澤並沒有多說什麼,掛了電話我才發現自己手心已經湿了。


「你有沒有腦子啊?我都和你說過他是什麼樣的人了,你怎麼還要回去啊?」高世傑一副又氣又惱的模樣。


我不想和他爭辯,轉身就走,高世傑如同猴子一樣在我身邊抓耳撓腮:「你真的要回去嗎?」


我搖了搖頭,高世傑看上去好像是松了口氣。他別扭地說:「需要幫忙的話,

可以給我說,我可以看看自己有沒有空去幫你。」


我身邊好像真的沒有能說話的人了,媽媽神志不清在療養院,田洲回了部隊,我的死黨楊芸,恐怕她已經完全相信了我的「雙重人格」病症。


無形之中我變得孤立無援。可是即便是這樣,現在的我有什麼資格和立場去尋求高世傑的幫助呢?


分手以後我們見的幾次,我說的話一次比一次絕情,難得這個時候他卻沒有不管不顧。


「好,如果有需要我會找你,現在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可以嗎?」


這次高世傑沒有再攔我,也沒有再跟著我。


在街上遊蕩了很久,我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太長時間沒有住人,裡面都是沉悶的空氣,打開窗戶,我就癱在了床上。


除了這裡,我好像無處可去。


剛才和我打電話的那個溫澤……到底是誰?


L,肯定還存在。


那溫澤呢?他究竟知不知道 L 還存在著的事情?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我的手機再次響起,還是溫澤。


這次我沒有接,手機鈴聲響了很久才安靜下來,他也沒有再打。


最終我還是拿起了手機,給他回了個消息,隻是說剛才沒聽到手機響,今天我先在楊芸家住下了。


溫澤那邊幾乎是秒回,他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這個對我好的溫澤是真的,可是別人口中的那個也是他。


我應該去相信他,直接去問他的,可是我卻在害怕,如果他不知道還好,可是如果他……知道呢?


我又該怎麼做?


每個人口中說出來的話都不由自主地帶著自己的主觀判斷,所以我要自己去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再做判斷。


那麼,一切的開始就是溫澤在英國的 10 年裡,究竟經歷了怎麼的治療過程?或許我應該去英國一趟,我需要去證明我的猜想,去查證 L 是否還存在,去查證我究竟有沒有病。


這也是我暫時避開溫澤的一個法子,他日後肯定會知道,到時候我就說實在不放心自己的「病」,

決定自己先去英國,無論他信不信,都是一個無可挑剔的理由。


媽媽住的療養院,我之前已經交了一季度的費用,暫時可以不用擔心。


籤證護照之前都辦過,我翻箱倒櫃找出來,打電話訂機票時卻發現最近的隻有後天上午的航班。


如果再給我更長時間,我怕自己的胡思亂想會更嚴重,所以就匆匆預定了航班。


一夜輾轉無眠,在床上躺到了第二天下午,我才起來出去隨便吃了個飯,這一次,我誰也沒告訴,因為我不知道身邊的人還能信誰。


臨近晚上,吃完飯回去的路上我又接到了溫澤的電話,今天還是工作日,他可能也剛下班。


我接了起來,溫澤悶悶不樂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你今天還不回來嗎?」


明天我就要去英國,現在不能讓他察覺出來,我開口:「明天我再回去好不好?」


「田田,你是不想看見我嗎?」溫澤的聲音從手機傳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平白覺得他的語氣帶著一陣涼意。


「怎麼會呢?」我放緩自己的語氣反駁道。


前幾天我還是消沉頹廢,現在突然出門不回,他心裡不舒坦也正常,我就用最輕松的語氣搬了個借口出來:「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弟喜歡楊芸的事情吧?結果昨天我見了楊芸,你猜怎麼著?她說她竟然也喜歡我弟,那可是我親弟弟和親閨蜜,所以我可要好好揪著她盤問一頓。」


溫澤很久都沒有說話,手機裡隻有他淺淺的呼吸聲,過了許久他才開口:「田田,如果你現在就回來,我可以什麼都不問。」


我的手一點點揪緊自己的衣服,如同一個溺水的人一樣,心髒完全透不過來氣。


他不是溫澤。


這個正在說話的人不是溫澤。


仿佛是知道了什麼,他根本就不想偽裝了。


張了幾次嘴,嗓子好像被什麼堵住說不出話來,努力把發抖的衝動按捺下,我舒了口氣,裝作無可奈何地說:「好好好,我現在回去行了吧?那我去和楊芸說一下,

你在家等我吧。」


「好,我等你回來。」電話裡溫澤的聲音又恢復了平和,卻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幾乎是狂奔回了出租屋,翻箱倒櫃開始收拾行李。


我要離開 S 市,不管去英國的航班是幾點,不管是什麼地方,我要先離開。


可是我的身份證卻怎麼都找不到了,我幾乎把自己住的單間翻了個遍,也不見蹤影,明明昨天還拿出來和護照放一起的。


找得焦頭爛額,正準備去客廳接著找的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是物業。


物業說前臺有一個我的包裹,希望我現在去取一下。


看著丟了一地的行李衣服,我深吸了口氣,出去拿個快遞冷靜一下也好。


物業交給我一個約有四五十釐米長的箱子,拿著還沉甸甸的,我這幾天好像沒有網購,這是誰給我買的東西。


抱著箱子回了房裡,我自己的房間被翻得一片狼藉,根本無處下腳,我索性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始拆箱子。


割開層層包裹的膠帶,

裡面傳來一陣濃濃的香氣,像是果木香。我打開一看,入目是一個熟悉的黑匣子。


這不是我在溫澤臥室裡見過的那個嗎?


誰寄過來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箱子,我動作粗魯地把它從箱子裡往外抽,看它邊緣似乎應該是有鎖的,可是好像是誰刻意把鎖取下來了。


心亂如麻,我一個沒拿穩,黑匣子從箱子裡掉出來,裡面裝的東西如同雪花一樣散落一地。


我蹲下去準備撿的時候,看清了掉落一地的東西,腳一軟,跌坐在地上。


剛才從黑匣子裡掉落出來的,是一張張照片,有的照片正面朝上,拍的是一張張血淋淋的……動物屍體,還有我。


有些動物的照片已經泛黃,看著似乎有了些年代感。


心髒急速地跳動,讓我的眼前都出現了重影,恍惚間聽到陽臺位置傳來「啪嗒」一聲打火機的聲音。


我僵硬地轉動脖子,隻見陽臺那邊火光一閃,一道似乎一直都站在那裡的黑色身影才有了動作。


一個白到幾乎透明的手掌握住陽臺上的落地窗,一點點地推開,溫澤那張臉就慢慢出現。他長腿一邁進了房間,卻不著急走過來,半靠在落地窗上,低頭抽了一口右手裡剛點燃的香煙。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抽煙。


溫澤抬頭,緩緩吐出煙霧,那張臉在煙霧裡顯得近乎妖邪,他看著我笑,不同於以往的溫暖明朗,而是帶著居高臨下的俯視感,如同換了一個人一般。


他左手把金屬質的打火機放回口袋裡,抽出手時手指間卻多了一個東西,正是我的身份證。


他手指撥弄著我的身份證,看著一地的照片說道:「本來不想讓你這麼早看這個的,可是田田啊,為什麼你答應過了,卻不能乖乖回去呢?」


「你,你怎麼,怎麼在這裡?」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控制不住顫抖的聲音,全身發軟,沒有一點兒後退的力氣。


「你出去吃飯時,我就進來了,先給你打了電話,可是你還是讓我失望了。

」溫澤歪著頭,臉上滿是遺憾之色。


「你怎麼進來的?」我睜大眼睛盯著他。


「田田,這個房子早就是我的了。」


腦子裡一瞬間想起之前那個合租女生走之前說的那句「房東說把房子賣給別人了」,我恨不得回去抽死當時的自己,如果我那時候再敏銳一些,如果我能不那麼遲鈍,如果……


我雙手撐地想站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得,雙腿沒有一點兒力氣,而溫澤就站在陽臺處,嘴角帶笑,看著我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