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他的師妹舉報我N待動物。
我去找她理論,卻被許明肆斥責:「你眼睛又不是瞎一天兩天的了。溫卿表哥剛剛失明,他還不習慣當瞎子,正好替補你的名額,你能不能大度點?」
「再說,你就算是瞎子我也會娶你,有什麼好爭的?」
我震驚心寒。
原來十年終成逝水。
這次我沒鬧,遠飛國外換了一雙眼睛。
可手術有後遺症。
所有人都記得,唯獨忘了許明肆。
1
「女士,您不符合申請導盲犬資格。」
我愣住。
忙追問道:「麻煩您再幫我查一下,我已經連續申請五年了。這是我的健康證,還有評估證明,我怎麼可能會不符合呢?
」
「抱歉女士,您上個月申請資格是通過了。
但是有人舉報您N待動物,我們的工作人員向您周圍鄰居確認過,您的確N待過動物,所以才取消您的申請資格。」
我急得哽咽,「不可能……」
「我五年前失明,也未曾養過寵物,更不可能N待動物……況且都沒人當面通知過我,你們……」
「女士!」
工作人員厲聲打斷我。
「這是您未婚夫許明肆籤的撤銷書,也是他提供了您常年在家,情緒不穩定時,傷害過家中的寵物狗的視頻。」
怎麼可能呢?
「我家裡從來沒寵物狗,隻有一隻大型玩偶,是我未婚夫買給我的生日禮物。那隻玩偶的確會發出狗叫聲,
但是……」
但是什麼。
我再也說不下去了。
三個月前。
我生日時,許明肆送了隻大型寵物玩偶給我,他還拴了根鈴鐺,說是有聲音為我解悶。
白天在家無聊時,我總會時不時地拉下鈴鐺,就好像許明肆在家陪我一樣。
好幾次,玩偶都會發出幾聲慘叫。
我順著鈴鐺摸過去,玩偶身上一片湿漉,我食指也被鈴鐺劃了一道傷口。
可許明肆說……
說是鈴鐺裡藏了隻刀片,為此他還帶著玩偶和鈴鐺報了警。
最後廠家賠禮道歉,還賠償了一筆錢。
我癱軟在地,慌忙拿起手機打給許明肆。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
冰冷的機械音從聽筒中傳來。
我莫名覺得荒謬。
兩個月前,機構就通知我,這次的申請應該能下來。
許明肆還特意放下工作陪我提前訓練。
可在上個月,他就突然忙起來了。
今天早上,他還安排司機先送我過來,說等會兒就到。
我不S心又撥了兩遍。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
機構工作人員見我情緒激動,把我帶到一邊安撫。
她嘆息一聲。
「女士,您的資格已被取消了,請別為難我們。」
「您要是還需要,可以重新申請,但評估很麻煩,需要舉報人承認視頻作假。」
我惶然抬頭,隻能看到工作人員灰蒙蒙的影子。
「舉報人是誰?」
工作人員不願多說,隻好心提醒我。
「您不如問問許先生,是怎麼回事?」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車上。
司機陳叔擔憂地問我怎麼了。
我喉嚨一哽。
心口一陣一陣發緊。
「陳叔,把我送到公司吧。」
2
自從我失明後,來公司的次數不多。
好在前臺還認識我。
她客氣地把我引到電梯口:「盛小姐,許總還在開會,要不要讓陳助下來接您?」
我悶悶地搖頭。
電梯關上門的那刻,我聽見她嘁了一聲。
從前的她還是小姑娘,每次我來公司都會盛姐長盛姐短。
可不知怎麼的。
她這樣疏離的態度讓我心底很不是滋味。
十幾秒後。
我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摸索到了許明肆的辦公室。
門沒關。
裡面傳來了一聲嗔笑:「姨母,你放心吧。師兄已經把盛問音的導盲犬資格轉讓到表哥名下了。」
「等過幾天手續辦好,就帶你們過去。」
「卿卿,這次是板上釘釘了吧?你不知道自從你表哥得知自己失明後,每天渾渾噩噩的,姨母真沒白疼你。就是盛問音要是鬧起來,機構會不會……」
「呵呵……姨母,你放心吧。我舉報她N待動物,就算到S,她盛問音都沒資格申請了!」
……
今日天氣燥熱。
我卻渾身冷得打顫。
溫卿的笑聲還在持續。
我跌跌撞撞走進去,循著聲音用盲杖狠狠打過去。
卻被她閃身一躲。
盲杖杵到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啊——」
「盛問音,你發什麼瘋!」
溫卿的身影在我面前晃蕩起來。
我用盲杖撐起身體,二話不說,又揮了過去。
這下,溫卿實實在在挨了我一杖。
隨即。
一陣急風把我推倒。
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卻是輕柔地問向溫卿:「卿卿,你怎麼樣?」
溫卿夾著嗓音啜泣:「師兄,盛問音瘋了!」
「莫名其妙突然闖進來打我,我要報警!」
許明肆的聲音從我頭頂落下。
「道歉!」
3
我撲在地上,
腦子一片空白。
他猛地拽起我:「盛問音,到底誰給你的膽子,敢當眾行兇?」
「快道歉!」
他的口水噴在我的臉上。
我能想象到他有多憤怒。
曾幾何時。
我為了幫許明肆拉業務,被人惡意灌酒,他莽撞地、不知所措地把人暴打一頓。
扭曲的臉上滿是倔強和不肯服輸的少年意氣。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我想不起來了……
隻覺得他的一雙手拽得我很疼很疼,但又遠不及心底的悲痛。
我驀地笑出聲。
「許明肆,她舉報我N待動物,讓我失去導盲犬的資格……」
「是你,是你幫著她策劃的,對不對?
」
拽住我的他驟然松了手。
許明肆下意識放緩語氣:「問音,打人是不對的,先道歉,晚點我再和你細說。」
「這公司到處都是攝像頭,如果你不道歉,隻要溫卿報警,你就會留下案底。到時候更沒資格申請導盲犬了。」
「聽話!」
他的聲線逐漸拔高。
「光說說可不行,我要她跪下,當眾道歉!」
溫卿衝到我面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得意。
「報警吧!」
「什麼?」
「我說報警吧!」
「盛問音!」
許明肆突然大怒:
「你到底在鬧什麼?還不嫌丟人嗎?」
「你眼睛又不是瞎一天兩天的了。溫卿表哥剛剛失明,他還不習慣當瞎子,正好替補你的名額,
你能不能大度點?」
「再說,你就算是瞎子我也會娶你,有什麼好爭的?」
我反唇相譏:
「可我本來不會變瞎!」
良久後。
許明肆發出一聲冷笑。
「盛問音,你挾恩相報的把戲到底還有完沒完?」
4
我耳邊嗡嗡作響。
許明肆後面還說了什麼,我都聽不清了。
我摸索著從地上爬起來,盲杖也不知掉在了哪裡。
我沒去撿,隻是憑感覺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衣襟。
也許從五年前的那場火災開始。
我和許明肆的關系就變質了。
那天原本許明肆要和我說分手。
他從創業初期談到對我工作的肯定,談到股份和分紅……
最後,
他啞聲開口。
可咖啡店突然失火,橫梁落下,我飛身相撲,一根柱子砸中我的太陽穴。
暈S前,我問他剛剛想說什麼?
再後來。
我失明惶恐,人生至暗時刻。
許明肆天天陪著我。
他重新把住處布置一新。
家裡處處都是他的氣息。
他會設置許多鬧鍾,提醒我避開危險物品。
他的愛意像一道光注入我的黑暗。
直到求婚的那刻,我自慚形穢。也是他提議申請導盲犬,讓我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外出。
他那麼好。
好到我再質問都顯得像個笑話。
也許一段爛掉的關系從來都不是因為第三者。
不愛的理由千千萬。
我扯了扯嘴角。
摸索著走出辦公室。
溫卿伸手攔住我,不客氣地吼道:「盛問音,我允許你走了嗎?」
「跪下道歉!」
「要不然別怪我報警。」
我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請便!」
「正好,我也想請警察看看,那段所謂的N待動物視頻,究竟是怎麼來的。還有那個會慘叫的玩偶……」
「我想,警方應該會感興趣。」
溫卿的氣息一窒,沒立刻接話。
許明肆接過話:「問音,你別耍性子……」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拂開溫卿的手。
許明肆堅持要送我回去。
一路上,他企圖用在哪裡舉行婚禮來安撫我。
提到在海邊舉行時,
我緊閉上眼。
我溺過水,也怕水。
他忘了。
他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計劃。
「溫卿說冬天隻有三亞溫度適宜。」
「問音,這次溫卿為了幫我們策劃婚禮熬了好幾個通宵。再加上她表哥的事,本就心力交瘁,所以那天她求我……」
「你也知道的,她從小寄養在姨母家,如果這點忙都不幫的話,她心裡過不去。」
我別過頭,開了車窗,暖風撲面,吹得我眼睛幹澀。
啪——
車窗又關上了。
「醫生說你的眼睛不能吹風,怎麼總是不乖呢?」
許明肆寵溺地說笑著,隨即便在我無名指上套進了一枚鑽戒。
他捧住我的手落下一吻。
「問音,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別鬧了,好嗎?」
好似他的愛不曾變。
戒指冰涼的觸感把我拉回現實。
我下意識抽回手。
5
許明肆把我送到小區樓下,接了個電話又匆匆走了。
我把戒指隨手丟在茶幾上。
洗了個冷水澡。
打開電視。
再憊懶地陷進沙發裡。
電視裡正在播放一則新聞。
全球首例全眼移植手術已在今日下午成功完成。
目前病人感覺良好。
……
我坐直身體。
手機突兀地在茶幾上震動起來。
覆蓋了許明肆的進門聲。
他舉起手中的袋子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問音,晚上做你最愛吃的油爆蝦……還有花椒雞,小炒牛肉。」
他哼著歡快的曲子進了廚房。
我把手機放在耳邊。
被舅舅興奮的聲音感染到,我輕快地回他:
「對,我願意做中國首例接受全眼移植手術。」
「自然是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後,許明肆從廚房出來,被我臉上的笑意感染到:「問音,誰的電話這麼開心?」
我張了張口,被一道開門聲打斷。
伴隨著不同走路的聲音,一片紅色影子在我眼前劃過。
「師兄,我們沒打擾你們吧?」
是溫卿。
我現在才知道她居然連我家的密碼都知道。
「師兄,婚紗好了。」
「你們把婚紗先放進試衣間,
等會讓問音試穿一下,看需不需要修改。」
許明肆一邊張羅一邊和我解釋。
「問音,你看,這個婚紗是卿卿親自設計的……」
話說一半,他猛然停頓下來。
「問音,對不起,我忘記你看不見了……不過這個婚紗真的很漂亮,卿卿特意結合了中式風格,用盤扣結合了西式的蕾絲邊,你穿上定是好看極了。」
旁邊傳來了幾聲應和。
「對呀,盛小姐,這個婚紗溫卿小姐足足改了五版才滿意呢。您真是好福氣,有這麼疼你的未婚夫和朋友!」
我忍不住扯了扯唇。
許明肆隨即招呼大家一起先吃飯。
「卿卿,就知道你今天會過來,所以多弄了幾個你喜歡的菜。」
他們兩個旁若無人地聊了起來。
飯桌上,他們從學校談到導師,又談到了兩個人在學校的糗事,把婚紗店的幾名員工逗得哈哈大笑。
末了,許明肆似乎才想起我。
他剝了蝦遞到我嘴邊。
溫卿陰陽怪氣地笑道:
「師兄對問音真好,現在很少有男人親自剝蝦了。」
「就你調皮,等會兒也給你剝。」
「大家別見笑,我這師妹呀,從前就是個嬌氣包……」
幾人七嘴八舌地又說起話來。
坐我旁邊的一個女孩忽然撞了撞我的胳膊:「盛小姐,您快吃吧,許總手都舉酸了。」
我偏過頭。
也笑著回應。
「不好意思,我蝦過敏,許總的好意怕是無福消受了!」
氣氛瞬間凝滯住。
6
我起身,摸索著離開餐桌,準備上樓回房間。
「問音?」許明肆叫住我,聲音帶著一絲不悅。
我沒理會。
許明肆無奈地牽著我上了樓梯。
可還沒等我推開門,溫卿突然帶著那幾個婚紗店員也上來了。
「既然飯吃好了,那試下婚紗吧?」
看似是詢問,可不等我拒絕,溫卿一把攥住我的手拉進了房間。
「我不試!」我用力甩開她。
「盛問音,別掃興。」許明肆在門口喊道。
「卿卿她們也是一番好意,婚紗試穿之後如果尺寸不合適,還來得及改。」
「我說了,我不試!」我抗拒地抵靠在門邊上。
溫卿溫柔地扣住我的肩:「師兄,你別這麼大聲嘛!問音她不好意思。
這樣吧,你出去,我們幾個女的幫她換,女孩子之間好說話。」
許明肆頓了頓,似乎覺得有理,語氣瞬間緩和道:「問音,聽話,讓溫卿她們幫你。」
「換好給我看看,你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
說完,他轉身就走,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房間裡的氣氛驟變。
溫卿剛才的溫柔蕩然無存,她冷笑一聲,對著幾個店員吩咐:「按住她!」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我心中警鈴大作,劇烈掙扎起來。
但看不見的我,掙扎根本無濟於事。
溫卿上前,毫不客氣地抓住我的衣領,猛地一撕!
布料破裂的聲音尖銳地刺進我的心髒。
「拍下來!」溫卿得意地笑著,「好好拍清楚,等婚禮現場,
給賓客們助助興!」
「溫卿,你瘋了!」我屈辱地尖叫。
幾人上下齊手,就在撕開我胸衣的瞬間,我慌了。
「許明肆!許明肆!」我用盡全身力氣朝門口嘶喊,「讓她們出去!求你了,把她們趕出去!」
可等來的卻是許明肆不耐煩的聲音。
「盛問音,你又鬧什麼?」
「溫卿她們是好心幫你,別不識好歹,趕緊把衣服換上,我去接個電話。」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凍結了我所有的希望。
好心?
撕碎我的衣服,拍下我的狼狽,這叫好心?
從始至終。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掙扎漸漸無力。
淚水混著屈辱,模糊了本就黑暗的視線。
她們粗暴地把婚紗套進我的身體裡,蕾絲的邊緣刮過皮膚,盤扣冰冷地箍住我脖頸,我像個提線木偶般又被她們推搡著往門口走。
房門被打開。
溫卿得意地向許明肆展示成果。
但不知是誰在後面用力推了一把,我腳下一空,整個人失去平衡從樓梯上滾到了一樓。
天旋地轉間,太陽穴磕上了扶手。
劇痛炸開,眼前忽然閃現出許明肆焦急飛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