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顧清和覺得自己太沒用了，在娛樂圈裡沒長虹，他真沒用。
喜歡上一個人後沒有把她藏起來，他依然沒用。
顧清和陷入了自哀的情緒中，導致他被宋澤按在地上抓住了頭發。
兩個人滾在地上互相撕扯著頭發，宋澤一直抓他的臉。
其實還是嫉妒他漂亮吧，畢竟宋澤隻是歲數小，長得沒他好。
顧清和的自哀情緒好受一點了。
他想，他還有機會的，宋澤什麼也不是。
宋澤還說要S了他媽，他媽早就S了。
他爸爸也早就S了。
顧清和想，他可是從十六歲就進娛樂圈了，他什麼也沒有了。
林覺夏離開的第三天。
顧清和找到了林覺夏的癌症診斷書。
在抽屜裡，薄薄的一張紙，顧清和卻仿佛拿不起來，
太沉重了。
顧清和給梁序和宋澤打了電話，決定和他們都談一談。
25.
宋澤來得最快的，他穿著招搖的皮衣，卷發凌亂，眼眶發紅。
梁序也很快就到了，一向沉穩的他此時領帶夾歪了都不知道。
顧清和的手一直再抖。
顧清和率先開口。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根羽毛緩緩掉落在地上。
「覺夏的病很嚴重，我查了查目前為止沒有治愈好的病症。但即使如此，我也打算賣掉房子帶她去美國治病。」
「我找你們就是想說，在這種情況下，你們就不要再打擾了，這樣對覺夏也好。」
宋澤立刻道：「我很有錢，我會承擔去美國治病的費用，我也要跟著去！」
宋澤不復囂張跋扈的模樣，他微微垂著頭，
低聲道：「我知道你們肯定也不放心我帶著覺夏去，所以我願意低一頭，我跟著顧清和去，我願意和顧清和好好相處，顧清和你帶上我吧，我會出錢的。」
梁序沉默了兩分鍾後。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響起，沙啞低沉，仿佛湖底被衝刷多次的鵝卵石。
他的眼鏡折射著窗外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隻能聽到他沉靜的聲音。
「我想帶林覺夏去美國」
「我打算先去實現林覺夏的願望，讓她在生命倒計時的時間內想玩什麼就玩什麼，滿足她任何的心願，等她玩累了玩厭了我們會去接受治療。我會動用我所有的資源和財富用這個世界最好的醫療方案，不計任何後果。」
說到這裡，梁序有一個短暫的停頓。
空氣中帶著凝滯的安靜，所有人都聽到梁序的聲音。
「如果確定最後無法治愈，那我們會一起...安樂S。」
S這個字眼格外敏感，一從梁序的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宋澤就嚷了起來。
「你讓林覺夏S？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
「癌症是很痛苦的，如果她沒有治愈希望，我無法看到她在病痛中被折磨。我會詢問她的意見，在沒有活的希望時，是否願意選擇有尊嚴，不痛苦地S去。」
「我會選擇和她一起S。她不會害怕，因為我也會一直陪著她，我也會S。」
隨後梁序的目光輕輕掃過面色慘白的顧清和與震驚失語的宋澤。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把兩個人一起S的事情說得雲淡風輕。
「我和你們都不一樣，宋澤你或許是短暫的熱烈的愛，顧清和你是失去後才開始珍惜的愛，而我則是隱忍許久的愛而不得。
」
「我意識到自己愛的時候，我看著她已經步入婚姻，我在深夜捂住胸口痛徹心扉，卻在白天依然平靜地祝福她，祝她一輩子順遂幸福。」
「我從未真正擁有過她一秒，我一身孑然，隻想陪她走到旅途的終點。」
說著，梁序竟然微笑起來。他眼睛裡帶著少許熱意，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不同於曾經的冷淡斯文，此時的梁序俊美的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似乎和林覺夏一起S這個結局讓他感到滿足。
屋子裡安靜得有些可怕。
所有人都在沉默，直到顧清和的聲音響起。
「我覺得，我們也應該問一下覺夏的意見。」
他的臉色有種病態的蒼白，顧清和的手指微微顫抖，他的聲音卻異常清晰。
「其實一直以來，我們都沒有尊重過林覺夏的意見。
」
「我們都說愛她，但我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說是對她好，但是我們卻在爭奪她，安排她，甚至規劃她的生S。」
「也許...她離開就是有自己的打算。」
林覺夏離開的三天，顧清和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反復思考，反復想林覺夏想要什麼。
幸好他是個不錯的演員。
他把自己代入到了林覺夏的生活中。
他終於體會到了那種壓抑。
不隻是身體的痛苦，更多的是精神上壓抑。
林覺夏從小在重男輕女的家庭中長大，她性格中有天生的不配得感，她告訴自己，隻有努力才會成功，隻有付出才有收獲，她從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不勞而獲」的事情。
所以她逼著自己拼命地轉動，像一個不斷自轉的沉默的星球。
她無法表達自己的需求，
或者說她表達過就被駁回了，所以她就懶得說了。
從未有人親自登上她的星球，從未有人傾聽過她真正的需求。
當想到這些的時候，顧清和才發現，這樣真的很痛苦。
顧清和並不是什麼善人。
恰恰相反，在徹底理解了林覺夏的痛苦根源後，一個更狡猾的想法在他腦中成型：
他完全可以利用這份獨一無二的理解，去扮演一個「終極解語花」的角色。
他這樣就可以理解她的情緒，滿足她的情感需求。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然而，他放棄了這張底牌。
顧清和想：如果多一個人能理解她，那她會不會就離痛苦遠一點...就會不那麼孤獨了。
顧清和給林覺夏發了一條消息。
「我們看到你的癌症診斷書了。
回來吧，我們都在，我們一起談談吧。」
26.
老天爺，在我爽玩了三天後。
醫院給我打電話說是誤診了。
我又去醫院體檢了一番。
我渾身一點毛病都沒有，就是黑眼圈有點重，醫生囑咐我少熬夜。
我看了看銀行裡的賬戶餘額，松了口氣。
還好這兩天玩的都是 Switch 遊戲，一張《牧場物語》，我玩了三天還沒過春天呢。
幾乎沒有氪金，還有本。
既然自己不會S了，那至少還有三十年時間用來打遊戲。
我仔細想了想，自己既然會寫程序，不如就找個小城市在家裡做做外包，掙點小錢。
時間自由，也有更多的時間打遊戲了。
反正我也沒有什麼物質欲望，其實我並不怎麼追求奢侈品。
我最大的愛好就是打遊戲和吃外賣喝奶茶。
想不到誤診一次，我竟然發現了人生最舒服的方式。
人生並不是非要去卷，去當最完美的員工，去當老同學眼中的成功人，去經營完美恩愛的婚姻，去當社會需要的正義人。
人生就應該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度過呀！
我並不想充實自己，我也不想要成長。
我不需要很多人喜歡，我也不需要他人的認可。
我不想當他人眼中的成功人士，我也沒必要一定要事業成功，婚姻幸福。
我就想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我看著手機裡顧清和他們給我發的消息。
我決定和他們見最後一面。
因為我馬上要去躺平當S肥宅了。
如果他們誰願意資助我一點錢，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我在和顧清和的婚姻中受了這麼多氣！
我要點精神補償費，我感覺不過分吧！
27.
我開著我新買的小電驢回了家。
一進門，我就看到三個人站在一起，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時間好像靜止了。
隻過了 1 秒，宋澤就甩著眼淚飛奔過來要抱住我。
活像他家那隻小泰迪。
好想一腳踢飛啊，我忍。
顧清和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好像那個賣身葬父的討好樣子。
「你回來了，你身體怎麼樣？」
梁序率先進入正題。
「林覺夏，你的身體我們都知道了，你有什麼心願，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滿足你。我有個建議，當然不是支配你，我隻是建議你可以選擇先去治療，
我可以去聯系美國的醫院……」
幾個人圍在我身邊七嘴八舌開始說我生病的事情。
「我想一直陪著你，求你了，同意我留在你身邊吧。」
「覺夏……你想怎麼樣都可以，不要放棄生活的希望。」
宋澤最誇張,一邊說一邊哭,他渾身顫抖的時候，皮衣上的五金叮叮當當。
我趕緊伸出手制止幾個人。
「停！」
「讓我先說一句話。」
「這是誤診。」
我大聲說出來後,隻看到室內突然安靜下來。
宋澤的眼淚啪嗒掉在地上,他都哭出鼻涕泡了，然後張著嘴錯愕地看著我。
顧清和張了張嘴，鳳眸空洞。
這是他演傻子最像的一次。
半晌,聽到了梁序克制的聲音，但語氣不容置疑。
「現在,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
似乎感受到自己語氣太過強硬，梁序又補充了一句,「……可以嗎？」
我拍出了公立三甲醫院的檢查單。
「我真沒事。」
顧清和手快，蹭的一下就搶過去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認真翻閱著檢查單，宋澤也探過腦袋去。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看到我確實沒什麼事，他們才松了口氣。
宋澤破涕為笑，那笑容又恢復了他那種傻乎乎的囂張：「嚇S我了,真的嚇S我了,還好你沒事。」
說著他又撲過來抱我。
被梁序一下子拽住了後頸。
「我們不是說好了,做什麼事之前要先聽從林覺夏的意見嗎？
」
顧清和溫柔的聲音也再度響起，又恢復了曾經那股裝裝的勁。
宋澤胡亂地抹了把臉,然後露出了討好諂媚的笑容。
「對，林覺夏，我們都說好了,我們都不會強迫你了，以後我們會遵從你的願望。」
我抬眸看去，三個人都⾯⾊鄭重地看著我。
我...
我試探地說了聲。
「那我想……我想先離婚。」
顧清和臉⾊⼀僵,剛要說些挽回的話,梁序的眼神一冷，轉向顧清和。
顧清和勉強露出微笑。
「我想搬出去⾃己住,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可以的,房子找好了嗎？我倒是有⼀些不錯的房產，你想做什麼事情，我認識⼀些人脈或許……」
梁序說道，
但是他說了幾句很快就意識到了⾃己⼜忍不住安排了，他便住嘴了。
宋澤捂著嘴,杏眸亂轉,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說完自己的想法後,拿到了顧清和籤好的離婚協議書。
其實顧清和磨磨唧唧一直不籤，最後是宋澤壓著他的⼿籤的。
我擦了擦汗，這三個人的視線如同蛛網,我快被他們包住了。
現在不知道他們三個犯什麼病，但是我真的希望他們能別煩我了。
我還想回去在遊戲⾥種地呢。
28.
被錯診癌症後的第三個⽉。
冷靜期過了，我和顧清和離婚了。
我搬到了另一個幹淨的房⼦⾥。
他爹的。
搬過去第⼀周。
樓上樓下全被⼈買了。
第二周，
我就看到宋澤牽著繩在⼩區花園⾥遛狗了。
這次他說住在我家樓下了。
每天找營養師給我做飯,然後假裝成外賣送到我家裡來。
梁序住在我家樓上,他安靜得好像不存在。隻是按時在我的賬戶裡打錢，說這是股份分給我的。
⽽我最近則迷上了一款網遊,顧清和去當了代言人。
我正在新⼿村打怪呢，區⼤佬就穿著花裡胡哨的時裝降臨到我⾝邊。
顧清和去學了這款遊戲特意跑過來陪我玩。
他們好像每個⼈都在試圖對我好，⼜不去打擾我原本的生活。
隻是在我最想要的生活中錦上添花。
也許他們以後也不會再對我好了。
但是這都不重要了。
因為我已經找到了我的內核。
那就是——
成為我自己。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