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次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殿下讓姜蠱醫來我這裡，不就是為了此事？」
我神情期待道：「試一試？」
21.
蕭執衡垂眸看著我，薄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片刻，他才遲疑著端起那碗湯藥一飲而盡。
我湊上前去問：「怎麼樣？有效果嗎？」
蕭執衡微蹙著眉，又抿了口茶水，才道：
「沒有。」
「我還能感覺到小腹的不適。」
說完，他又將湯婆子往我懷裡塞了塞。
「那……那我來月事了嘛……」我臉頰倏地漲紅，怯聲嘀咕。
下一刻，我又猛地反應過來。
「啊？
這藥沒用？你沒在騙我吧？」
姜覓也是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蕭執衡。
他唇線無語地抿成一條直線，將右手腕搭在我面前。
「不信你自己看。」
他手腕正中的青筋上，果然還趴著那個黑點。
我好奇地看向一旁的姜覓，問道：
「會不會需要等一段時間才有效果？」
姜覓擰著眉，搖了搖頭。
「按理說，喝完藥，這共生蠱就會從手腕上爬出來啊？」
她正要湊近點看，蕭執衡卻將手腕收了回去。
他面色平靜地站起身，好似壓根不在意有沒有解蠱。
他腔調慵懶地開口：「許是這藥對我沒有用。」
「我還有事，先回府，你好好休息。」
說完，蕭執衡沒讓我送他，邁步就往外走。
我低頭看著眼前他尚未批完的奏折。
視線又落回他玄色大衣衣袖上那片暗色痕跡。
我：……
總覺得他在诓我。
22.
我沒有糾結這件事太久，因為很快就到了秋獵。
地點還同往年一樣定在了華林苑。
皇帝的病在醫治下好了不少，隻是面色還有些病恹恹的。
他引弓射箭，完成開圍。
早已準備好的王公貴族們縱馬進入茂林。
歷國貴女們雖參與秋獵，但與男子的獵場並不在同一區域。
我遙遙看向人群中騎在馬上的蕭執衡。
他察覺到我的視線，回頭同我對視，清冷的眉眼中多了分笑意。
「注意安全。」蕭執衡朝我比了一個口型。
我點頭，回以他燦爛的笑容。
隨著大部隊進入密林，我並未有意走小路和眾人分散。
餘光卻瞥見隊尾的裴淺儀不知何時沒了身影。
這些日子，她神情陰鬱，每每撞見我總會繞道走。
實在不像她的性格。
我心不安地跳動，連射獵都有些心不在焉。
「裴小姐，你這一個時辰，都放跑兩隻鹿了……」
身旁並行的戶部尚書嫡女沈雪笑著打趣我。
「你在想什麼呢？」
大抵是因為裴淺儀名聲毀了，而沈雪又一向看不慣她。
所以對我的態度格外溫和。
我嘆了口氣，勉強笑著搖頭。
「沒事，可能是我沒休息好……」
我挽住手中韁繩，
正要同她往深處行，心口驟然傳出撕心裂肺的疼痛。
喉嚨像是被人扼住，我呼吸不上氣。
我臉色煞白地趴在馬上，若非SS攥住身下馬鞍，我定會摔下馬。
沈雪察覺到我的不適，焦急地喚我：「裴小姐！裴姑娘！」
我沒有力氣回應她，幾乎用盡所有力氣才從齒縫中擠出一句話。
「秦十一，帶我回去……」
我能感受到體內共生蠱不安地躁動。
蕭執衡出事了。
23.
蕭執衡的帳篷外圍滿了侍衛。
我疼得渾身止不住顫抖，還是秦十一將我攙扶下來。
共生蠱，母蠱受傷子蠱同痛；子蠱受傷母蠱承痛減半。
我不敢想象，帳篷裡的蕭執衡承受的是何等折磨。
見到我，秦一眼底有瞬間的詫異。
他走上前來，低聲道：「裴小姐。」
不等我問，秦一主動開口將事情始末告訴我。
蕭執衡在射獵途中，撞上「誤入」獵場的裴淺儀。
他本打算繞開，卻不想裴淺儀身上用了能令馬發狂的藥物。
蕭執衡雖及時控住馬，又有暗衛相護，但還是被埋伏的弓箭手射傷。
「箭上塗了毒，太醫還在救治。」
帳篷裡送出一盆接一盆的黑血，秦一檸著眉道：
「是五皇子的人。」
「除了守在這裡的侍衛，殿下帶的人都去圍剿叛逆之人了。」
我艱難地點點頭，視線看向被壓跪在地的裴淺儀。
她很是狼狽，對上我的視線卻格外得意。
她說：「你的靠山倒了，
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你們，都不得好S！」
裴淺儀笑得癲狂，被壓著的侍衛連踹了幾腳都不在意。
我強撐著站直身子，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前。
「裴小姐。」秦十一喊我，我沒停腳。
手指用力攥緊袖中蕭執衡送我的用來防身的匕首。
迎著裴淺儀譏諷的大笑，我沒有猶豫，一刀扎了進去。
一刀接著一刀。
溫熱的鮮血濺在我手上、臉上。
我的手疼得發抖，但匕首握得很穩。
裴淺儀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他不會有事。」
我面無表情地俯身，一字一句道：
「但你絕對會S。」
「你……！」
「裴小姐！
」
姜覓在身後喊我。
我用裴淺儀的衣裳擦掉匕首上的血跡，又小心收好。
姜覓快步走過來，「你受傷了？」
我搖了搖頭，她這才松了口氣。
她扶著我去換衣服，一邊道：「小姐不用擔心，殿下無性命之憂。」
「也得多虧了殿下體內的蠱蟲。」
蠱蟲以毒物為食，而共生蠱又是蠱蟲中最難養的。
那蠱蟲被我養得瘦弱，好不容易飽餐一頓，竟將蕭執衡體內毒素吃了個幹淨。
姜覓送我到帳篷前，拍了拍我肩膀，語氣擔憂：
「殿下身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但他中箭發熱。」
「哪怕是昏迷，殿下戒備心也很強，我們試了很多法子都喂不進去藥。」
24.
蕭執衡面無血色地躺在床上，
渾身纏滿了繃帶。
「殿下，是我。」
我走到床前坐下，端著藥碗舀起一勺往他嘴邊喂。
折騰了幾次，我的手帕都湿透了，他仍是一口沒喂進去。
冰冷的指尖撫過他滾燙的額頭，我心裡止不住地焦急。
片刻，我終是下定決心。
我含住湯藥，俯下身，顫抖著貼上他冰冷的唇。
好在蕭執衡並沒有抗拒。
舌尖撬開他的唇齒，湯藥一點點渡入他口中。
苦澀的藥汁在唇間交換，也分不清是他的溫度，還是我的。
他喉結微動，湯藥被咽了下去，我這才松了口氣。
正要起身，後腰卻猛地被一隻滾燙的手掌箍住。
原本淺嘗輒止的觸碰，瞬間被他反客為主地加深、侵佔。
我抵在他胸膛的手試圖推拒，
卻軟得使不上半分力氣。
驚愕的嗚咽被他盡數吞沒，需索無度。
意識在滾燙的唇舌間浮沉，理智的弦寸寸崩裂，隻餘下本能的沉淪。
直至氣息紊亂，蕭執衡才意猶未盡地退出些許，卻始終不肯松開箍住我腰的手。
我輕抵著他的額頭，喘息道：「你早就醒了！你就是故意的。」
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眸色深沉，低低「嗯」了一聲。
我微微動身，想要從他身上掙脫起來。
蕭執衡手箍得更緊，甚至用力將我直接帶到了床榻上。
「別走，讓我抱一會。」
「藥沒喝完，你還在發熱。」
我餘光瞥著那剩下的半碗湯藥，試圖說服他。
「苦，不想喝。」
發熱時的蕭執衡倒是格外坦誠。
他捏著我的下巴，
將我的頭掰回來，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抱著你就好。」
「你不喜歡被我抱著嗎……」
似是有些不開心，蕭執衡微微抬頭，「惡狠狠」地在我唇上啄了一口。
25.
老天。
管它什麼喜不喜歡的。
我快要被這個男人給蠱惑S了。
沒人告訴我，發熱時的蕭執衡會這麼黏人啊！
見我愣神，抑或是默許，蕭執衡愈發得寸進尺。
他將我一起塞進他的被子中。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畔，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蕭執衡。」
我輕聲喚他，他沒有應。
湿漉漉的吻從眉心沿著鼻梁往下，一直落到鎖骨也不停。
他聲音很輕，
摻了些沙啞，「我不是你的心上人嗎……」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誰能抵得住男色誘惑啊？！
反正我不能。
我臉頰滾燙得都要燒起來了，閉著眼應道：
「沒有，喜歡。」
得到了滿意答案，蕭執衡眼底蕩開星星點點的光芒。
「嗯，我也喜歡……」
他的吻又落了下來，輾轉間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
「溪溪，我的心上人。」
26.
五皇子餘黨被一網打盡。
雖然不知道裴淺儀什麼時候和五皇子攪到了一起。
但因為她，承恩侯府眾人全都被下了獄。
罪名是謀逆，隻等擇日問斬。
而我救太子有功，
被特封為縣主。
享金帛無數，良田千頃。
行刑前，我特意去獄中看望了幾人。
裴家眾人身著囚服，頭發凌亂，狼狽不堪。
一向趾高氣揚的父親跪在地上求我救他出去。
「救你？」
我嗤笑出聲。
「我母親被你害S時，你怎麼沒想著救她？」
「你罪有應得，這麼輕松的S，倒是便宜你了。」
目光掃過角落裡縮著的繼母，我勾了勾唇。
「林氏，那日我記性差,忘同你說了。」
「不是你肚子不爭氣，是我給你下了藥。」
否則，她做妾室時尚能給我父親生下一兒一女。
怎會做主母八九年,都未能生育呢。
繼母怔愣了一下,身體顫抖著撲到鐵欄杆前，
眼神兇狠。
「裴也溪！你不得好S！」
我笑了。
我笑得很放縱。
「怎麼會？」
「將你們這群惡魔送下地獄，隻會是我的功德。」
說完,我也懶得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
裹了裹身上的披風。
迎著光，往前走,不再回頭。
蕭執衡下了早朝，早就候在了外面。
見我出來,他將暖爐遞到我掌心,嗓音溫和。
「都結束了？」
我點了點頭。
他同我並肩邁步往前走，語氣隨意地問道：
「打算何時啟程去西南夷？」
我應道：「就這幾日。」
西南夷是母親生活過的地方，外祖是駐守西南夷的將軍。
路遠難行,
卻也是母親生前最想回的故地。
這些年,外祖一家寄來的書信未斷,卻都被父親攔截。
皇帝下令搜家時,秦十一將從書房中搜出的信件全都交給了我。
信紙單薄,難言拳拳愛女心。
我想,我總歸是要替⺟親走這⼀趟的。
蕭執衡突然頓住腳步，轉⾝看向我。
我不解地抬頭,就聽他沉聲道：
「路上多當⼼，等我處理完公務就去找你。」
我問：「那陛下呢？」
因為蕭執衡受傷，政務⼜都交還給了皇帝。
不過五皇⼦和之前七皇子行刺謀反之事，還要他親自收尾。
蕭執衡嗓音清冷，輕描淡寫道：
「他是皇帝，這本就該是他要做的事。」
我啞然失笑,沒忍住開口打趣他。
「太子殿下，你莫不是擔心我跑了吧？」
他沉默了,時間久到我以為又會等來他⼀句別扭地搪塞。
然而,他卻輕輕扳過我的身⼦,讓我直⾯著他。
他抿了抿唇，耳根悄然漫上⼀抹薄紅,聲⾳低沉：
「嗯,怕。」
蕭執衡垂眸看著我，眸⾊漸漸晦暗,像是難以啟齒，終還是說道：
「怕我的未婚妻見了西南夷那些風流年少的小郎君。」
「便覺得我這不解風情之人，索然⽆味了。」
我⼼頭一顫。
一向威嚴持重的蕭執衡，竟會流露出這般近乎笨拙的忐忑。
我反握住他寬厚溫熱的大掌,十指相扣,笑道：
「風流年少的小郎君再多。」
「入我⼼的，唯有殿下。」
蕭執衡眼底的不安如春雪消融,
化為溫柔的潭⽔。
他不再多⾔，隻將我的⼿握得更緊。
秋日正好，灑落的陽光醇厚如蜜。
未來還很長。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