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實這是一種家庭關系中的情感錯位,嫂子要多體諒大伯母,大伯母不是故意把兒子當老公的,她隻是純純有病。」
我笑得越發甜美,知道大伯母一定被我小小地治愈到了。
沒有人關心她的病情,也就隻有我。
大伯母似乎深有感觸,衝過來就朝我舉起右手。
可那手卻停在半空怎麼也落不下來。
我心中了然。
上前去一把抱住大伯母,並用手輕拍她的後背。
「大伯母,我雖然沒辦法多抱一抱我爸,但我可以抱一抱你。」
「你需要的話,我隨時都會過來擁抱你。」
「等大伯母你精神健康以後,就不會再做出把女兒和父親安排在同一間房裡面這種事。」
4
大伯母說不出話來。
當然我也沒給她機會說話。
我一身使不完的牛勁,大伯母每次掙扎我就將她抱得更緊。
我開始在大伯母耳邊喋喋不休。
「其實我知道大伯母不是故意侮辱人,隻是考慮不周到。」
「畢竟大伯母不知道男女有別以及兒大避母,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知道在大伯母的世界裡,隻有母子沒有性別,你對大堂哥的愛是跨越了人倫道德和親情血脈的。」
擁抱讓我和大伯母產生了情感鏈接。
我仿佛更能感受到大伯母這些年的痛苦與掙扎。
以至於逐漸突破了親戚之間的心理界限。
我不由得大聲吶喊,激動的聲音回蕩在整個酒店大堂。
「可大伯母不能再繼續做出這種違背公序良俗的事情了,久而久之,
在大堂哥的心裡,媽媽不像媽媽,像妻子。老婆不像老婆,像丫鬟。」
嫂子渾身一震。
而我繼續說:
「大堂哥從小在缺乏性教育的環境之下長大,會阻礙他形成健全的人格。」
我說得發了狠,忘了情。
「大伯母,我對你這一番剖析,會不會讓你覺得醍醐灌頂,且被我小小的治愈到?」
大伯母一把將我甩開,渾身發抖。
我見狀立刻對表妹說:「你看我們大伯母堅強起來了。」
這時我大堂哥買了奶茶,正過來找嫂子。
嫂子聽到大伯母原來在和自己這個兒媳搞雌競。
還背著她有許多見不得光的秘密。
堂哥一來,嫂子擺出一副要人哄的臭臉。
堂哥覺察到嫂子的情緒。
拉住嫂子的手開始安撫。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瞧這小臉給氣的。」
嫂子瞪了大伯母一眼,就快步朝前離去。
堂哥識趣地連忙追上。
將大伯母完全忘在腦後。
大堂哥這維護嫂子的情形被大伯母看了去。
大伯母平日把堂哥和嫂子的婚姻描述得無比幸福。
那滿臉的姨母笑快要溢出來。
就好像她是個十足開明和善的婆婆。
可真遇見大堂哥把媳婦的地位排在她之上。
大伯母的表情就忍不住扭曲起來。
她自然迫不及待就要上前去,生怕嫂子在堂哥面前亂說。
走之前,大伯母還不忘指著我的鼻尖說:「你別走!這事兒沒這麼容易過去!」
我轉頭對表妹扯扯嘴角:「你看,大伯母心裡那道坎還沒過去,
剛才隻不過是故作堅強。」
「等她回來,我要好好治愈她。」
我翻開我的佛經和聖經。
指著上面的文字說:「大伯母就是沒有信仰,所以做什麼事都無所顧忌,常常犯下口業。」
表妹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姐,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我笑了笑說:
「從前我庸庸碌碌,以為自己一輩子就隻能當個普通人。」
「直到最近接觸到心靈療法,我才知道原來我擁有驚人的治愈天賦。」
「每個和我交談過的人,無一例外男的沉默女的落淚。」
「你看見大伯母剛才的樣子了嗎?對著我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隻恨沒有早點遇見我。」
表妹說:「表姐你確實是用致別人抑鬱的方式,治愈了自己。」
5
路過前廳的時候,
我還看見大伯母三人在角落爭執。
大伯母正以無比受傷的語氣,當著嫂子的面,問大堂哥。
「兒子,你不愛媽媽了是嗎?」
「這些年媽媽對你的付出,你都已經忘得幹幹淨淨了,心裡眼裡隻剩下你媳婦。」
我拉著表妹趕緊溜了。
我想大伯母應該也不希望別人看見她脆弱的一面吧。
但實際上我大伯母並不脆弱,相反她非常堅強。
傍晚,我在沙灘酒吧看落日的時候。
表妹面露驚慌地朝我跑來。
她撫摸著跳個不停的小心髒,跟我說自己被大伯母折磨得精疲力盡。
我感到困惑:「你不是說你困了在房間裡面睡覺嗎?大伯母是怎麼折磨你的。」
表妹和小姑同一間房,按理說大伯母接觸不到表妹。
奈何大伯母自己不請自來,
敲響了小姑的房門。
她借口跟小姑話家常,一坐就是倆小時。
表妹十分後怕地跟我形容那煎熬的兩個小時。
「表姐你不知道,大伯母的控制欲有多強。」
「她不讓我睡覺,不讓我吃零食,不讓我看手機。連我洗澡的溫度都要管。」
「我不聽她的,她就詛咒我得皮膚癌。」
說話間我遠遠地看見一道人影,正以誇張的速度朝我們飛快移動。
說時遲那時快,大伯母眨眼間就已經在我們旁邊坐下。
服務生正將點的雞尾酒放在臺面遞過來。
表妹逃跑失敗,被大伯母一手摁在座位上動彈不得。
同時,大伯母對著那兩杯雞尾酒皺緊眉頭。
「點的什麼啊,這麼貴。」
「你們兩個小姑娘喝杯飲料花這麼多錢做什麼?
」
「聽我的,趕緊退掉。」
我們都是一怔。
表妹苦瓜面具。
事實上她期待這次旅行很久了。
她忍不住小聲反駁:「大伯母,我就隻是想在落日酒吧喝一杯飲料。」
「這也不是什麼很過分的要求。」
「要不然我也給你點一杯吧,這裡的雞尾酒很不錯的。」
大伯母頓時激動起來,音量大到能蓋過酒吧的爵士音樂。
「你家不比我們富裕,你也才剛剛參加工作,並沒有存下多少錢。」
「以後結婚連個像樣的嫁妝都出不起的時候,你就知道著急了。」
「剛才你媽媽跟我吐了一肚子苦水。你媽媽受了委屈,身體還不好,你這個當女兒的一點都不關心你媽媽。」
「你要知道,你享受的每一分鍾都是因為有人替你負重前行,
那就是你的父母。」
「你在這裡喝雞尾酒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你為生活奔波的爸媽。他們在公司裡頭都抬不起來,你卻在這裡喝五十八一杯的雞尾酒。」
「小姑娘一點都不心疼錢。」
酒吧裡裡外外都是打扮精致的年輕人。
他們聞言都在看表妹。
那審視的眼神很是不善,就好像表妹是什麼不懂事的叛逆少女。
表妹臊得快要哭了,求饒一般對大伯母說。
「您能不能別說了,這裡人這麼多。」
大伯母不依不饒:「知道你任性,但人也要有任性的資本啊。」
「你現在不節省,萬一以後你爸媽病了,你還不得找我們這些親戚四處借錢。」
「這樣吧,你把這杯雞尾酒退了,喝八塊錢的套餐,我覺得那個就很適合你。」
表妹羞憤難當,
她當然不舍得退,也沒臉退。
大伯母卻已經把服務生叫了過來。
退款的事情她自己卻不說,讓表妹說:「你要做什麼,快跟人家說啊。」
我望見大伯母的眼中閃過一絲得逞。
這時,我牽動嘴角。
「大伯母,你是不是配得感很低啊。」
6
大伯母得意的表情凝固。
我當著眾人的面繼續說道:「我知道從前您一路走過來不容易。」
「割過豬草,擦過皮鞋,前些年下崗,沒個正經的工作,隻能在家待著,幻想著年輕時吃老公的,年邁時吃兒子的,直至前年退休。」
「你過夠了苦日子,就看不得別人過得好。」
「你口口聲聲說表妹不值得享用五十八一杯的飲料。」
「實際上是你自己配得感太低了,
覺得你自己配不上這麼好的雞尾酒。」
「但你又是一個人格不健全的人,你很容易心理不平衡,你覺得自己配不上的東西別人也自然配不上。」
「所以你才強迫表妹退掉這杯酒,換成八元的套餐。」
「其實隻有你才適合八塊錢的套餐。」
大伯母坐正了身體:「陳瑾瑜,我是你長輩,你爸媽真是把你慣得沒大沒小了!」
她開始拍著桌子,發出哐哐的聲響。
「吃苦耐勞是傳統美德,你問問在場的人我說錯了嗎?你自己安於享樂,成天遊手好闲就算了,現在還來帶壞你表妹!」
我笑起來。
「大伯母,他們都說喜歡吃苦的人,就會有吃不完的苦。」
「尤其是你這種沒苦硬吃的人。」
大伯母愣了一下,隨後勃然大怒。
她幾乎是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你說誰命苦呢!」
我抬頭看她:「大伯母,就是因為你心態不好,才事事不順利。」
「俗話說得好,你若花香,蝴蝶自來。」
「從吸引力法則角度講,你是一個怎樣的人,就會吸引怎樣的人。」
「你是一個善良包容的好人,身邊就會有很多善意。」
「你散發出負能量,總是在抱怨生活和指責別人,就會事事倒霉,厄運連連。就比如之前你被騙錢。」
「你心態擺正了,說不定被騙的錢會以另外的方式返回給你。」
「唉,暴發戶就是這樣,一朝得勢,小人得志,幻想自己掌握著莫大的權力,巴不得誰都要管,誰都要安排,從而展示自己那無處安放的優越感。」
酒吧裡的人都眼巴巴地注視著我。
就連旁邊的服務生都挪不開腳了。
大伯母攥緊拳頭,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
「你、你你簡直油鹽不進,你爸媽要是知道你這個樣子,不得打S你!」
我目光憐憫:「大伯母,我剛說了人不能散發負能量,你再這麼憤世嫉俗,小心又要被騙錢。」
「用不著你操心,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人家幹嘛盯著我騙!」
「大伯母有所不知,大韭菜有大鐮刀,小韭菜有小鐮刀。」
角落裡一個男性看熱鬧不嫌事大,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小姐姐好樣的!」
「你的酒水我請了!」
其餘的人都開始起哄。
「別說五十八一杯的雞尾酒,多貴的飲料你都配得上!」
「就衝你這張嘴,就值得最好的!
」
「是啊是啊,讓配得感低的人自己內耗去吧!」
「我還以為是母女,原來隻是大伯母啊,那人家吃什麼關她什麼事?這也太沒有邊界感了吧!」
「最討厭這些沒有邊界感的親戚,自己家一地雞毛,還有空來管別人呢。」
大伯母臉色一囧,沒想到剛才她說了這麼多。
大家根本沒有站在她這邊,紛紛共情我和表妹。
大伯母氣不過,一腳跨出座位。
走之前還要平等地創每一個人。
「一群不心疼父母的白眼狼,你們爸媽要知道你們在外面這麼花錢,不在家裡氣S!」
「這家酒吧這麼坑,狗都不來,也就你們這群冤大頭甘願受騙!」
「明知道腳下是山崖還要往下跳,弱智嗎不是。」
大伯母還沒有走出門,
酒吧的老板,一個花臂大哥走了出來。
「你侄女說得沒錯,你有精神病是吧,再不走我報警了。」
7
大伯母嚇得往後連退好多步,驚慌失措地跑遠了。
服務員這時指著餐食又問:「請問你們還要退單?」
表妹連忙說:「不退了,我們還要再點一些小吃。」
她抓住我的手,目光中全是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