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哪怕他戴著口罩,我還是一下就認出了他。


「周言旭?」


 


他聽見,衝我笑了笑,眼睛彎彎的。


 


「你不在基地訓練,來這裡幹嘛?」


 


他摘了口罩:「來看你一眼。」


 


我的臉瞬間紅了。


 


大學四年我實際上沒談什麼戀愛,每天窩在宿舍看看劇、看看小說。


 


和周言旭分手之後,我遊戲都不怎麼打。


 


社恐的我沒什麼社交,到畢業迫不得已找工作,沒什麼實習經驗進不去大廠,進這個小公司都算謝天謝地。


 


「別說騷話。」


 


我整理了心情,徑直走過他身邊。


 


他把口罩重新拉回去,隨即聲音變得悶悶的:


 


「我昨天說的事情,你想起來了嗎?」


 


我聞言,頓住了。有些尷尬,又有些窘迫。


 


「周言旭。

」我定住,轉過身,發現身後人來人往,驚覺這小子太大膽。忙伸手把他往樓梯間拽。


 


躲過了旁人的視線,我重新看向他:「周言旭,我為我那時候不懂事的行為道歉,對不起。」


 


周言旭聽完愣了愣。


 


我見狀,接著道:「如果你是想要一個解釋,我隻能說對不起,誰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希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忘掉這件事。」


 


周言旭直直地盯著我,剛剛看見我時的驚喜完全消失了,目光慢慢黯淡下去。


 


突然很像一隻落了水的小狗,臉上就像寫著「我很傷心」四個字一樣。


 


我手足無措,想著我的話是不是太決絕了?他也許隻是覺得和我再見很有緣,想找我敘敘舊。


 


還沒來得及開口,周言旭低了低頭:「打擾你了。」


 


說罷他轉過身,大步離開了。


 


高大的背影似乎滿是落寞。


 


我大腦飛速地轉,卻聽見有人叫我。


 


「許星星?」


 


我抬頭,發現樓梯上站著個人,一頭卷發垂在肩膀上,包臀裙很是性感。


 


「真的是你啊?還記得我嗎?一個學院的,徐念。」


 


我想起來了,大學時的學姐,早聽說她進了官方做幕後。


 


我突然反應過來:「學姐,你站在這裡多久了?」


 


05


 


徐念偏了偏頭,漫不經心道:「5 分鍾?」


 


那我說的話她大概是聽完了,我正想開口,她卻先說話了:


 


「許星星,你喜歡 mat 嗎?」


 


我是沒料到她問得那麼直白。


 


我看向她,她站得比我高,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質問我,讓我很不舒服。


 


「什麼意思?」


 


「你回答我嘛。」徐念一笑,估計是個男的都會神魂顛倒。


 


我搖了搖頭:「沒有。」


 


她聞言,有些雀躍地跳下了臺階:「那就好,我準備追他。長得帥、技術好,是個潛力股。要是你不喜歡,我可主動出擊了哦~」


 


我有些意外,呆呆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的比賽在另一個城市主場,我難得不用去線下採訪,但依然要去公司坐班,寫寫採訪稿什麼的。


 


清晨的風開始變涼,我在短袖外面套了一件薄風衣,取了一杯咖啡,想著時間還早,慢悠悠地晃到了辦公室,誰知就這麼跟我的主管撞了個正著。


 


主管三十出頭,翻臉比翻書快,需要你的時候會叫你達令,不需要你的時候則會拍著桌子讓你滾。


 


所以我見了她通常都是繞道走。

這會兒被撞了個正著,也算是倒霉的開始。


 


她笑得很誇張:「哎呀,星星寶貝,你來一下我辦公室。」


 


我戰戰兢兢地跟著她進了辦公室,她往椅子上一坐,甩了幾張照片給我。


 


我定睛一看,這照片上的人不就是周言旭嗎?


 


主管清了清嗓子開口:「你去挖一下這個新打野的料。」


 


「啊?」


 


「我聽說他以前不太檢點,挖一挖沒準能挖出點東西來。」


 


……


 


「主管,我們是做電競新聞的,不是娛樂新聞啊。」


 


我不知道自己抽什麼風,就這麼直愣愣把心裡話說出了口。


 


主管聞言臉色明顯變了,眯了眯眼,直直盯著我:


 


「你也知道我們是電競新聞呢?你看看你採訪的都是什麼東西啊?

什麼《海鮮市場出來的天才上單》《職業輔助的曇花一現》,你採的這些東西誰看啊?」


 


你懂個屁嘞。我在心裡罵了一嘴。


 


打電競的誰不喜歡看熱血的啊,小鎮出天才才是王道!燃起來!你懂什麼啊!!


 


她依舊不依不饒:「這機會是給你的,你要這麼問,那我讓大劉挖去,你這個月績效也別要了。」


 


「欸!我保準找到第一手新鮮可靠消息!」


 


我提著包飛速轉身出了辦公室。


 


坐在位置上才開始發愁,什麼叫不檢點啊?


 


我想起周言旭那張帥氣逼人的臉和一頭騷包的黃毛,又想起徐念性感的包臀裙和那句「主動出擊」,一時之間有點暈頭轉向。


 


電競圈多的是私生活混亂的男人,人前光鮮亮麗的人也經常黑料頻出,什麼家暴、出軌樣樣不落,但是通常情況下,

這並不影響他們打比賽。


 


所以這個圈子在外的名聲一直不太好。


 


周言旭也是那樣的人嗎?


 


我的思緒迅速飛遠,想起四年前。


 


那天他剛打完定級賽,他發了截圖給我,還樂滋滋地給我發了一條語音:「如何,哥帥吧?」


 


「帥帥帥!」


 


半小時之後我收到一個蛋糕,留言是:「進步十名紀念,全是許星星的功勞。」


 


那樣心動的記憶,甚至我現在回想起來都會主動給它加上一層粉色的濾鏡。


 


我打開了和周言旭的對話框,對話停留在我說的最後一句,那個錢他還沒有收。


 


06


 


我鼓足勇氣給他發了個信息:「這周末有空嗎,可以做個你的專訪嗎?」


 


沒多久,等到了回復:「當然有空。」


 


接著又是一句:「但是採訪我這樣的小人物,

有看頭嗎?」


 


我皮了一下:「mat 老師怎麼會是小人物。」


 


主管讓我扒他黑料,我確實是下不去手的,何況就從前的事情來說,是我對不起他。


 


拿著一點舊交情要過來的採訪,還要坑他一把,未免太不厚道。


 


我問周言旭時間地點哪裡比較方便,沒想到他定了個網吧包間。


 


「你不會是想一邊採訪一邊訓練吧?」


 


「……你怎麼知道?」


 


我看著對話框裡的話傻眼了,反手在筆記本上寫下「敬業」倆字。


 


提著兩杯咖啡到了地方,周言旭已經坐著打得熱火朝天了。


 


鍵盤鼠標的聲音不絕於耳。我放下手裡的咖啡和包,做完準備工作之後,就將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四年前,我從來沒有想過周言旭會是這樣一個人。


 


他總開玩笑,說他和我是姐弟戀,要叫我姐姐,哪怕他隻比我小了幾個月。


 


他皮膚白,大概是經常窩著打遊戲不見太陽。此時此刻盯著電腦屏幕的睫毛還翕動著。


 


原來這麼好看的人也會搞網戀啊。


 


我沒意識到自己笑了,周言旭的話把我從一些回憶裡拽了出來。


 


「看入迷了?」周言旭伸手在我眼前揮揮,輕笑一下。


 


我心虛地正了正神色:「咳咳,要採訪的問題我都跟你們經理報備過了。」


 


他點點頭,有些悵然:「你都這麼專業了。」


 


我被他說得臉紅,欲蓋彌彰地取了本子過來,同時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


 


「那我開始了——mat 老師一開始是怎麼接觸到電競的呢?」


 


「網吧。」


 


「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在這個遊戲上有天賦的呀?


 


周言旭笑了笑,酒窩就那樣漾著,問我:「你採訪別人的時候也是這樣說話的嗎?」


 


我坐直了身子,感覺他在質疑我的專業能力:「哪樣?」


 


「像幼兒園老師,問小朋友今天開不開心,一樣。」


 


「……」


 


什麼意思,你小子,說我夾是吧。


 


「是的,都是這樣的呢。」


 


我變本加厲,語氣宛如客服。


 


他不笑了,擺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嘛。」


 


「你要是不喜歡我問的問題,完全可以分享一下你的成長經歷。」


 


他點點頭,坐直了身子,像上課回答問題的小學生。


 


「第一次打遊戲是在網吧,玩了一陣子之後,發現自己有天賦,就一直玩了。」


 


「十八歲的時候被俱樂部挖了,

青訓、LDL、LPL,一路打上來的。感覺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十八歲。我敏感地抓住了這個數字。


 


大概是分開以後,周言旭就被挖了,我應該想到的。


 


我點點頭:「這其中,有什麼曲折的、讓你印象深刻的事情嗎?」


 


他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事沒有,人倒是有……許星星。」


 


我手忙腳亂地關掉了錄音筆,哪怕知道這支筆裡的錄音其實隻有我自己能聽見。


 


周言旭直勾勾地盯著我。


 


遊戲的聲音有些大,但是通過頭戴耳機傳過來,就變得有些隱約,在這個有些逼仄的空間裡,平添幾分曖昧。


 


我臉上波瀾不驚,實際已經心如擂鼓。


 


周言旭一下子靠回椅背上,語氣委屈:「我知道過去很久了,

可是……」


 


他的話說到一半,我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07


 


電話是我媽打來的,我掛了一次,立馬響起下一個。


 


我媽的控制欲在我上大學之後不減反增,這幾年更是到了有些誇張的地步。


 


接起電話,我剛想問她怎麼了,電話那頭卻傳來隔壁阿姨的聲音:


 


「小星,你媽媽剛摔了一跤,好像骨折了,你趕緊回來一趟吧。」


 


我腦子嗡地一聲,匆忙應下。接著就收拾了桌上的東西,起身準備離開。


 


周言旭一臉懵地看著我收拾東西:「怎麼了?」


 


「我有點急事。」


 


我收拾完東西起身準備走,周言旭騰地站起身拉住我:「出什麼事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我媽摔了的事和盤託出。


 


「我送你。」


 


他抓起桌子上的車鑰匙,卻被我攔了下來。


 


「別了,從這裡開回我家起碼三小時,你明天還要比賽,別折騰。」


 


說罷我起身欲走,臨走前還囑咐他一句,「關於你自己,要是還有什麼想說的,可以直接給我發信息,我會整理成文章的。」


 


周言旭點了點頭。


 


我則是一路輾轉,在車上臨時請了假,在太陽快下山的時候終於到了醫院。


 


問完主治醫生,說沒骨折,情況不算嚴重,但還是需要觀察兩天。


 


我媽躺在病床上,神色漠然。


 


她是在生我的氣,我知道。


 


大學畢業後,她一直希望我回家考編制,覺得我在外工作是不務正業。


 


我走近了捏了捏她的手:「媽,沒事了。」


 


她用力地拍掉我的手:「沒事個屁。

我要真有什麼事,你就等著後悔吧。」


 


我張了張嘴,最終沒能說出什麼。她說的是事實,可我不會回家也是事實。


 


我在病床旁湊合了一晚,腰酸背痛,忍著難受回家取了一些生活用品。


 


和主管請假時,她的語氣也變得不耐煩:「最多一周,再長批不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病房裡有個電視,大爺大媽放著昆曲,咿咿呀呀唱得我有些心煩。


 


取了點食堂的飯菜,我媽冷著一張臉,自顧自吃了起來。


 


我整理了一下周言旭的採訪稿,發現實在沒什麼有用信息。


 


終於熬到比賽的時間,我抱著手機在醫院走廊看完了整場比賽。


 


不出所料的穩定發揮,CG 贏得很輕松,勢頭大好。


 


一轉眼入了夜,我琢磨著聯系一下我那個無所事事的舅舅來醫院。


 


被我媽惡狠狠地制止:


 


「別讓他來,我看著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