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鶴也沒想到我會頂嘴,一時間沉默了。


但很快,他又冷冰冰地砸出兩個字。


 


「退婚。」


 


我們的婚約,是養父母和沈家定下的,但我與沈鶴兩情相悅,所以並不算聯姻。


 


不過,自從顧清因被接回,沈鶴的目光漸漸被她吸引,逐漸厭煩了我。


 


三年來,他不止一次提出過退婚。


 


而我S活不答應。


 


系統給我的總任務期限是三年,三年還完不成任務,我就會被抹S,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世界。


 


我無數次哀求沈鶴說一句喜歡我,而他總是不耐煩地避開。


 


我哭著告訴他我會S的,但沈鶴目光輕蔑。


 


他俯視著我,眼底三分嫌惡,聲音冷得像冰。


 


「為了吸引我的注意,你還真是什麼都說得出來。」


 


「那你就去S吧,

顧黎。」


 


說完這話的第二天,沈鶴破天荒向我打來了電話。


 


我飽受系統懲罰的折磨,接通後聲音幾乎破碎,聲線顫抖,小心翼翼地問他怎麼了。


 


沈鶴卻笑了。


 


「看。」他語帶譏诮,「你這不是還沒S嗎?」


 


08


 


思慮至此,我深呼一口氣。


 


沈鶴瞥著我的神情,慢條斯理:「還是不想?顧黎,你……」


 


「我沒說不答應。」我咳嗽兩聲,慢吞吞道,「我同意了。退婚吧。有文件需要籤嗎?」


 


明明得償所願,可沈鶴的表情並不輕松愉悅。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看上去甚至有些訝異:「你說什麼?」


 


我抱起球球,對他做了個送客的手勢。


 


「以前不退婚是我豬油蒙心,現在把眼睛洗幹淨了。

你沒別的事了吧?那就快滾。」


 


生命所剩無幾,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到他身上。


 


我想多看幾天球球。


 


「……」


 


沈鶴杵著不動。


 


我伸手去推他,沒推動。


 


與此同時,門鎖傳來清脆的聲音,門把手轉動,顧清因輕柔的話音隨之傳來。


 


「姐姐,你在嗎……」


 


她穿了一身杏色連衣裙,身後跟著襯衫筆挺的謝瑞章。


 


看到沈鶴也在,她有些訝異:「沈鶴?你怎麼也在這裡?」


 


沈鶴轉頭看我一眼,表情有些不自然,溫聲回答她:「我來退婚的。」


 


顧清因走上前,想要牽起我的手。


 


球球似乎察覺到我的心意,從我懷中跳下來,對她汪汪幾聲。


 


顧清因像是被嚇了一跳,後退一步,柔和的眼睛裡很快蓄了一層淚水,哽咽道:「對不起,姐姐。」


 


「連你養的狗也這麼討厭我。」


 


「都是我不好,連累你被罵。我知道你傷心生氣,姐姐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就是不要遷怒阿鶴。」


 


她說話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茶。


 


我沒吭聲。


 


「因因!」沈鶴急切道,「事情是我做的,和你沒關系!你不用向她道歉!」


 


顧清因置若罔聞,膝蓋一彎,就要跪下。


 


「對不起……」


 


謝瑞章一把拽住了她。


 


「夠了。」


 


他緊緊抿著唇,面無表情地看向我:「因因善良,這件事明明與她無關,卻還是執意要來給你道歉。」


 


「但這不代表,

你就可以肆意欺辱她,甚至讓她下跪。」


 


我無語:「不是她自己要跪的嗎?我說話了?」


 


「哥哥,你別這麼說。」顧清因淚水漣漣,小心翼翼地覷著我的神情,「那天姐姐還暈倒在地上了……」


 


她揉捏著衣角,擔心地提議:「姐姐,要不要再去醫院檢查一下?」


 


我終於知道顧清因唱的什麼戲。


 


一年前,我懇求沈鶴無果,限時任務失敗,被系統懲罰。


 


痛得S去活來,當場暈了過去。


 


沈鶴嚇了一跳,連忙叫私人醫生上門,謝瑞章也匆匆趕來。


 


全套檢查後,結果出人意料。


 


我什麼病也沒有,身體各項指標一切正常,不能更健康了。


 


自那以後,我就算當著他們的面上吊,也隻會被認為是在裝、博同情。


 


果然,此話一出,沈鶴和謝瑞章的表情更冷了。


 


「檢查什麼。」沈鶴道,「顧黎一貫喜歡做戲。」


 


「之前還顧及兩分臉面,現在臉皮更厚了,大庭廣眾下也裝暈。」


 


「阿鶴,你別這麼說。」顧清因輕聲說,「萬一這次是真的呢。」


 


她偷偷看我:「姐姐……」


 


「滾。」


 


沈鶴嘖了一聲:「顧黎!」


 


「你也滾。」


 


我看向謝瑞章,「還有你,都滾。戲癮大發就去外面找個戲臺子唱,別在我家搞這出。哦對了,下次再不經我同意進門,我就報警說你們私闖民宅。」


 


謝瑞章擰著眉,薄唇緊抿。


 


片刻,他冷冷搖頭,扭頭就走。


 


「油鹽不進。」


 


09


 


過了兩天,

沈鶴和顧清因舉行了盛大的訂婚宴。


 


有網友在社交軟件上發了拍下的無人機求婚,絢爛而浪漫。顧清因在評論區主動認領,她笑嘻嘻地回復:「跟他說了不要這麼誇張的~但他不聽。」


 


我點進主頁,看到了她發的視頻。


 


桌上花團錦簇,珠寶、豪車鑰匙、房產證鱗次栉比。顧清因笑容甜蜜,緊緊依偎在沈鶴身邊,手上碩大的鴿子蛋晃了人眼。


 


評論區一片嗑 cp,稱贊他們郎才女貌。


 


「還是真千金和大少爺好嗑。」


 


「這戒指比我家冰糖都大,有錢人終成眷屬,沒錢人親眼目睹。」


 


我看著視頻裡意氣風發的沈鶴,有些晃神。


 


當初我們訂婚時,他遠遠沒有現在這麼遊刃有餘。


 


而是緊握著我的手,手心微微沁出汗意。


 


那天,

沈鶴絮絮叨叨地問我,嫁給他會不會後悔,會不會和他相看兩相厭。我剛想回答,他就捂住了我的嘴,緊張地看著我:「答案是我想聽的嗎?」


 


我把他的手拽開,笑了:「不會後悔。」


 


「我永遠不後悔。」


 


「你呢?」


 


隻是,遠遠沒有走到結婚這一步,我們已經相看相厭了。


 


「汪汪!」


 


球球輕輕咬了咬我的褲腳。


 


我低下頭,擠出一點笑意,將它抱了起來。


 


身體實在太差,就連這個動作我也很吃力,眼前陣陣發黑。


 


別墅區綠化做得很好,樹木鬱鬱蔥蔥,我站在樹影下,牽著球球沿著路慢慢地走,看它小短腿努力撲騰,尾巴歡快地搖啊搖。


 


天地一靜,惟有樹葉被風拂動的沙沙聲。


 


我不由自主地愣住。


 


仿佛回到了原來世界,仿佛這隻小狗真的是我的球球。


 


它在前面昂首挺胸,我在後面滿面愁容地撿屎。


 


球球跑得越來越快,長成了大狗的模樣。我還是牽著它,抱怨著工作上的瑣事。


 


「顧黎。」


 


這樣就夠了,不要再往前了,不要再長大了。前面沒有狗糧,沒有肉骨頭,沒有媽媽,前面是……


 


「顧黎!」


 


記憶中的大狗消失了,眼前的球球還是努力撲騰著小短腿。


 


我恍然回神。


 


顧清因淡笑著走過來,摸了摸球球的頭。


 


「好可愛的小狗。」


 


她揚起臉,手輕輕放在球球的脖子上,一片天真,「姐姐,你能把它讓給我嗎?」


 


10


 


我聲音發澀:「你想養,

自己買一隻。」


 


「可我看了很多小狗,都沒有你的可愛。」她遺憾道,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我就是想要你的,怎麼辦?你的東西不就是我的嗎?」


 


「畢竟,連你的身份、姓氏都是偷的我的。」


 


「我再說一遍。」我冷聲說,「不是我逼著爸媽收養我。這是我的狗,把你手從它身上拿開。」


 


沒有別人,顧清因也卸下了溫柔甜美的面具。她咬牙切齒:「你也配叫爸媽?!」


 


「那你就配嗎?」


 


「哈……哈哈哈……」


 


我拉著牽引繩後退一步。


 


顧清因卻猛然上前,一把扼住了球球的喉嚨!


 


「你不給我,那就讓它去S吧!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有!」


 


球球畢竟不是真狗,

脖子被顧清因狠狠掐住,仍然呆呆的,隻會在喉嚨深處發出嗚咽。


 


我的大腦轟然炸開了。


 


身體先一步做出行動,我撲過去,用盡全力撕扯著顧清因,想讓她放手。


 


顧清因清麗的面容已經扭曲,力氣大得不可思議,狠狠推開了我!


 


「滾!」


 


「你看著它去S吧!」


 


不,不行!


 


球球不能S,它不能S!我不能再失去球球一次了!


 


我從地上爬起來,再一次衝上前,不管不顧地掐住了顧清因,將她撲倒在地。


 


顧清因目光盡是怨毒,惡狠狠地看著我。


 


她松開球球,似乎也想掐住我,但不知看到了什麼,不再動作。


 


我滿腦子隻有一個想法,大腦停止轉動,隻顧SS掐著她,渾身顫抖。


 


「姐姐……」


 


下一秒,

一股大力從肩上傳來。


 


我猝不及防,被人狠狠從地上扯起來,甩到一旁,跌倒在地。


 


「你瘋了不成?!」


 


沈鶴小心翼翼地扶起顧清因,隨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滿臉戾氣。


 


顧清因撫摸著脖子上的紅痕,咳嗽幾聲,虛弱道:「姐姐,我知道你喜歡小狗……但我沒想到,我隻是誇了它幾句,你就說我想搶走它,要S了我……」


 


「你撒謊。」


 


我伏在地上,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平靜下來。聽到這句話,本能地反駁。


 


「明明是你先掐球球……」


 


話說到一半,看著沈鶴陰鬱的神色,我頓住了。


 


他冷聲道:「你還想找什麼借口?你嫉妒因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現在竟然想S了她?」


 


「怎麼會有你這麼惡毒的人?!」


 


就算我說完,又能怎麼樣呢。


 


心本來就偏的人,是不在乎真相的。


 


我住了嘴,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四肢無力,渾身癱軟,連最基本的起身都做不到。


 


沈鶴護著顧清因,溫聲軟語。


 


我支起胳膊,一點一點,緩慢而艱難地向球球爬去。


 


它本來躲在灌木旁,看到我的動作,小腦袋歪了歪,汪嗚兩聲,搖著尾巴向我跑來。


 


記憶裡,它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奔向我。


 


堅定不移。


 


隻差一點了……


 


我揚起嘴角,伸出一隻手想把球球摟到懷裡,喉頭猛然湧上一股腥甜。


 


眼前天旋地轉,我竭力又向前爬了一步,

終於支撐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四肢無法抑制地抽搐起來。


 


球球努力咬著我的袖子,想讓我站起來。


 


努力無果,它又舔舔我的手,黑豆眼裡盡是慌亂,嗚咽聲變了調。


 


我好想摸摸它。


 


可是,做不到了……


 


身後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一聲。


 


「小黎!」


 


11


 


再次睜開眼睛,是在病房。


 


我身上插著管子,安靜地聽著醫生的宣判。


 


胰腺癌,終末期。


 


沈鶴的眼慢慢瞪大了。


 


「怎麼可能?是不是誤診了?她之前還好好的……」他慌亂道,「你們儀器出問題了吧?我打電話給 David 讓他過來看……」


 


「沈先生,

我理解您的心情。」醫生將筆插回上衣口袋中,輕聲說,「但胰腺癌俗稱癌中之王,擴散惡化速度非常快……」


 


她說不下去,嘆了口氣:「請節哀。」


 


「能治好嗎,錢不是問……」


 


「治不好。」我費力地接話,慢慢道,「我也……不想治了。讓我出院吧。」


 


「我不想、人生的最後時光……躺在病床上……」


 


不僅僅是這具身體的最後時光,也是真正的我的最後時光。


 


我想去看看花,看看雲……


 


想陪著球球再走一走。


 


沈鶴眼眶一紅。


 


他從未露出過如此脆弱的模樣,

咬著下唇上前,想碰一碰我的臉,眸中水霧晶瑩。


 


「不要。」我避開了他的手,「你,惡心。」


 


沈鶴如遭雷擊,愣在原地,手指顫抖。


 


他擠出一個苦澀至極、比哭還難看的笑:「……好。」


 


「球球呢?」


 


「在車裡。」沈鶴隱去一聲哽咽,若無其事地笑,「等會兒我抱它上來?」


 


我沒說話。


 


沈鶴在病床前單膝跪下,頭深深埋在床褥間,嗓音破碎到極點,語不成句:「小黎,對不起……」


 


他捂著臉,淚水潸然。


 


我靜靜看著他。


 


真可笑啊。


 


人總是擁有時不屑一顧,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可若是真正在意,又怎麼會失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