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局以我被我媽打了三十大板,哭著刪了對方結束。
21 歲,我成了電競小報記者,在一場賽後採訪之後,被風頭正盛的新人打野選手攔在門口:
「姐姐,不是說等我打上 LPL 就繼續和我談戀愛嗎?」
01
散場後的媒體室,一堆雜亂的 A4 紙和沒喝完的礦泉水。
傳媒專業畢業後,我進了一家剛起步的電競媒體當記者,今年才得到的採訪機會。
想著給主辦方留個好印象,我慢悠悠地收拾了自己的位置,順便帶走了隔壁兩張椅子上的廢紙。
扭頭正準備走,卻被門口的人嚇了一跳。
CG 的打野選手正倚在門框上盯著我看,臉上笑意盈盈。
我差點飆出一句髒話,
終歸還是忍住了,扯出一個職業的笑。
「mat 老師,您還沒走呢?」
他聞言,笑著點了點頭。
我有點不解,環視了一圈,確認整個媒體室隻有我跟他兩個人。
所以,他是在對我笑?
CG 這個剛從青訓被提上一隊的打野叫 mat,長得是挺帥,技術也還不錯。
但是這個不值錢的笑,怎麼看著有點不太聰明的樣子。
「老師您是有什麼事嗎?」我弱弱問道,邊說邊提著攝像機往門口走。
他又點了點頭,站直身子。我居然要微微仰頭才能和他對視。
這一頭騷包的黃毛,跟那個孔雀開屏似的。
今天亮相這一場還打贏了,估計要多出不少女友粉。
他定定看著我:「姐姐,我有個獨家的料,你要不要?
」
我聽完心中一喜,心說還有這種好事,眼睛頓時亮了。
「是嗎?什麼獨家呀?」
「你先加我個微信,我偷偷跟你說。」
「……」
好土的搭訕方式,我居然還信了,真是去他媽的。
我尷尬一笑,轉念一想,多個圈裡的人脈也不是什麼壞事。
遂掏出手機掃了一下他早就等在那裡的二維碼,發了好友申請。
「那 mat 老師,沒什麼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去了哈。」
抬腳欲走,卻突然被他拉住了,我重心不穩,連著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你幹嘛?」我承認我急了,生怕他做出什麼逾矩的事情來。
名聲事小,工作事大。
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機會可不能被這見人就撩的花心大蘿卜給斷送了。
他環著手擋在門口,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下去,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副失落的神情。
我一臉疑惑,正想問他這是在鬧哪一出。隻聽他說:
「姐姐,你不是說等我打上 LPL 就繼續和我談戀愛嗎?」
啊?
電光石火之間,我腦海裡飛速劃過一些往事。
我呆了,手上一個沒注意,攝像機徑直摔在了地板上。
就此,我聽見了心碎的聲音。
02
我的人生和我喜歡的小說一樣,高開低走。
小時候因為成績優異跳過級,比班裡同學都小一歲。
後來上了高中,不知道為什麼成績一落千丈,完全地泯然眾人。
最後分數也堪堪摸過一本線,讀了隔壁省一個普通一本的傳媒專業。
18 歲時我已經高考結束,
買了自己人生第一臺電腦。
在那個無所事事的夏天,我迷上了 LOL,天天窩在房間打遊戲。
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段位白銀五。
直到我遇上一個很牛逼的打野,那一局遊戲直接S穿了對面。
打完之後我申請了遊戲好友:「大神,菜菜,帶帶。」
我知道這估計是哪個大佬開小號炸魚,或者是代練來的。
快準狠地咬定這人不松口,說到底我也隻是想看看黃金的風景罷了。
沒想到他答應得很爽快。
開局之前他問我:「你這個阿狸的出裝是跟誰學的?」
「啊?這是我自己摸索,自己理解的。」
「……你是有遊戲理解的。」
他帶著我一路高歌猛進,沒兩天我就打上了黃金。
「嗚嗚嗚,你好強,你大號什麼段位呀?」
「加個 QQ,我就告訴你。」
我這才反應過來,這兩天高強度遊戲,每天上線他都在線。
問他打不打,他就來了。
那時候我還害羞,不敢開麥說話。但是隻要一S,我就瘋狂敲鍵盤說廢話,他見縫插針地回我。
居然,沒想過加 QQ 這件事。
我加了他發的 QQ,他給我發了一張截圖過來。
「我沒見過啊,這是啥段位?」
「大師,韓服的。」
我回了個表情包,接著打開百度,搜索:「韓服大師是什麼水平?」
接著,我驚恐地關了搜索框,我這是咬住巨佬了。
「帶我,我也想看看韓國的風景。」
「?」
加上 QQ 之後,
我們的聊天開始不局限於遊戲。
也開始聊對方是哪裡人,幾歲了,喜歡吃什麼、喝什麼。
直到有一天我問他:「那你除了我,還會不會帶別的妹?」
「?」
接著,他打了一個電話過來,那是我第一次和他語音通話,我戰戰兢兢地接起來。
「我一天在線 12 個小時,4 個小時韓服單排,8 個小時陪你在峽谷看風景,比上班還準時,你說我帶不帶別的妹?嗯?」
「哈哈……」
那天中秋,別人在看月亮,我們在峽谷打小兵。
對面有個燼,前期發育得太好,根本應付不了。
開大之後我四處逃竄,眼看下一秒那一炮就要打在我身上,他閃現幫我擋住了。
我本想整個活,在遊戲麥裡誇張道:「嗚嗚嗚,
兄臺舍命相救,我無以為報,隻能以身相許了。」
隻聽他沉默了一會兒,接著用非常嚴肅且正式的語氣跟我說:「這可是你說的,許星星,和我在一起。」
我呆了很久,屏幕變成黑白也沒感覺。
我意識到這是自己十八年的人生裡,第一次動心。
像獨自看一場盛大的煙花,哪怕隔著遙遠的網線,依舊絢爛。
我問他:「所以一開始我加你,你就暗戀我了是不是?」
語音裡他愣了愣:「那倒不是,我一開始以為你是男的,還準備噴你呢。」
「為啥??」
「你說呢,誰家女孩子頂著個酒桶頭像,ID 叫『剛子折花 1688』啊?」
03
我撿起地上的攝像機,然而剛剛鏡頭還沒來得及套上蓋子,這樣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摔碎也是必然的。
他見我摔了攝像機,忙走了過來,語氣有些慌張:「對不起,嚇到你了。攝像機我賠給你。」
「不用了。」
我越過他跑了出去,媒體室的大門在我身後重重合上。
我跑不是因為氣自己摔了攝像機,也不是因為他嚇到了我,而是因為心虛。
我掏出手機搜了一下 mat,詞條跳出來:「mat,原名周言旭,CG 新晉打野。」
真的是他。
十八歲的夏天短暫交付了真心,後來消失在人海中的周言旭。
他的聲音變了很多,我都已經認不出來了。
那時候我們熱戀,每天 24 小時,也許 20 個小時都在打電話。
那天晚上我們聊到未來想做什麼,他說:「我的夢想當然是打職業啊,打進世界賽拿冠軍。
」
我笑道:「欸,我大學學傳媒欸,你說你到時候拿了冠軍,我能不能做記者採訪你啊,冠軍獨家,可太牛了。」
他在電話裡哈哈笑,接著我的房門就被打開了。
我媽拎著掃帚站在門口,怒目圓睜:
「許星星,我站在這兒聽了三天了!好啊你,難怪高中學不進去,在這裡給我早戀是吧!?」
我慌裡慌張地掛了電話,把手機倒扣在床上。
「我沒有!」
「還說你沒有!你要不要臉!考得差就算了,還敢撒謊,覺得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說著提著掃把狠狠拍在了我的屁股上。
我吃痛地叫了一下,下一秒就哭了出來。
我爸媽從小離婚,我一直跟著我媽生活。
她傾盡全力愛我,希望我成才,也始終認為我沒考上名校是對她的辜負。
她打了幾下,忽然扶著腦袋後退幾步,跌坐在凳子上:「你是不是覺得,你要上大學了,我管不住你了,覺得媽媽好騙?」
她身體一直不好,我妥協了。
周言旭給我發了消息:「怎麼了?怎麼突然掛了?」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回他:「周言旭,等你打進 LPL 我們再繼續談吧。」
接著刪除了好友,乖乖把手機和電腦交給了我媽。
再拿到手機和電腦,已經是開學了,半個月過去,周言旭也消失了音訊。
好友列表裡沒了他,遊戲賬號他也沒再登錄過。
大學第一年,我還時不時會想起他,卻再也搜尋不到他。
而時間也漸漸衝淡了許多事情。
我提著包出了場館,正是晚上七點,外面車水馬龍。
也許周言旭是看了記者名單,
想碰碰運氣,報復一下曾經拋棄他的網戀小女友。
沒想到他真的成了正式選手,我也成了記者,雖然隻是半吊子。
刪他之前的話好像正在應驗,可我實在沒什麼臉面對他。
04
回家之後我洗了個澡,想到明天還要賠公司攝像機錢,我就心煩。
劃開手機想回個消息,猛然發現周言旭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給我轉了一萬塊錢:
「對不起,攝像機錢我先轉你。」
我趕緊點了退回:
「沒事,攝像機是我自己摔的。」
也許是在休息,他回得很快:
「你手機號碼是媒體聯系單上那個嗎?」
聯系單……後臺採訪之前,戰隊都會收到媒體聯系單,難怪那天主辦方讓我提交了這些信息。
我回了個「是的」,接著就聽手機提示音響起,「支付寶收款到賬一萬元」。
「??你給我轉錢了?」
「攝像機錢。」
我想轉回去,發現他把我的支付寶拉黑了。
手機還停在我和他的聊天見面。
四年過去,世界變化太大,周言旭應該也不是從前的周言旭了吧。
我想起今天採訪時,他神採奕奕的模樣,自信又驕傲,像個冉冉升起的太陽。
我在對話框裡打打刪刪,想說對不起,當時不是故意刪掉你,又覺得自己有些矯情,過去這麼久了,十八歲時候一段無疾而終的網戀,他大概也覺得好笑,想到還會覺得有些尷尬幼稚。
我決定不再提這一茬。給他轉了 5000 塊錢。
「就是鏡頭碎了,沒那麼貴,你收下吧。
」
過了很久,他沒收錢,也沒回我。
我覺得自己的心亂糟糟的,在煩躁中睡著了。
第二天的比賽是另外兩支隊伍,我坐在媒體室看完全程,準備了幾個採訪問題。
借用了同事的私人攝像機,也算有驚無險地完成了任務。
出場館的時候我遠遠看到一個人,穿著衛衣戴著帽子站在門口。
我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想繞過他走出去,誰知他徑直走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