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臭罵我一頓，說我想當孝子賢孫沒人攔著，少指派她。
可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啊？
再說，我可是老齊家的長子長孫，跟爺爺奶奶搞好關系，以後好處還能少了？
沒想到，因為這點兒事，她竟和我爸離了婚。
1
我媽什麼都好，就是太記仇。
因為爺爺奶奶從前對她不好，她就一直耿耿於懷，好幾年都不回去看兩個老人一下。
小時候我不懂大人間的事，現在我長大了，就總勸她大度一點。
我媽很失望：「小劍，你忘了小時候他們是怎麼N待你的了？」
小時候那些事，我真的記不清了。印象中，也就是爺爺奶奶偏心叔叔一家罷了。
怎麼還成N待了？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
至於記一輩子？
「媽，人不能總活在仇恨裡，要學會往前看。」
「放下心裡的怨氣，您才會活得更輕松愉快。」
不管我怎麼苦口婆心，我媽就是油鹽不進，還罵我是個白眼狼，是個沒心肝的蠢貨。
我不過是勸她孝敬老人，怎麼就成蠢貨了？
我爸欣慰地苦笑：「兒子，你也別對牛彈琴了，你媽那心眼兒比針尖還小。你懂事就好。」
前幾天奶奶骨折住院，一直都是我爸在伺候。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明知道我媽會不高興，還是硬著頭皮勸她，該頂替我爸去醫院照顧奶奶。
「你們可是夫妻，要互相扶持。您就忍心看著我爸一個人在醫院裡連軸轉？」我苦口婆心。
我媽盯著我看了好久，冷冷地道：「想當孝子賢孫沒人攔著你啊？少他媽在這兒指派老娘！
」
這叫什麼話！
我都是孫子輩了，怎麼也輪不到我伺候呀？
「您是兒媳婦，您有責任陪我爸一起盡孝。」
我媽指著我破口大罵：「你這個蠢貨！你的腦子是不是讓驢踢了？你忘了？因為你跟你叔家孩子搶零食，你爺爺一巴掌扇得你鼓膜穿孔？」
這個我倒是有印象。
畢竟直到現在，我左耳朵聽力都有些受影響。
可我又沒有聾，為此記恨一輩子，真的值得嗎？
難怪奶奶總跟我說，我媽性子拗，不好相處。
就這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想起來就說。
我甚至都有些替我未來的老婆發愁了。
對長輩尚且如此不敬，還能指望她善待兒媳婦？
我媽是真拗，一直到奶奶出院都沒去看她老人家一次。
我看不下去，抽空頂了我爸一天。
去了才知道，伺候一個臥床不起的老人是真不容易。
不是要喝水，就是要尿尿。
一會兒嫌捂得熱，一會兒又嫌硌得慌。
都沒熬到天黑，我就趕緊找了個借口，說單位臨時有事叫加班，讓我爸趕緊來接替我。
畢竟這是他媽，又不是我媽。
出院那天，我打車去接奶奶，碰見了二叔和堂弟。
我客氣地跟他們寒暄幾句。
那天在醫院，奶奶剛說過，我們可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以後遇到什麼事都能互相拉一把。
她還說，他們沒來照顧她，是因為工作太忙，實在走不開。
這話我信。
那天在醫院，我親耳聽到二叔一直在給奶奶打電話，聲音裡充滿了擔憂與內疚。
2
奶奶很高興，左手拉著堂弟，右手拉著我，說我們都是她的心頭肉。
還一直誇我們兄弟倆懂事孝順。
堂弟早不是小時候那個不講理的樣子了，我們一家在爺爺奶奶家聊得很愉快。
當著大家的面，奶奶特地安撫我爸：「大寶，你回去可千萬不能跟你媳婦鬧！聽見了沒？」
「隻要你們過得和和美美的，她對我跟你爸不好就不好吧。畢竟你們才要過一輩子呢。」
大家都被奶奶的深明事理感動到了。
二叔也責備：「哥，媽住院這麼久，嫂子連看都沒看過一眼，也太不像話了吧？」
我爸羞愧得抬不起頭，回家就跟我媽大吵一架。
我媽還委屈上了：「你弟結婚，你爸媽給彩禮給三金，家具家電都配得齊齊的。咱們結婚他們給了啥？
」
我小時候，我媽沒少跟我絮叨，讓我記著她吃過的苦，少接近爺爺奶奶。
我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了。
「一樣都是孫子，他們有啥好東西都隻惦記著你侄兒，想起過小劍嗎？」
「那年小劍才五歲，就因為想跟著你媽去吃席，被她一腳踹倒，腦袋上磕出個大血包，管都不管就走了！要不是鄰居跑來告訴我……」
我媽哭了起來。
還有這事？我倒是不記得了。
我心裡隱隱有些不舒服，就是那種被親人嫌棄的羞恥感。
「還有，我坐月子的時候，你媽拿了五個雞蛋來看了一眼就走了。」
「你在工地打工，我月子裡除了帶孩子，還得洗尿布！從那時起就落下了病根子！一變天，全身的骨頭都疼！」
「別人月子飯一天吃五頓，
我隻能一次煮好一天的熱著吃！這些，你也都忘了？」
「說來說去就這點破事！跟你說過多少遍了！那時候家裡條件不是不好嗎？你還打算記一輩子？」
說著，我爸一腳就踹翻了身邊的凳子。
「我媽住院那麼久，你別說端屎倒尿床前盡孝了，你他媽連看都不去看一眼！你讓我這面子往哪擱？」
我媽抹了把淚，一臉鄙夷：「啊呸——我端屎倒尿伺候她？做夢！她欺負我們二十幾年，我沒把屎盆子扣她臉上就不錯了！」
我爸破口大罵：「奶奶的！你敢！」
「停！」
我腦中靈光乍現，忙攔在他倆中間。
我看著我媽，認真地問：「媽，這麼多年了，您有沒有想過，奶奶對你不好，可能是因為你不夠好？他們不喜歡我，也是因為看不上你？
」
「媽，『愛屋及烏』您聽過吧？你不是他們喜歡的兒媳婦，他們又怎麼可能會喜歡你生下的孩子呢？」
我越說，就越覺得自己可能發現了隱藏在往事背後的真相。
最後一句話說出口時，鼻子酸酸的。
這些年來所受的窩囊氣，仿佛在這一刻都找到了根源。
我可是老齊家的長子長孫，爺爺奶奶沒道理不喜歡我啊？
肯定是被我媽給連累了。
我媽驚得合不攏嘴。
我爸頻頻點頭，用贊許的目光看著我。
下一秒，我媽想都沒想，狠狠抽了我一記耳光。
這是她第一次動手打我。
我委屈又不解：「媽！你憑什麼打我？」
「別叫我媽！我不配當你媽！」
我媽嘴唇顫抖，瘋了一樣在地上來回走。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站在我面前，譏諷地問：
「齊小劍，你有沒有想過，你爺爺奶奶那麼偏心你二叔一家，卻S見不得咱們母子，其實是因為不喜歡你爸？」
我爸瞬間面色煞白，像受到莫大的羞辱般，衝著我媽就揚起了拳頭。
「S婆娘！懶得管你，都挑唆到兒子跟前了！」
「齊大寶你個窩囊廢！你在他們跟前連個屁都不敢放，跑回家打老婆來了？」
我媽哭喊著，又是撕扯，又是踢打。
平常沉默寡言的我爸，此刻也跟瘋了似的，拽著我媽的頭發下狠手。
事情為什麼會演變成現在這樣？
我愣怔了好幾秒鍾，才想起來去拉架。
一不留神挨了我爸兩拳頭，臉上也被我媽撓出幾道血口子。
3
「離！
這日子我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我爸怒吼。
我媽也毫不示弱：「離！馬上離！誰不離誰是王八蛋！」
倆人好像來真的了。
他們關起門，連夜商量好如何分配財產，隻等第二天民政局一開門就去辦手續。
我煩得要S：「別鬧了行不行？都多大歲數了？你們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必須有個人先低頭服軟。
我放軟聲音勸我媽：「媽，您就不怕你們離了婚，影響我成家？」
在我們這邊，單親家庭的孩子談婚論嫁，那可是低人一等的。
我不信我媽會因為跟我爸怄氣而不替我著想。
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鬧離婚。
他們鬧得最兇那次，都鬧到民政局了。
那年我十歲。
我還清楚地記得，
我媽一邊聽那個工作人員勸解，一邊摟著我哭。
那是個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
她的話，我至今還記得。
她說：「大妹子，人生在世，誰還不受點委屈呢？唉，為了孩子，忍忍也就過去了。」
從那時起，我就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一個道理。
為了我，媽媽什麼都可以忍。
可現在，我媽卻隻是冷漠地看著我道：「為了你，我已經忍了二十多年了！我也算對得起你了！」
我懵了。
以前日子那麼苦，她都忍過來了。
現在我參加工作了，爺爺奶奶對我們也好了，眼看著日子越過越紅火，她怎麼倒不能忍了呢？
第二天，他們真的就去辦了離婚。
房子歸我爸，存款歸我媽。
看著我媽拎著行李決絕地離開，
我跟我爸抱怨：「爸，我也該結婚成家了，您把錢都給了我媽，我結婚怎麼辦？」
我爸嘿嘿一笑：「傻小子！爸之所以要房子，就是為了留給你將來結婚住。你到時候缺錢就找你媽要，她還能不管你？」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想不到，我爸竟考慮得這麼周全。
4
再沒人整天在耳邊叨叨，我跟我爸的日子過得還挺舒坦。
不過，自在了沒幾天，我就意識到一個問題：家裡沒人收拾，髒衣服也沒人洗。
唉，家裡還是得有個女人啊。
我爸也催著我趕緊找一個。
緣分說來就來，沒多久，我就認識了一個姑娘。
我們倆都看對眼了，唯一的問題就是她要房要車要彩禮。
我家這套房子雖然舊了點，但好在是學區房，值錢，將來孩子上學也沒什麼後顧之憂。
女友勉強同意拿這套房子做婚房。
我自己攢的錢夠買輛低檔小汽車。
我爸說：「我負責出力，盯盯裝修，跑跑腿。錢你得找你媽要去。」
我媽最疼我了，她還能不管我？
我信心滿滿地打通了我媽的電話。
自從他們離婚後，這還是我第一次聯系她。
為了顯示自己對她的關心惦記，我好話說了一籮筐。
我媽很不耐煩：「廢話少說，齊小劍，你到底有啥事？」
我陪笑：「瞧您說的。我就是想您了嘛。」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老娘忙著呢。」
她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我心裡一陣高興。
我媽八成是繼續出去打工，給我攢娶媳婦的錢去了！
我趕緊體貼地道：「媽，
您也別太累了。掙錢再重要，也沒有身體重要啊。」
電話那邊，我媽忽然沉默下來，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猜，應該是被我的孝順體貼給感動到了。
「媽，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您！我最近談了個對象，您就要當婆婆了！」
讓我意外的是，我媽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我有些失落。
這才離家不到半年，就一點都不關心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