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國慶家宴,我那個迷信的婆婆周琴便宣布,她從某音學了「逆向調理大法」。


 


她說全家體質偏寒,要三伏天穿棉袄,三九天喝冰水。


 


我當場反對,丈夫陸景行一巴掌甩在我臉上:「媽是為了我們好,你懂個屁!」


 


我懷孕八個月,他們竟逼我每天喝三升冰水,說能排胎毒。


 


更恐怖的是,酷暑三十八度,他們給我剛滿月的兒子穿上厚棉袄,說是在「蒸骨驅寒」。


 


孩子哭到抽搐,臉色青紫。


 


我跪下求他們,陸景行卻一腳踹開我:「再鬧就滾出去,別耽誤我兒子享福!」


 


他和我婆婆笑著給孩子拍照發朋友圈,配文「獨家育兒秘方,贏在起跑線」。


 


我看著體溫計上爆表的數字,和兒子微弱下去的呼吸。


 


冷靜地撥通了 110。


 


「喂,

警察嗎?我舉報,這裡有人故意S人。」


 


1.


 


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這個小區的寧靜。


 


陸景行和周琴的笑聲戛然而止。


 


周琴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指著我,手指都在抖:「你瘋了?你報警幹什麼?」


 


陸景行反應更快,一個箭步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將手機SS護在懷裡。


 


「蘇晚,你是不是產後抑鬱發作了?家裡的事鬧到警察局,你不要臉,我家還要!」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盯著我。


 


我抱著懷裡滾燙的兒子,感受著他越來越弱的呼吸,心如刀絞。


 


「臉?我兒子的命都要沒了,你跟我談臉?」


 


警察很快破門而入。


 


看到屋裡的場景,經驗豐富的老警察都愣住了。


 


三十八度的盛夏,

空調沒開,窗戶緊閉。


 


一個剛滿月的嬰兒,被裹在厚實的棉袄裡,小臉通紅,嘴唇發白,已經沒了哭聲。


 


而他的親生父親和奶奶,衣著清涼,滿面紅光,剛剛還在笑著拍照。


 


「這是怎麼回事!」警察厲聲質問。


 


周琴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嘴臉,哭天搶地:「警察同志,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我這兒媳婦,腦子不正常,非要捂著我大孫子,我怎麼攔都攔不住!」


 


陸景行也跟著附和:「是啊警察同志,我老婆生完孩子就有點不對勁,我們正想帶她去看醫生。她這是在害孩子啊!」


 


我看著他們顛倒黑白的無恥模樣,氣得渾身發抖。


 


「警察同志,我手機裡有他們發的朋友圈,還有他們的聊天記錄,他們信了一個叫『逆向調理』的邪說,說這樣是為孩子好!」


 


醫護人員衝進來,

迅速解開我兒子身上的棉袄。


 


體溫計一測,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40.5 度。


 


「快!送急診!重度熱射病,隨時可能沒命!」


 


我兒子被飛快地抬上擔架,我踉跄著跟上去,在上救護車前回過頭,冷冷地看著被警察控制住的陸景行和周琴。


 


他們的臉上,終於有了驚慌。


 


2.


 


急診室外,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的兒子,我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安安,被直接送進了新生兒重症監護室。


 


醫生出來的時候,臉色凝重。


 


「患兒送來時已經出現驚厥和意識障礙,是典型的熱射病,也就是最嚴重的中暑。高熱導致多個髒器功能損傷,特別是大腦,情況非常危急,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多器官損傷」、「大腦」、「心理準備」,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砸得我頭暈目眩。


 


我扶著牆,才沒有倒下去。


 


「醫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多少錢都可以。」我抓著醫生的白大褂,聲音都在顫抖。


 


醫生嘆了口氣:「我們一定會盡力。但你們做家長的,怎麼能這麼糊塗?這麼熱的天,怎麼能用棉袄捂著?」


 


我無力解釋。


 


因為過於荒唐,所以難以置信。


 


陸景行和周琴被帶到警局問話。


 


我則獨自守在重症監護室外,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我給我的父母打了電話,他們遠在千裡之外,聽到消息後當即買了最早的機票。


 


「晚晚,你別怕,爸媽馬上就到!」


 


電話裡,我媽的聲音已經哭到沙啞。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裡安安剛出生時的照片,

他那麼小,那麼可愛,閉著眼睛安睡的樣子,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畫面。


 


可現在,他卻躺在冰冷的箱子裡,渾身插滿管子,與S神搏鬥。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他的親生父親和奶奶。


 


我的心,被恨意和悔意反復撕扯。


 


我恨他們,更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帶著孩子離開這個地獄。


 


凌晨時分,陸景行和周琴被放了出來。


 


N待兒童的證據暫時不足以讓他們被拘留,警察隻是例行問話和警告。


 


他們一出警局,就直接S到了醫院。


 


3.


 


我在重症監護室門口的走廊長椅上坐了一夜。


 


陸景行和周琴找到我的時候,臉上沒有絲毫愧疚,隻有被我報警的羞惱和憤怒。


 


「蘇晚,你可真行啊!

把我和媽都送進去了,你滿意了?」陸景行一上來就興師問罪。


 


我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


 


「陸景行,安安還在裡面搶救,你就隻關心你的面子?」


 


「搶救?一個發燒而已,你至於嗎?小孩子哪個不發燒?你小題大做,非要報警,現在整個小區都知道我們家的醜事了!」


 


周琴也在一旁煽風點火:「就是!我這都是為了我孫子好!要不是你這個喪門星瞎攪和,我孫子現在早就把寒氣驅完了,身體棒著呢!」


 


喪門星?


 


我被氣笑了。


 


「為了他好?好到讓他進重症監護室?好到醫生說他隨時會S?」


 


我的質問讓他們一時語塞。


 


陸景行臉色變了變,但依舊嘴硬:「醫生就是喜歡嚇唬人!你別在這妖言惑眾!我告訴你蘇晚,趕緊去警察局把案子銷了,

就說是一場誤會,不然你別想好過!」


 


「銷案?你做夢!」我站起來,與他對峙,「陸景行,從你們給安安穿上棉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完了。我要跟你們鬥到底!」


 


「反了你了!」陸景行被我的態度激怒,揚手就要打我。


 


「你敢!」我厲聲喝道,「這裡是醫院,到處都是監控,你再動我一下試試!」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終還是沒敢落下來。


 


醫院裡人來人往,已經有人朝我們這邊看過來了。


 


「好,好,蘇晚,你有種。」他指著我,咬牙切齒,「你不是要鬥嗎?我告訴你,安安的撫養權你別想要了!我會找最好的律師,證明你產後抑鬱,精神不正常,是你N待孩子!」


 


周琴立刻幫腔:「對!就是你N待的!我們都有照片,你抱著孩子,要把他捂S!」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他們竟然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他們拍的那些炫耀「育兒秘方」的照片,現在要成為嫁禍我的「證據」。


 


「你們真是一對好母子,真是讓我開了眼了。」我冷笑道。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陸景行以為拿捏住了我的軟肋,「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去銷案,然後跟我們回家,好好給媽道歉。否則,你就等著淨身出戶,一輩子也別想再見到兒子!」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篤定我會被他嚇住。


 


畢竟,我沒有工作,所有的開銷都靠他。


 


兒子是我的一切。


 


他以為,他掌控著我的全世界。


 


4.


 


陸景行和周琴離開後,整個醫院的走廊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我的手機開始不停地響。


 


是陸家的親戚。


 


大姑、二姨、三叔……一個個輪番上陣。


 


他們的話術驚人地一致。


 


「晚晚啊,夫妻哪有隔夜仇,景行也是為了孩子好,你就別鬧了。」


 


「周琴那個人就是有點迷信,但心是好的,你多擔待點。」


 


「都是一家人何必鬧上法庭呢?傳出去多難聽,快去把案子銷了吧,對孩子影響不好。」


 


字字句句,都在勸我「大度」。


 


沒有一個人問過安安的S活。


 


在他們眼裡,孫子的命,遠沒有陸家的名聲重要。


 


陸景行開始了他的下一步動作。


 


我發現,我名下的銀行卡全被凍結了。


 


我連給安安交住院費的錢都拿不出來。


 


我打電話質問他。


 


電話那頭,

他的聲音充滿了得意的冷漠:「錢?你還想要錢?蘇晚,我告訴你,要麼乖乖聽話,要麼你就一分錢都別想拿到。安安的醫藥費,你一分都別想我出!」


 


「陸景行,那是你的親生兒子!」我對著電話嘶吼。


 


「那又怎樣?是你這個當媽的要把他害S,現在還想讓我給你擦屁股?」


 


掛斷電話,我渾身冰冷。


 


我還是低估了他的無情和卑劣。


 


第二天,我父母終於趕到了。


 


看到我憔悴的樣子,我媽抱著我痛哭不止。


 


我爸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他拍了拍我的背,眼裡是壓抑的怒火和心疼。


 


有了父母的支撐,我終於感覺自己不是孤軍奮戰了。


 


我爸當即拿出積蓄,把安安拖欠的醫藥費全部繳清。


 


「晚晚,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有爸媽在。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和安安,把那對畜生繩之以法!」


 


當天下午,陸景行帶著一份文件出現在我面前。


 


是一份「諒解與聲明」。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我,蘇晚,因患有嚴重產後抑鬱症,精神恍惚,於某年某月某日對兒子陸梓安進行了不當護理,導致其重度中暑。此事與我的丈夫陸景行、婆婆周琴無關,他們曾多次勸阻未果。我對此深感抱歉,並請求警方及社會各界諒解,不再追究相關人員責任。


 


我看著這份顛倒黑白的文件,氣得手都在抖。


 


「你讓我籤這個?」


 


「籤了它。」陸景行把筆遞到我面前,「籤了,我們就還是一家人。安安的醫藥費我全包,以後我保證對你們母子好。」


 


「要是我不籤呢?」


 


他笑了,那笑容裡滿是輕蔑和殘忍。


 


「不籤?蘇晚,別給臉不要臉。我會立刻起訴離婚,爭奪撫養權。你沒有工作,沒有收入,還有『精神病史』,你覺得法院會把孩子判給誰?到時候,你不僅人財兩空,連兒子都見不到!」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此刻卻隻覺得無比陌生和惡心。


 


我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時,他逼我喝冰水。


 


我兒子剛滿月,他伙同他媽差點把我兒子蒸S。


 


現在,他又用兒子的撫養權來逼我,讓我承認自己是瘋子,替他們頂罪。


 


他看我久久不說話,以為我被嚇住了,語氣緩和了些,露出一副虛偽的溫情模樣。


 


「晚晚,聽話。籤了吧,我們回家。媽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我抬起頭,接過他手中的筆。


 


他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我握著筆,

看著那份文件上「蘇晚」兩個字後面的空白處。


 


然後,我當著他的面,用力將筆尖戳穿了那張紙。


 


嗤啦一聲,紙張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陸景行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把斷成兩截的筆和撕裂的文件扔在他臉上。


 


「陸景行,你聽好了。」


 


「我不僅不會籤,我還要告你們,告到你們牢底坐穿!」


 


5.


 


陸景行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蘇晚,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他怒吼著,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我冷冷地看著他:「滾。不然我馬上叫保安。」


 


他大概是怕在醫院鬧得太難看,影響他「受害者家屬」的形象,最終還是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


 


我沒有告訴他,

就在他逼我籤字之前,我已經悄悄做好了準備。


 


我聯系了我的大學室友,林俏。


 


她是個電腦高手,雖然不是什麼頂級黑客,但幫我恢復些手機數據還是綽綽有餘的。


 


「晚晚,你放心,隻要他們沒把手機扔進煉鋼爐,我就有辦法。」林俏在電話裡義憤填膺。


 


果然,不到半天,她就幫我從雲端備份和手機深層緩存裡,恢復了所有被陸景行刪掉的「證據」。


 


包括周琴那個「逆向調理大師群」裡荒謬的聊天記錄。


 


包括陸景行和周琴在朋友圈炫耀「獨家育兒秘方」的截圖,上面清清楚楚地顯示著發布時間和定位。


 


甚至還包括一段陸景行之前為了炫耀,拍下周琴給安安裹棉袄的短視頻。


 


視頻裡,周琴一邊裹,一邊念叨著:「我大孫子真乖,蒸一蒸,把肚子裡的寒氣都蒸出來,

以後百病不侵!」


 


而陸景行在旁邊笑著說:「媽,你這招可真神了!比那些醫生強多了!」


 


拿到這些東西,我才有了真正的底氣。


 


但我知道,光有這些還不夠。


 


陸家在本地有些勢力,陸景行既然敢這麼有恃無恐,肯定有他的後手。


 


我需要更確鑿、更無法辯駁的證據。


 


我開始假意服軟。


 


我給他發了條短信:「我考慮一下,你別逼我。」


 


陸景行以為我怕了,很快回復:「給你三天時間。想通了,就回家。」


 


這三天,是我為安安爭取正義的黃金時間。


 


我用我爸給我的錢,買了一支小巧的錄音筆。


 


然後,我主動給周琴打了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我就開始哭。


 


「媽,

我錯了,我不該報警的,是我太衝動了。」


 


周琴在電話那頭冷哼一聲:「現在知道錯了?晚了!你害得我和景行在鄰居面前都抬不起頭!」


 


「媽,我知道錯了。安安……安安他現在很不好,醫生說可能會有後遺症。我真的好怕。」我哭得聲嘶力竭,完全是一個被嚇壞了的無助母親。


 


「後遺症?」周琴的聲音拔高了,「怎麼可能!我那是為他好!要不是你非要送醫院,讓他吹了空調,用了那些西藥,他能有事?都是你害的!」


 


「是是是,都是我害的。媽,那現在怎麼辦啊?那個『逆向調理』的大師呢?她有沒有說這種情況該怎麼辦?」我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她。


 


提到「大師」,周琴的底氣又足了。


 


「大師說了,這是排毒的正常反應,叫『瞑眩反應』!

說明調理起效果了!隻要堅持下去,等毒排幹淨了,自然就好了!都怪你這個蠢貨,半途而廢!」


 


「對對對,都怪我。」我順著她的話說,「那……那我們還要繼續嗎?等安安出院了,我們再給他蒸一次?」


 


「那當然!這次必須蒸透了!不能再讓你這個掃把星破壞了!」


 


這段錄音,我完整地保存了下來。


 


她親口承認了「蒸孩子」的事實,並且毫無悔意,甚至還想繼續。


 


這就是最直接的犯罪動機。


 


6.


 


安安在重症監護室裡待了整整一個星期。


 


情況總算穩定下來,轉到了普通病房。


 


但醫生的話,卻讓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高熱對他的大腦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未來可能會有運動和認知上的發育遲緩。

你們要做好長期康復治療的準備。」


 


不可逆。


 


發育遲緩。


 


我的安安,他才剛來到這個世界,他的人生,就被他最親的人打上了一道殘忍的烙印。


 


我抱著安安小小的身體,眼淚無聲地滑落。


 


對不起,寶寶,是媽媽沒保護好你。


 


但媽媽發誓,一定會讓那些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


 


巨額的醫療費和未來的康復費用像一座大山。


 


我爸媽拿出了他們所有的養老金,但依然是杯水車薪。


 


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我一直以為婆婆周琴隻是有些過度的傳統迷信。


 


直到她差點SS安安,我才明白,那不是迷信,而是根植於骨髓的愚昧和偏執。


 


在咨詢了一個公益律師朋友的建議後,我決定把事情鬧大。


 


輿論,是我現在唯一的武器。


 


我細細回想著這三年的點點滴滴。


 


我孕吐嚴重,她不讓我去醫院,非說是我「衝撞了胎神」,然後從一個鄉下「大師」那裡求來一道黃紙符,燒成灰要我兌水喝下去,美其名曰「符水安胎」。


 


後來,她又不知從哪聽來的偏方,說吃土碱能生男孩。每天熬湯,都偷偷往裡面加一點。


 


直到我喝得上吐下瀉,去醫院檢查才發現是輕微碱中毒。


 


面對我的質問,周琴振振有詞:「我這是為了陸家傳宗接代!你懂什麼!」


 


而陸景行,依舊是那句:「媽年紀大了,你多擔待點,她沒有壞心。」


 


我找到了本地一個非常有影響力的民生博主,他以曝光社會不公和奇葩事件而出名。


 


我曾無數次翻看過周琴的朋友圈,裡面充斥著各種《老祖宗的智慧,西醫自愧不如》、《三伏天排寒,勝過十年調理》之類的文章。