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被校園霸凌的過往隨之火遍全網。
而我,蟬聯三屆金腰帶的拳擊女王。
被扒出就是那個霸凌他的女魔頭。
網絡上,關於我曾霸凌天才畫家許嘉言的詞條,被頂上熱搜第一。
代言解約,比賽被禁,協會勒令我公開道歉。
許嘉言在採訪中垂眸不語,眼眶泛紅,默認了一切。
粉絲們湧入我的評論區。
咒罵我毀掉了一個天才的青春,讓我去S。
但無人知曉,當年那個畫室裡被鎖住的囚鳥是我。
我學拳,隻是為了能活著從他身邊逃開。
而現在,我快要逃不動了。
1
跟拳擊協會解約後,我報名了一個S亡谷的徒步探險團。
為期半個月的極限穿越,習慣了高強度訓練和比賽的我,第一次感到無所適從。
直到我的帳篷裡,被分配來一個室友。
準確地說,她應該是許嘉言的狂熱粉絲。
「黎霜!怎麼是你?你不是應該在開發布會,給嘉言哥哥道歉嗎?」
女孩看到我,滿眼的敵意不加掩飾。
我知道她指的是協會勒令我召開的公開道歉會。
可就在發布會的前一天,我拿到了最新的腦部檢查報告。
報告單上明確標明慢性創傷性腦病變晚期。
醫生說,我大腦的萎縮已經不可逆轉。
剩下的時間,要按月來計算了。
拳擊手得這種病很常見,粉絲隻會心疼。
而我,卻收獲了全網的狂歡。
許嘉言的粉絲說我是為了逃避責任,
故意賣慘博同情。
也如他們所願,我缺席了道歉會,注銷了所有社交賬號。
從此在公眾視野裡銷聲匿跡。
女孩見我久不說話,以為戳到了我的痛處,表情越發囂張。
我心裡突然起了頑劣的心思,衝她咧嘴一笑。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其實我得了絕症,不是來逃避道歉,是來等S的哦。」
我這個玩笑開得太大,直接把女孩嚇懵了。
她臉色發白,不知道怎麼接我的話。
我靠在睡袋上,看手機裡存著的比賽錄像,被自己一個狼狽躲閃的動作逗得哈哈大笑。
她坐在我對面,打量了我許久。
狐疑地開口:「你一點也不像個快S的病人。」
我抬起頭,擦掉笑出來的眼淚,說話的語氣像在聊家常。
「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腦部 CT 掃描報告?
3D 的,很酷。」
「誰知道你有沒有 P 圖作假!」女孩撇撇嘴,依然不相信。
「那這個呢?」我摘下頭上的帽子,露出了帽子下隱藏的秘密。
那是一道從額角延伸至耳後,長達十幾釐米的猙獰疤痕。
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我曾經光潔的皮膚上。
那道疤,和那之後的一切,將我的人生劈成了兩半。
「是不是很醜?」
我被她SS盯著,難得有些羞窘。
除了醫生,她是第一個如此近距離看到我這條疤的人。
「是!」女孩語氣生硬,厭惡地移開視線。
我摸了摸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有些不服氣。
「也還好吧,有網友 P 掉這條疤,說我比現在最紅的明星還好看呢。」
「那肯定是你的團隊買的水軍!
」
話題不歡而散,我沒有再繼續反駁。
女孩躺進睡袋,背對著我。
正好錯過我笑容下的蒼白和細微的戰慄。
其實腦病晚期,除了記憶衰退和認知障礙,還會伴隨劇烈的頭痛和肢體不受控制的抽搐。
尤其是在這溫差極大的沙漠裡。
每一次血管的收縮都像有無數根針在扎我的大腦。
我吞了兩片止痛藥,終於感覺好受些,但強烈的困意也跟著襲來。
睡夢中,我恍惚感覺有人在輕輕觸摸我額上的傷疤。
她的手指很涼,摸完傷疤,又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我的鼻息。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正好撞進女孩泛紅的眼圈裡。
她問:「你生病的事,許嘉言知道嗎?」
2
自然是不知道的。
其實我和許嘉言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了。
應該說,自從七年前我從那個畫室裡逃出來,我們就再也沒見過。
畢竟,他如今是萬眾矚目的天才畫家。
是純潔無瑕的藝術珍寶。
我是他避之不及的、象徵著暴力與汙點的黑歷史。
他怕是從我逃走那天起,就盼著我徹底消失吧。
「沒有呢,隻有你知道。」
聽我說完,女孩愣了一下,然後惡狠狠地咬牙。
「那我真是倒了大霉!」
跟一個快S的仇人困在沙漠裡半個月,放在誰身上都是一場噩夢。
我自覺理虧,討好地說道:
「對不起啊,要不明天我跟領隊申請,換個帳篷吧。」
女孩沒說話,背對著我躺了回去。
就在我以為她睡著的時候,
她突然又轉過身來。
「你當年為什麼那麼對他?」
為什麼?
原因也很簡單。
因為他想把我變成籠子裡的鳥,而我想活下去。
從十五歲遇見許嘉言,我就成了他畫紙上唯一的模特。
整整兩年,我以為那是兩情相悅的純真愛戀。
直到他親手為我打造了一座華麗的牢籠。
如果不是那場意外,如果不是我拼S逃離,我們倆或許真的會像他承諾的那樣,永遠在一起。
可那座牢籠,卻是我心底最黑暗的深淵。
見女孩還在看著我,我心裡又忍不住想逗逗她。
「因為啊!你們的嘉言哥哥,是個控制狂啊。」
「我想分手,他就把我關起來,你說我除了揍他一頓跑路,還有別的選擇嗎?」
「可惜啊,
當時下手不夠狠,沒把他打廢,不然現在就沒有【囚鳥】了,你說是不是很可惜?」
對面沒再說話,但我聽到了幾聲壓抑的啜泣聲。
哭什麼呢?像我這樣毀掉天才的惡魔,早就該S了。
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這一次伴隨著強烈的眩暈和嘔吐感。
我強撐著爬出帳篷,跪在冰冷的沙地上幹嘔。
女孩跟著跑了出來,看到我痛苦的樣子,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喂,你……你沒事吧?」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擺擺手,想說沒事。
身體卻猛地一軟,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我落入一個有些單薄但努力撐住我的懷抱。
女孩的身體在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黎霜,你別S在這裡啊!」她帶著哭腔喊道。
我靠在她身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回一絲力氣。
沙漠的夜風格外凜冽,吹得我那道舊傷疤隱隱作痛。
「放心,S不了,」我虛弱地笑了笑,「我的診斷報告,沒騙你吧?」
她不說話了,隻是把我扶得更緊了些。
我們倆在寒風中坐了很久,直到我的眩暈感稍微緩解。
她扶著我回到帳篷,又笨拙地找出行軍水壺,遞到我嘴邊。
水是溫的。
她看著我喝下水,臉色依舊蒼白。
猶豫了很久,才低聲問:
「你的傷也是那時候留下的?」
我點點頭。
「他打你了?」
我抬頭,看著她寫滿震驚和不信的眼睛,
笑了。
「不是,是我自己撞的。」
在她錯愕的目光中,我緩緩說道:
「為了從他鎖上的窗子裡跳出去,我用頭撞碎了玻璃。」
那一年,我十七歲。
我以為我逃離了囚籠,奔向了自由。
卻沒想到,那扇窗戶的碎片,像無數細小的倒計時器。
永遠地埋在了我的身體裡。
從十七歲那天起,就開始為我的生命倒數。
而許嘉言,他將我撞碎的玻璃和滿地血跡畫了下來,取名為「破碎」。
那幅畫,成了他的成名作。
3
我十五歲認識許嘉言。
傳聞裡我是個女魔頭,但那時,我自卑、內向,甚至有點口吃。
我爸是賭鬼,我媽懦弱。
我們家是小鎮的笑話,
我在學校自然是被欺負的那個。
許嘉言就是那道光。
他是企業家之子,身體不好,轉來我們鎮上休養。
第一次見我,是在學校後巷。
幾個混混正搶我攢了半個月的午飯錢。
「住手。」
他聲音清越,身上是纖塵不染的白襯衫。
混混們看他那張臉,哄笑起來:
「哪來的小白臉,想英雄救美?」
他沒退,直接掏出手機:
「報警了,也錄了像。滾,或者等警察。」
他的冷靜嚇退了那群人。
他走到我面前,脫下外套,披在我被撕破的校服上。
衣服上好聞的檸檬草香氣,讓我差點掉淚。
「黎霜,對嗎?以後他們再欺負你,就來找我,我保護你。」
明明是憐憫,
我卻沉淪了。
他趕走所有找我麻煩的人。
我被罰站時他會送水。
把我拉進他全是富家子弟的朋友圈。
他讓我相信,我是特別的。
我開始不可自拔地迷戀他。
看著他拒絕一個又一個女孩,然後對她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看的,是我。
那兩年,是我人生最夢幻的時光。
他為我畫畫,一畫就是一下午,說我眼睛裡有星辰。
他包下餐廳為我慶生,在所有人面前牽著我的手,說我是他唯一的女朋友。
如果不是那張通知書,我或許會永遠活在他的夢裡。
高三那年,我拿到省舞蹈學院的特招名額,興衝衝地拿給他看。
他卻當著我的面,一把撕了它。
「霜霜,
別去那麼遠。留在我身邊,我照顧你一輩子。」
那是我們第一次吵架。
我哭著跑了,他沒有追。
第二天,我去找他道歉。
他把我讓進畫室,然後,門從外面被鎖上了。
起初我以為他隻是在鬧脾氣。
可一天,兩天,三天……他每天定時送來食物和水,溫柔地坐在我對面,繼續畫我。
「霜霜,你看,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他撫摸著我的臉,眼神狂熱又痴迷。
「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我這才懂了,他所謂的保護,是密不透風的佔有。
那個畫室,就是他為我打造的囚籠。
我開始害怕、掙扎、反抗。
而我的反抗,在他眼裡,
成了不聽話。
「為什麼不乖一點呢?霜霜,別逼我。」
他掐住我的下巴,力道巨大。
我看著他陌生的臉,心底的愛意被恐懼一點點吞噬。
終於,在一個雷雨夜,我抄起畫架砸向他。
趁他倒地的瞬間,我用盡全力撞碎了畫室的窗戶,從二樓跳了下去。
我從來都不是他最溫柔的繆斯。
我隻是他畫中那隻,拼了命也想掙脫牢籠的囚鳥。
對面的帳篷裡,長久的S寂後。
女孩壓抑的哭聲再次傳來。
但這次,她的聲音裡帶著茫然和不堅定。
「騙子……」
她咬著牙,輕輕地說:
「許嘉言說,他才是受害者!」
4
這一覺,
我睡得極不安穩。
舊傷、新病,加上沙漠裡極端的天氣。
讓我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
半夜,我又一次被劇烈的頭痛驚醒。
伴隨而來的是無法控制的肌肉痙攣。
我SS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身體蜷縮成一團,像一隻瀕S的蝦。
汗水湿透了睡袋,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黑暗中,一雙微涼的手復上了我的額頭,笨拙地幫我擦著冷汗。
「黎霜……黎霜你怎麼樣?你別嚇我!」
是寧夏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睜開眼,視線模糊,連她的臉都看不清。
「藥……止痛藥……」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她手忙腳亂地翻找我的背包,終於找到了藥瓶,抖著手倒出兩粒,喂到我嘴裡。
藥效發作需要時間,那幾分鍾,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被一寸寸碾碎。
寧夏一直抱著我,用她單薄的身體給我傳遞著溫度。
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沒事的,很快就過去了,沒事的……」
我不知道她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安慰她自己。
疼痛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我虛脫地躺在睡袋裡,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寧含夏守在我身邊,沉默了許久,才用一種近乎請求的語氣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