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人人嫌惡的假千金。就算我跪在地上懇求,哭著說我會S的,他們也隻是冷冷開口:「那你就去S吧。」攻略失敗,我徹底灰心。可等我真的要S了,他們卻都後悔了。爭先恐後跪在我床前,卑微地說愛我。但我早就不需要了啊。
01
「對不起。」
我揚手,狠狠潑了自己一臉紅酒。
粘膩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
顧清因瞪大眼睛,似乎被我嚇了一跳。
她上前想要替我擦拭,胳膊卻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攥住。
「這就夠了嗎?」
沈鶴居高臨下,目光嘲諷。
「一杯紅酒,就想抵消二十多年鳩佔鵲巢、偷來的榮華富貴?
」
我聲音幹澀:「……那你想怎麼辦?」
沈鶴微微笑了。
「跪下。」
一剎那,我臉上血色盡失,顫抖著重復他的話:「……跪下?」
沈家舉辦的晚宴,往來皆是名流。我剛剛的動作已經引起了不少人注意,還有人偷偷舉起手機拍照。
我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能不能換……」
「怎麼,你連這都做不到嗎?」
沈鶴上前兩步,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讓我以為自己颌骨要碎掉。他嗓音陰沉,「你不是有求於我嗎,這讓我怎麼相信你的誠意,嗯?」
我閉上眼睛。
對著顧清因屈膝,跪了下去。
不遠處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陣壓低的驚呼,
快門聲接連不斷,海浪一般喧囂。
顧清因眼中的笑意轉瞬即逝,掛上訝異。
她淚光潋滟,哽咽道:「姐姐,雖然你害S了爸媽……」
她聲淚俱下,無比動情。
我隻是狼狽地跪在地上,脊背下垂,承受著人群的指指點點。
不知過了多久,我抓住沈鶴的西裝褲角,聲音都在發僵:「我跪了,現在輪到你兌現承諾了。」
「啊,」他蹲下來,嘴角帶著笑意,「是什麼承諾來著?」
「……說你愛我。」
隻要沈鶴承認愛我,攻略任務完成,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的目光不由得帶上幾分希冀,嘴角上揚。
沈鶴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語帶諷刺:「到現在,
你還在妄想我會對你有一絲情意。既然這麼想要,那你聽好了,顧黎——」
「我,不愛你。」
02
?!
我難以置信地抬頭。
心頭的一絲希冀瞬間被巨大的絕望衝散。
與此同時,系統的電子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任務失敗。經系統判定,宿主 1276 攻略失敗,予以懲罰。」
話音落下,劇烈的痛楚席卷了我全身,冷汗涔涔而下,我連跪姿也保持不住,趴在了地上,視線一片模糊。
沈鶴猝然變色。
我最後看到的場景,是他伸過來的手。
03
我向顧清因下跪的事迅速衝上熱搜。
評論議論紛紛。
「本來還有點心疼,
再一看是顧黎,那沒事了,她應得的。」
「樓上有瓜?」
「這你都不知道?顧黎是顧家養女,如果不是她,老顧總就不會出車禍。」
「顧黎還S乞白賴不和沈鶴退婚,真不要臉,也不想想這樁婚約本來就不該是她的。」
「呃,隻有我覺得顧清因說話有點過嗎?車禍這種意外,怎麼能說是顧黎害S爸媽……」
「樓上收了顧黎多少錢?」
……
我倚在床上,面無表情滑著手機屏幕,問系統:「我怎麼還活著?」
「數據傳輸有誤。」系統訕訕道,「還需要宿主再呆半個月。半個月後,這具軀體會因胰腺癌自然S亡。」
我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
剛接通,
便是一句不悅的斥問。
「怎麼鬧得這樣難看?」
是謝瑞章。
謝家與顧家世代交好,謝瑞章和我這個顧家養女一同長大,常以哥哥自居。
當然,他也是顧清因的深情男二。
謝瑞章聲如玉砌,緩緩道:「因因看了熱搜,哭得眼睛都腫了,說對不起你,她也沒想過這件事的討論度會這麼大。」
「哦,所以呢?」我掐了掐眉心,很不耐煩,「又不是我主動給她跪下的,沈鶴逼我的,你去怪他啊。」
「沈鶴這次確實過了火。」謝瑞章道,「但他頑劣,你也跟著他胡鬧麼?」
我瞪大眼睛,被他氣笑了。
「謝瑞章,你這是什麼狗屁強盜邏輯?」
「要不是沈鶴逼著我又是潑紅酒又是下跪,這件事就不會上熱搜,你的因因也不會嚶嚶嚶。
」
「你不去怪作惡的沈鶴,反倒來怪受害者的我?」
「受害者。」謝瑞章咀嚼著這三個字,語氣平靜,「你不配這三個字。」
他又道:「顧黎,我希望你能來給因因道個歉。」
——道你二舅!
我剛想開口罵他,胸腔湧上一股強烈的不適。
眼前天旋地轉,我不由自主跪倒在地,喉頭腥甜,嘔出一口血。
「沒空。」我看著那灘血,拽了幾張紙一點一點擦幹淨,「等S呢。」
謝瑞章的話音陡然沉了。
「你還是這樣。」他冷冷道,「矯揉造作、撒謊成性。這種借口,你還要再用多少次?你就那麼缺愛,想引起我們的注意?」
「用不了多久了。」我遺憾地回答他。
「這次真要S了。
」
謝瑞章冷笑一聲,掛了電話。
我跪在地上,又嘔出一口血。
04
我第一次懇求謝瑞章,是在養父母S後不久。
系統說,為防止我提前完成任務,送我進任務世界時抹消了我的記憶。
所以到十九歲,我才知道自己是攻略者。
那時,養父母得知顧清因是他們的親生女兒,聯系上了她。
他們愛女心切,不顧雷雨天氣,執意開車去接她。
原劇情裡,養父母就是S於這天的車禍。
我極力勸阻,希望他們能第二天再去。
卻遭到了所有人的指責。
養母滿臉失望:「小黎,你放心,就算接回了因因,我們也不會薄待你的。」
養父更是一臉怒容:「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孩子心眼這麼小!
」
我還想再解釋,他們扭頭就走了。
車禍後,謝瑞章和沈鶴去接回了顧清因。
靈堂上,每個人的神色都哀戚悲傷。我麻木地站著,淚水好似流幹,卻聽見幾個人低低地議論:
「烏鴉嘴。」
「要不是她亂說話,怎麼會出車禍。」
「我就說這孩子不吉利……」
就這樣,我成了烏鴉嘴。
成了害S養父母的罪魁禍首。
05
沒過幾天,我就接到了系統下發的任務。
讓沈鶴或謝瑞章說喜歡我,時限 5 小時,失敗則接受懲罰。
在系統冰冷的電子音中,我找到了沈鶴。
那時我們談了兩年戀愛,還有著婚約。我滿心以為,這個任務很好完成。
可聽完我的話,沈鶴臉色微微變了。
他說:「小黎,你知不知道這時候因因在幹什麼?」
我茫然地搖頭。
「她在哭。」沈鶴說,「她每天都在哭,吃不下飯,甚至怪罪自己的存在,才讓顧叔遭遇車禍。」
「而你。」
他神色略有疲憊,看我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冷。
「你滿腦子談情說愛。」
「怎麼,是因為我照顧了因因幾天,你覺得她威脅到了你的地位,迫不及待想讓我證明愛你麼?」
我瞪大了眼睛,努力解釋:「不是,我也很難過,但這是——」
系統之事,我不知道怎樣坦白。
而且就算我說了,也沒有人會信。
我的話音頓在半空,無措地看著沈鶴嘴角勾上嘲諷的笑意。
「矯情。」
「我還有事忙,別找我了。」
他說完,摔門而去。
不多時,樓下傳來跑車發動的轟鳴聲。
我又給他打了幾個電話,全部被掛斷。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呆了半晌,顫顫巍巍給謝瑞章打去電話。
「你能來一趟嗎?」
「等會有事。」謝瑞章說,「怎麼了?」
「就是……」我嗓音發澀,「你能說句喜歡我嗎?求你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我緊緊盯著通話界面,生怕謝瑞章掛斷電話,心髒怦怦跳。
良久,他嘆了口氣,聲音不悅。
「胡鬧。」
得知自己是攻略者、養父母逝世、沈鶴的冷眼……樁樁件件,
來得太急,像千斤的石頭,將我壓得喘不過氣。
謝瑞章的這兩個字,更是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沒有,我沒有胡鬧。」我一下子崩潰,淚如雨下,哽咽到詞不成句,「求你了,我會S的,你不說我會S的……」
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任務失敗會是什麼懲罰?我會S嗎?我不想S……
求求你了,就隻是一句話而已,一句話!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知過了多久,想要再求他。
卻發現。
電話早就掛斷了。
那一天,我呆呆坐在地上,迎來了系統的第一次懲罰。
撕裂般的痛楚傳遍全身,隨之而來的還有強烈的窒息感。
我張大了嘴,像擱淺的魚般拼命喘氣,卻感受不到一絲空氣。
好痛,好痛!
我想尖叫,我想嘔吐,我想從窗臺邊跳下去。
可我一件都做不到。
巨大的痛楚讓我甚至失去了行動能力,癱軟在地,不斷痙攣。
漫長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懲罰結束,我渾身被冷汗湿透,幾乎能擰出水來。
手機躺在地板上,屏幕散發著微光。
朋友圈刷新了內容。
五分鍾前,顧清因發了照片。
桌上擺著寶格麗蛋糕,桌後沈鶴劍眉星目,虛虛摟著顧清因。她的臉頰微微偏過去,親昵地與謝瑞章相貼。
謝瑞章清俊的臉上被抹了奶油,沈鶴微微挑著眉毛,顧清因俏皮地衝鏡頭比耶。
他們都在笑,笑得好開心。
顧清因的配文隻有簡單的一句話。
家人給我補過生日。
後面跟著一顆小小的心。
06
回憶散去。
我掏出手機,果斷拉黑了他們仨。
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
我在網上翻看著捐款渠道,準備將自己的財產全部捐出去。
畢竟沒幾天活頭了,我可不想便宜了顧清因。
「宿主。」系統突然道,「為彌補這次失誤,我可以滿足你一個小願望。不過接下來,我要去忙數據傳輸的事,應該要消失幾天。」
「小願望?」我問它,「有多小?」
系統的電子音沉吟了一下:「不能妨礙任務不能改變目標人物狀態不能作用於宿主自身……」
它說了一長串。我偏頭靜靜聽著,在系統說完時笑了笑:「我想要球球,
你能變出一隻小狗嗎?」
球球是我在原來世界養的狗。
流浪狗,我撿到它的時候已經半S不活,瘦得像骷髏。
我花了當時自己的大半積蓄救了它,給它取了一個最通俗、十隻狗裡有八隻叫這個的名字,希望S神不要找到它。
可能是我藏得不夠好,第六年,S神還是找到了球球。
系統沉默了。
藍色的數據流光閃過,一隻小土狗伸出舌頭,呼呼地衝我喘氣,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我垂下身子,將它抱到懷裡。
「球球。」我貼貼它的臉,「這次我要給你改名叫張偉。」
我明明是想笑的。
可為什麼,眼淚卻先一步流了下來?
07
我很是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直到沈鶴上門。
他從門縫中擠進來,看見我蒼白的臉色,愣了一霎,表情似有松動:「那天你暈倒是怎麼……」
「停。」我打斷了沈鶴的話,「你要是真想知道,那天就不會把我送回家了。」
暈倒之後,我是在家裡醒來的。系統說,沈鶴本來想把我送去醫院,但顧清因三兩句話,他改了主意,把我送到家中,頭也不回地離去。
真可惜啊。
如果到了醫院,他就能發現我這具身體油盡燈枯,離S隻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