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系統說,隻要讓男主男配任何一人親口承認喜歡我,就算攻略成功。可三年過去了,我還是沒有完成任務。


 


我是人人嫌惡的假千金。就算我跪在地上懇求,哭著說我會S的,他們也隻是冷冷開口:「那你就去S吧。」攻略失敗,我徹底灰心。可等我真的要S了,他們卻都後悔了。爭先恐後跪在我床前,卑微地說愛我。但我早就不需要了啊。


 


01


 


「對不起。」


 


我揚手,狠狠潑了自己一臉紅酒。


 


粘膩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


 


顧清因瞪大眼睛,似乎被我嚇了一跳。


 


她上前想要替我擦拭,胳膊卻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攥住。


 


「這就夠了嗎?」


 


沈鶴居高臨下,目光嘲諷。


 


「一杯紅酒,就想抵消二十多年鳩佔鵲巢、偷來的榮華富貴?


 


我聲音幹澀:「……那你想怎麼辦?」


 


沈鶴微微笑了。


 


「跪下。」


 


一剎那,我臉上血色盡失,顫抖著重復他的話:「……跪下?」


 


沈家舉辦的晚宴,往來皆是名流。我剛剛的動作已經引起了不少人注意,還有人偷偷舉起手機拍照。


 


我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能不能換……」


 


「怎麼,你連這都做不到嗎?」


 


沈鶴上前兩步,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讓我以為自己颌骨要碎掉。他嗓音陰沉,「你不是有求於我嗎,這讓我怎麼相信你的誠意,嗯?」


 


我閉上眼睛。


 


對著顧清因屈膝,跪了下去。


 


不遠處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陣壓低的驚呼,

快門聲接連不斷,海浪一般喧囂。


 


顧清因眼中的笑意轉瞬即逝,掛上訝異。


 


她淚光潋滟,哽咽道:「姐姐,雖然你害S了爸媽……」


 


她聲淚俱下,無比動情。


 


我隻是狼狽地跪在地上,脊背下垂,承受著人群的指指點點。


 


不知過了多久,我抓住沈鶴的西裝褲角,聲音都在發僵:「我跪了,現在輪到你兌現承諾了。」


 


「啊,」他蹲下來,嘴角帶著笑意,「是什麼承諾來著?」


 


「……說你愛我。」


 


隻要沈鶴承認愛我,攻略任務完成,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的目光不由得帶上幾分希冀,嘴角上揚。


 


沈鶴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語帶諷刺:「到現在,

你還在妄想我會對你有一絲情意。既然這麼想要,那你聽好了,顧黎——」


 


「我,不愛你。」


 


02


 


?!


 


我難以置信地抬頭。


 


心頭的一絲希冀瞬間被巨大的絕望衝散。


 


與此同時,系統的電子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任務失敗。經系統判定,宿主 1276 攻略失敗,予以懲罰。」


 


話音落下,劇烈的痛楚席卷了我全身,冷汗涔涔而下,我連跪姿也保持不住,趴在了地上,視線一片模糊。


 


沈鶴猝然變色。


 


我最後看到的場景,是他伸過來的手。


 


03


 


我向顧清因下跪的事迅速衝上熱搜。


 


評論議論紛紛。


 


「本來還有點心疼,

再一看是顧黎,那沒事了,她應得的。」


 


「樓上有瓜?」


 


「這你都不知道?顧黎是顧家養女,如果不是她,老顧總就不會出車禍。」


 


「顧黎還S乞白賴不和沈鶴退婚,真不要臉,也不想想這樁婚約本來就不該是她的。」


 


「呃,隻有我覺得顧清因說話有點過嗎?車禍這種意外,怎麼能說是顧黎害S爸媽……」


 


「樓上收了顧黎多少錢?」


 


……


 


我倚在床上,面無表情滑著手機屏幕,問系統:「我怎麼還活著?」


 


「數據傳輸有誤。」系統訕訕道,「還需要宿主再呆半個月。半個月後,這具軀體會因胰腺癌自然S亡。」


 


我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


 


剛接通,

便是一句不悅的斥問。


 


「怎麼鬧得這樣難看?」


 


是謝瑞章。


 


謝家與顧家世代交好,謝瑞章和我這個顧家養女一同長大,常以哥哥自居。


 


當然,他也是顧清因的深情男二。


 


謝瑞章聲如玉砌,緩緩道:「因因看了熱搜,哭得眼睛都腫了,說對不起你,她也沒想過這件事的討論度會這麼大。」


 


「哦,所以呢?」我掐了掐眉心,很不耐煩,「又不是我主動給她跪下的,沈鶴逼我的,你去怪他啊。」


 


「沈鶴這次確實過了火。」謝瑞章道,「但他頑劣,你也跟著他胡鬧麼?」


 


我瞪大眼睛,被他氣笑了。


 


「謝瑞章,你這是什麼狗屁強盜邏輯?」


 


「要不是沈鶴逼著我又是潑紅酒又是下跪,這件事就不會上熱搜,你的因因也不會嚶嚶嚶。


 


「你不去怪作惡的沈鶴,反倒來怪受害者的我?」


 


「受害者。」謝瑞章咀嚼著這三個字,語氣平靜,「你不配這三個字。」


 


他又道:「顧黎,我希望你能來給因因道個歉。」


 


——道你二舅!


 


我剛想開口罵他,胸腔湧上一股強烈的不適。


 


眼前天旋地轉,我不由自主跪倒在地,喉頭腥甜,嘔出一口血。


 


「沒空。」我看著那灘血,拽了幾張紙一點一點擦幹淨,「等S呢。」


 


謝瑞章的話音陡然沉了。


 


「你還是這樣。」他冷冷道,「矯揉造作、撒謊成性。這種借口,你還要再用多少次?你就那麼缺愛,想引起我們的注意?」


 


「用不了多久了。」我遺憾地回答他。


 


「這次真要S了。


 


謝瑞章冷笑一聲,掛了電話。


 


我跪在地上,又嘔出一口血。


 


04


 


我第一次懇求謝瑞章,是在養父母S後不久。


 


系統說,為防止我提前完成任務,送我進任務世界時抹消了我的記憶。


 


所以到十九歲,我才知道自己是攻略者。


 


那時,養父母得知顧清因是他們的親生女兒,聯系上了她。


 


他們愛女心切,不顧雷雨天氣,執意開車去接她。


 


原劇情裡,養父母就是S於這天的車禍。


 


我極力勸阻,希望他們能第二天再去。


 


卻遭到了所有人的指責。


 


養母滿臉失望:「小黎,你放心,就算接回了因因,我們也不會薄待你的。」


 


養父更是一臉怒容:「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孩子心眼這麼小!


 


我還想再解釋,他們扭頭就走了。


 


車禍後,謝瑞章和沈鶴去接回了顧清因。


 


靈堂上,每個人的神色都哀戚悲傷。我麻木地站著,淚水好似流幹,卻聽見幾個人低低地議論:


 


「烏鴉嘴。」


 


「要不是她亂說話,怎麼會出車禍。」


 


「我就說這孩子不吉利……」


 


就這樣,我成了烏鴉嘴。


 


成了害S養父母的罪魁禍首。


 


05


 


沒過幾天,我就接到了系統下發的任務。


 


讓沈鶴或謝瑞章說喜歡我,時限 5 小時,失敗則接受懲罰。


 


在系統冰冷的電子音中,我找到了沈鶴。


 


那時我們談了兩年戀愛,還有著婚約。我滿心以為,這個任務很好完成。


 


可聽完我的話,沈鶴臉色微微變了。


 


他說:「小黎,你知不知道這時候因因在幹什麼?」


 


我茫然地搖頭。


 


「她在哭。」沈鶴說,「她每天都在哭,吃不下飯,甚至怪罪自己的存在,才讓顧叔遭遇車禍。」


 


「而你。」


 


他神色略有疲憊,看我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冷。


 


「你滿腦子談情說愛。」


 


「怎麼,是因為我照顧了因因幾天,你覺得她威脅到了你的地位,迫不及待想讓我證明愛你麼?」


 


我瞪大了眼睛,努力解釋:「不是,我也很難過,但這是——」


 


系統之事,我不知道怎樣坦白。


 


而且就算我說了,也沒有人會信。


 


我的話音頓在半空,無措地看著沈鶴嘴角勾上嘲諷的笑意。


 


「矯情。」


 


「我還有事忙,別找我了。」


 


他說完,摔門而去。


 


不多時,樓下傳來跑車發動的轟鳴聲。


 


我又給他打了幾個電話,全部被掛斷。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呆了半晌,顫顫巍巍給謝瑞章打去電話。


 


「你能來一趟嗎?」


 


「等會有事。」謝瑞章說,「怎麼了?」


 


「就是……」我嗓音發澀,「你能說句喜歡我嗎?求你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我緊緊盯著通話界面,生怕謝瑞章掛斷電話,心髒怦怦跳。


 


良久,他嘆了口氣,聲音不悅。


 


「胡鬧。」


 


得知自己是攻略者、養父母逝世、沈鶴的冷眼……樁樁件件,

來得太急,像千斤的石頭,將我壓得喘不過氣。


 


謝瑞章的這兩個字,更是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沒有,我沒有胡鬧。」我一下子崩潰,淚如雨下,哽咽到詞不成句,「求你了,我會S的,你不說我會S的……」


 


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任務失敗會是什麼懲罰?我會S嗎?我不想S……


 


求求你了,就隻是一句話而已,一句話!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知過了多久,想要再求他。


 


卻發現。


 


電話早就掛斷了。


 


那一天,我呆呆坐在地上,迎來了系統的第一次懲罰。


 


撕裂般的痛楚傳遍全身,隨之而來的還有強烈的窒息感。

我張大了嘴,像擱淺的魚般拼命喘氣,卻感受不到一絲空氣。


 


好痛,好痛!


 


我想尖叫,我想嘔吐,我想從窗臺邊跳下去。


 


可我一件都做不到。


 


巨大的痛楚讓我甚至失去了行動能力,癱軟在地,不斷痙攣。


 


漫長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懲罰結束,我渾身被冷汗湿透,幾乎能擰出水來。


 


手機躺在地板上,屏幕散發著微光。


 


朋友圈刷新了內容。


 


五分鍾前,顧清因發了照片。


 


桌上擺著寶格麗蛋糕,桌後沈鶴劍眉星目,虛虛摟著顧清因。她的臉頰微微偏過去,親昵地與謝瑞章相貼。


 


謝瑞章清俊的臉上被抹了奶油,沈鶴微微挑著眉毛,顧清因俏皮地衝鏡頭比耶。


 


他們都在笑,笑得好開心。


 


顧清因的配文隻有簡單的一句話。


 


家人給我補過生日。


 


後面跟著一顆小小的心。


 


06


 


回憶散去。


 


我掏出手機,果斷拉黑了他們仨。


 


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


 


我在網上翻看著捐款渠道,準備將自己的財產全部捐出去。


 


畢竟沒幾天活頭了,我可不想便宜了顧清因。


 


「宿主。」系統突然道,「為彌補這次失誤,我可以滿足你一個小願望。不過接下來,我要去忙數據傳輸的事,應該要消失幾天。」


 


「小願望?」我問它,「有多小?」


 


系統的電子音沉吟了一下:「不能妨礙任務不能改變目標人物狀態不能作用於宿主自身……」


 


它說了一長串。我偏頭靜靜聽著,在系統說完時笑了笑:「我想要球球,

你能變出一隻小狗嗎?」


 


球球是我在原來世界養的狗。


 


流浪狗,我撿到它的時候已經半S不活,瘦得像骷髏。


 


我花了當時自己的大半積蓄救了它,給它取了一個最通俗、十隻狗裡有八隻叫這個的名字,希望S神不要找到它。


 


可能是我藏得不夠好,第六年,S神還是找到了球球。


 


系統沉默了。


 


藍色的數據流光閃過,一隻小土狗伸出舌頭,呼呼地衝我喘氣,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我垂下身子,將它抱到懷裡。


 


「球球。」我貼貼它的臉,「這次我要給你改名叫張偉。」


 


我明明是想笑的。


 


可為什麼,眼淚卻先一步流了下來?


 


07


 


我很是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直到沈鶴上門。


 


他從門縫中擠進來,看見我蒼白的臉色,愣了一霎,表情似有松動:「那天你暈倒是怎麼……」


 


「停。」我打斷了沈鶴的話,「你要是真想知道,那天就不會把我送回家了。」


 


暈倒之後,我是在家裡醒來的。系統說,沈鶴本來想把我送去醫院,但顧清因三兩句話,他改了主意,把我送到家中,頭也不回地離去。


 


真可惜啊。


 


如果到了醫院,他就能發現我這具身體油盡燈枯,離S隻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